“我跟你说过啊,妹妹总是来找我,我想跟她见一面,所以自己找了些书看。”白昼驰的胳膊缓缓地环上辜道生的腰,胸膛向前挨,低头埋在辜道生干净白皙的颈侧轻嗅着,“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你为什么这么香?”
太挤了,辜道生想让他离远点儿,闻言先跟着闻自己:“哪儿香了啊,没有吧。”
“真的好香……我真的好没用,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一点儿都没有留下。”白昼驰揪起辜道生的恤衫衣摆朝上拉,一点布料蹭到辜道生的嘴,他手指往裡一伸,不由分说地让辜道生叼住了自己的衣服,“我该怎么向你证明,我们应该属于彼此。”
辜道生不自觉地被白昼驰引领着走了,闻言莫名一激灵,赶紧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个不是你没用……啊,我们出去……小白我们先出去好吗?这个真的不是你没用,你真的太有用了,是我用了符咒啊……小白!”
不能对着镜子,这感觉太奇怪了。
谁愿意看到自己在那种状态下的脸啊?
在楼家鬼溯和楼红尘在镜前接吻,辜道生只是匆匆瞥到了里面的自己一眼,就被烫熟了,发誓再也不要看见第二眼。
他和楼教授都没有对着镜子过,辜道生慌乱:“小白……”
“妹妹并不想带我走,我没有家人了……”白昼驰紧紧地抱住辜道生深深地埋着脸,“没有人要我。生生,一直爱我吧。求你……求求你了生生。”
“……”
辜道生松开了想把白昼驰扒拉下去的手,撑住流理台,微微加大了身體前倾幅度,舍他其谁地说:“好吧。”
“厉鬼封口符,是我在书上看见的。”白昼驰把刚刚几乎已经跳过去的话题重新捡起来,紧靠着辜道生说道,“我之所以不相信学校里给出的那套说辞,是因为我知道妹妹和小一他们感情不错,虽然没有几个人知道。”
“还有一点是,妹妹总是吓唬我,却没有真的杀掉我,我就有一些猜测,猜测她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但说不出来。”
“所以我找了很多书看,还会画阵法呢,很遺憾我只是普通人,并不能让那些法阵有用。”
辜道生几乎趴进了池里,抿緊嘴不说话,不等他一手按住镜子把自己腰背拔直点儿,白昼驰就托住他的下巴,帮他抬了头。
“生生,你好漂亮啊。”白昼驰侧头亲了亲辜道生通紅的耳垂,辜道生睫毛抖着,不敢和自己对视。
自然也就没有看见镜中的白昼驰神色癫狂,控制不住黑雾缭绕,瘋狂地席卷了他,想要把他吞没其中,永远吃掉才好。
“生生。”
“生生……”
“生生,说话啊。”
“生生,理理我呀……”白昼驰亟需得到回应,語气和動作一样激烈,“你怎么不理我啊生生?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要伤心了啊,我就——”
“啊!理你……理你没有不理你!”辜道生感到胯骨要往坚硬冰冷的瓷砖上碰,想用手挡一下,但没了手支撑上半身,他一整个都得往下栽,幸好白昼驰捞了他一把,才免遭受苦。
可辜道生觉得更苦了,腳踝扭曲地微抽蹬腿,踩到白昼驰的脚狠碾,试图把他踩死:“你说话就说话啊,干什么非要我回答你……你看书就看书啊,我又没说不相信,我相信你的小白,我知道你很想念妹妹……”
“错了,”白昼驰紧紧勒住辜道生,“我是很想念你。”
辜道生一阵恍惚,耳不聪目不明:“什么?”
“我说……你白天忘了回答我,你手上的厉鬼退散符,也是我在书上看到的,所以它是谁画的啊?”白昼驰说道,“他肯定是个愚蠢的男人,叫什么?八字多少?现在住在哪儿?”
他怎么老问楼教授的事,还骂楼教授愚蠢。
楼教授才不愚蠢呢,长了一张精明的俊脸,不帅的辜道生才看不上。
辜道生有心要为自己看上的男人正名,尽情夸奖教授,但一直被白昼驰捣乱,捣得他身不由己,想起了当时在餐厅吃饭,一个女生说老公多了,他们会互相厮杀……
尽管辜道生觉得楼教授那张为人师表的禁慾脸,和厮杀没什么关系,白昼驰这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和厮杀更没什么关系,他们打不起来,但辜道生仍机灵地认为现在时机不对,等更合适的时候,再介绍他们互相认识。
要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不是愚蠢的男人……啊是我爸爸……我爸爸画的啊!”辜道生仓促地解释。
白昼驰:“你、爸爸?”
第三次听到这个称呼,白昼驰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有些怪异的感觉。
大概是场合不对,辜道生叫爸爸語气也不对,白昼驰诡异地沉默半晌,觉得自己是真疯了。
辜道生也疯了:“啊啊谁让你全给我的!我不要啊啊——”
白昼驰也没办法,闻言不退反進,像个變异的野獸那样不讲道理地说:“就给。就、给!”
半晌,他喟叹着问:“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我爸爸……是大天师,特别厉害。”辜道生说,“所以我才是小天师啊。”
原来是该死的大天师啊,怪不得,白昼驰冷漠地想。
会画那种特别歹毒符咒的大天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根本不想让鬼轮回,只想让所有鬼从“天地人鬼”四界消失,修为肯定不低。
要是能大度点,欢迎灵魂碎片回来融合,白昼驰想杀谁,不还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
但八百年的流浪,该死的灵魂碎片早就有了自我意识,他们见了面,不会是融合,只会是相互残杀到只留一个,谁強谁活。
白昼驰并不确定遇到辜道生的爸爸,能不能弄死他,况且这可是自己的岳丈,不如等待时机装乖卖巧,好好和生生在一起。
而且既然是大天师,还不能轻易地試探他,这些该死的家伙最警惕了。
“好吧。既然你爸爸是大天师,这次你遇到鬼,他没想着过来帮忙吗?”白昼驰问。
“帮啊……他说了帮,是我不让。”辜道生手腕酸得撑不住自己的重量,扑通往下滑去,镜中影像一闪而过。
随即他呆住了。
这种时候的脸色能是什么正常的?
应该满脸汗,酡红,嘴唇被咬出牙印,眼神迷蒙所以乱七八糟……
但刚才镜子里转瞬即逝的自己,是平和、沉静、清明的。
甚至是冷漠的,像个假人。
好熟悉,他在哪儿见过那样的自己,辜道生心神大震,够着流理台想爬起來确认,下一秒就被白昼驰撞散了,那点儿熟悉荡然无存。
辜道生扒着墙,感觉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心里的空茫,接着说下去:“我阅历浅,需要历练的,我下山时师父就说过,现在几乎没有大天师了,我要靠自己捉鬼,打不过的直接跑……虽然爸爸很厉害,但我不能靠他帮忙,我需要自己成长……所以他就交给我了……”
“你还有师父呢?”白昼驰突然从后面掐着辜道生下巴,让他扭脸看自己,“哪个不要命的人敢让你叫他师父?嗯?”
他的话里有深深的嫉妒。
辜道生并没有体会到过“嫉妒”是什么情绪,一时不解地看向白昼驰:“我有师父啊,我是师父手把手养大的……小白,你怎么了?”
“你是谁养大的?”
浴室墙壁贴着白瓷砖,能模糊地照出一些人影,辜道生眼里的白昼驰除了表情凶点儿,其他没什么,但他的余光瞧见瓷砖里的白昼驰身后似乎有黑色烟雾一样的东西,吓醒了,一下子交代出来:“你被鬼附身了吗?!”
他赶紧想抽身,下意识往后面拍了符纸,却被白昼驰一把按住,重重地塞回去:“什么?什么附身啊?生生,你眼花看错了吧。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会被鬼附身。”
“可……”辜道生痛苦地悶哼,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再次和那个“冷漠的自己”对上了眼睛。
他待在瓷砖里看着他,想看看他和白昼驰在干嘛,也許是不懂这种行为艺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一只手从脑后伸出,辜道生顿觉眼前一暗,白昼驰温柔地遮住他的眼,在他耳边用一种诱哄婴儿睡觉的轻柔语气说:“你很累了,都怪我一直缠着你要,好好睡一觉吧。”
“生生,你现在……还不能想起来自己是谁。”
“你是谁你不知道?!”天色熹微,朝阳初升,天台上坐着三男一女和一个小孩儿,呈一排坐好,黄宥娣的身世南婴知道得差不多了,但她又讲了一遍,小时候在福利院是他们过得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
回忆完,得有来有往吧,黄宥娣撞了撞旁边的南婴,让他讲讲自己生前哪儿人,住哪儿,怎么两岁就死了。
然后黄宥娣就震惊了。
南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有在人间游荡久了的孤魂野鬼,死时因为一点小执念错过了去轮回的路,不被人记得,他也就不再记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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