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了我一张符,你说会来找我的,没有……你骗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我就是好难过……我果然不值得被爱,我果然是个累赘,我活在这世上就是在给这个世界添麻烦。”


    “我不要活着……我谁都没有了,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爱我,没有人要我……没有人爱我没有人要我,没有人要我没有人爱我,没有人要我没有人爱我……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没有!”


    他突然起身,像听到什么天国的召唤,不管不顾地扒住了窗户。白昼驰先轻轻地把辜道生的手放开,后重重地一拉窗户。


    只听“哗啦”一声,属于暑夏的热浪兜头兜脑地扑进来,却只让人感到彻骨凉意。


    教室里的空调也仿佛产生了混乱,不知道该冷还是该热,辜道生惊得后背是冷的,面对窗户的脸是热的:“别跳别跳,你快回来,我要你我要你!谁说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有啊!你真的有!别跳,你有我!”


    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啊。辜道生从后面张开胳膊一把抱住白昼驰的腰,死死地收紧了力度。


    托住他。


    白昼驰似是听到不可思议的话,暂停了自杀的疯举,缓缓地回过头来,问:


    “我真的有你吗?”


    窗户朝阳,辜道生正对着阳光,被照得微眯起眼,看不清白昼驰的表情,说:“真的。”


    白昼驰又问:“我真的、会拥有你?”


    辜道生:“真的!”


    白昼驰笑了:“好、的。”


    好不容易把白昼驰劝住,辜道生出了一身冷汗,等惊魂甫定地坐下来,心脏又是一揪。


    凭他那点儿小天师的画符能力,隔音符与障眼符早就应该失效了吧。


    两人一通闹腾,制造的动静那么响,辜道生情绪波动大,如果再不小心碰到哪儿,符咒能稳住才怪。


    一瞬间辜道生尴尬得无地自容,只要稍微一想,就后悔把白昼驰救了下来:他应该跟着白昼驰一起跳楼死一死啊。


    没想到视死如归一抬眼,辜道生并没有迎接到各种目光的暴风雨洗礼。


    老师与学生依旧在上课,心无旁骛地像假人。


    辜道生心里“咦”了声,感受了下符纸,还在,而且依然牢固着。


    他的天,原来他现在这么厉害了。辜道生抬头挺胸地心想。


    他一个旁听生,虽然老师不怎么管,但这些老师都是楼教授提前打过招呼的,麻烦他们照顾着点辜道生。


    刚才以为暴露,他还特别担心老师下了课跟楼教授告状,说他不好好学习。


    回去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幸好幸好,没事没事。


    辜道生反手给了白昼驰一巴掌,把他的手背拍得啪一声,抽到伤口白昼驰一抖,委屈巴巴地说疼,辜道生肃着脸说:“疼你也受着吧。跳楼会摔成六饼都不疼,这时候觉得疼了?活该!”


    白昼驰可怜地捂着手背,低头遮掩唇角的笑:“嗯。”


    给白昼驰的符不知道为什么失效了,辜道生这两天试过,确实没感应到,所以白昼驰老拿这个说事儿他也没办法辩解。


    “你家离学校很远吗?可能是因为距离。”辜道生只能想到这个概率最大的原因。


    白昼驰说:“嗯。很远。”


    中午放学两人一块儿去餐厅吃饭。


    白昼驰好像很穷,身上没有多少钱,仅有的全部拿出来,请辜道生吃了一顿对白昼驰来说比较丰盛的午餐。


    “抱歉……不能请你吃更好的。”他们来得有点儿晚,餐厅里没有多少人,白昼驰尴尬地把鸡腿饭推给辜道生。


    那双手伤痕累累,伸过来又很快缩回去,被鸡腿饭遮掩,藏在袖子里蜷缩着。


    辜道生看得心里揪得慌,心想:他好可怜,今天回家跟教授要点钱,明天带来希望他收下。


    “道生,你住校了吗?”白昼驰问。


    辜道生摇头:“没有。”


    教授就没跟他提过可以住校的事,每天让他回家。


    有时候楼教授没课,辜道生不想麻烦人,不让他开车送,走路的话需要十几分钟。


    不远,没必要住校。


    “这样啊……”白昼驰瞟了眼周围,他总是这样,总觉得黄宥娣在旁边,既期待看见,又害怕他们真的跟着,“那你能住校吗?我觉得你在的时候,他们不太敢捉弄我……上次你一来,他们就很快走了。”


    “好啊,我今天跟家里商量商量。”辜道生说。


    隔壁桌有个女生在和朋友一块儿吃饭,却不耽误玩手机,两人一人举着一部,屏幕上是两个男的,打扮和长相一样花哨,让人不知道哪里是重点。


    “看,这是我新老公,好帅的吧。快夸他帅。”


    “帅帅帅,你新老公还是奶狗类型,我新老公是狼狗,嘻嘻嘻,给你看看。”


    辜道生不是故意听八卦,但那个“新老公”莫名有点儿戳他的心坎儿。


    老公还能有旧的?


    “家里……是你爸吗?”白昼驰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有打探隐私的嫌疑,问得很小心。


    辜道生张口就要说不是,是男老婆,如果你们想认识有时间可以带你们见面。


    又听隔壁女生说:“我真花心啊,这已经是我第18个老公了嘿嘿嘿嘿,真开心。”


    “这叫什么花心啊,这明明叫我们想给每个男人一个美好的家——诶!你看这个新闻,一个女孩儿谈了三个男的,三个男的爱她爱得要死,打起来了,好像打死了……”


    打死?!


    睡个男人而已,就要打死另一个男人?不能和平共处吗?男人嫉妒心这么强?后面是什么辜道生没听,他一咬舌尖吞下“不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是我爸爸。”


    晚上回家,辜道生就跟“爸爸”商量了住校的事。


    “住校?”楼教授正在检查他白天学的功课,辜道生从小没学过拼音,没有打下简体世界的基础,一上来就学大学课程,不知道是姓楼的看得起他,还是故意让每天检查功课这件事变得更名正言顺,把辜道生煎查得死去活来,“生生,你看你都写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微积分都不会?”


    “不、不会……嗯……”辜道生的脸趴在考题里,因为太难真的不会写,急得出了一脑门儿汗,把考题洇濕了。


    “好吧,我教你。”楼教授勉为其难地从身后握住辜道生的手,这一怼可不是好玩的,“怎么突然想起住校来了?”


    辜道生瞳孔微微震缩着,突然心盲眼瞎了,眼珠的焦点没落在实处,散来散去。


    “……鬼在晚上出来的时候多啊,黄宥娣他们……教授,不要放那么深……黄宥娣他们最近几天、白天没有出现过,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不出来我怎么捉鬼……啊,教授教授……”辜道生别扭地扭过身,反手抱住楼教授脖子,想给他个过肩摔,倒拔垂杨柳地把他薅出來。


    “说得也是。”楼教授捉住他的手,吻在手腕内侧,“微积分会不会做?”


    “……”


    辜道生崩溃了:“不会!这是什么反人类的东西啊!我不会就是不会!”


    “——但是我今天学会了两张防御性符咒!画得很牢固,做给你看!”


    楼教授很感兴趣,让他做。


    辜道生坐地起价般说:“如果我做得好……啊……你就放过我。不准逼我做微积分了,我们今天井水不犯河水……啊啊明天再说行不行?”


    楼教授说道:“行啊。”


    辜道生信心满满地画起来。


    然后他就“道心”破碎了。


    只见白天里异常坚固的隔音符与障眼符,在楼教授手里不经一捅。


    一捅就破,一捅就失效。


    辜道生不信邪,努力地试了一次又一次,但都被楼教授毫不费力地捅穿了一次又一次,气得说不出话。


    最后耐不住,晕倒了事。


    楼教授纳罕地盯着辜道生沉睡的潮紅面孔,睡着了还在拧眉呢,可见被打击得不轻,无奈地低笑说:“碰到什么刺激了,没有好好练过的符非要拿出来显摆显摆?不捅你捅谁,小废物。”


    他拨了拨辜道生黏在额前的一缕长发:“可以给你适当的自由。”声音轻得疑似叹息,“你永远是自由的。”


    第二天辜道生开始住校了。


    自己一个房间。


    楼教授给他买了部手机,要他有事随时打电话。


    天师跟天师之间联系用符纸足够了,用不着高科技,但楼教授说生在哪个时代,就要顺应哪个时代,不要特立独行。


    被发现和别人不一样,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


    辜道生其实不喜欢手机这个东西,当时只看了几眼,摆弄了几下楼教授的手机,就觉得这玩意儿小归小,危险性却大。


    人的所有信息全部交给它保管,能不危险吗?隐私说泄就泄出去了,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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