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有常立马说:“小先生非要出去算卦,没练符呢。”


    辜道生睁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肖有常。


    肖有常又指着南婴说:“不怪小先生,都是这位小鬼先生撺掇的,非要闹着出门。”


    南婴“啊”了一声,嗓子吓劈了,赶紧往辜道生背后躲,探出半颗脑袋觑楼教授。


    明明眼前这位是大天师,高光伟正的人物,有辜道生站在这儿,楼教授不跟他这样的小鬼一般见识,也没真的捉他,但南婴对楼教授就是有一种天然的抵触与恐惧,和知道楼红尘是大邪祟时带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不,比那还要令人恐怖。


    “不是我……是哥哥先说要出门……”南婴把辜道生卖了。


    辜道生两眼一黑,谁也靠不住,说:“干嘛非要练符啊,我只是有点不熟而已。防御性符纸有什么好学的,我会画。”


    楼教授沉默地看着他。


    在学校里穿的正装外套已经脱了,他只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口规整地往上挽两折,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


    窗户紧闭,一阵风突然从房子里穿过,把南婴与肖有常刮了出去。辜道生抬手挡风,睁眼就见楼教授手里多了一根软硬适中的、黑乎乎的东西。


    好像是教鞭。


    “知道不听话的学生要怎么样吗?”楼教授冷声说,“当我是你师父那废物呢?”


    几张符纸飞向了辜道生。


    辜道生余光扫见金光,警觉不对抬起手挡,正好被金光缚住手腕,随后是另一只手腕与脚腕全被绑了。


    身体一轻,辜道生整个身体被吊起来,往卧室里飞砸到了床上,接着翻身趴了下去。


    楼教授用教鞭尾端轻轻点了点辜道生的脸颊,说:“今天让你看看防御性符纸的威力。”


    “别啊……教授……”辜道生心里慌得不行。


    第一鞭毫不留情地抽向了辜道生的屁股。


    不比楼红尘的巴掌狠,但触感非常奇怪。


    “啊——”辜道生叫了。


    与此同时——


    这座繁华城市的一条罕有人迹的暗巷里,一个男人突然驻足停下,抬头望了望黯淡的月光;


    电影开幕式结束的后台,独自坐在巨大镜子前的<a href=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a>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靠近镜子,死死地盯着里面,眼睛逐渐变成了血红色;


    汗味儿、血腥味儿与高浓度雄性荷尔蒙释放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的地下拳场,年轻暴虐的拳王裸着上半身一拳把一个人打到半死,往常他会补第二拳,不把人命当回事儿,地下黑市的拳场竞技,生死各凭本事,但今天他没有补第二拳,在周围有人疯狂欢呼、有人破口大骂的鼎沸中,他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恶臭灵魂与没有生命的建筑物,凝紧了一个方向。


    无一例外,他们似乎感应到了同样的浓郁香气,脸上缓缓地露出如出一辙的疯癫微笑。


    第26章  教鞭[VIP]


    辜道生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感觉自己被什么怪物锁定了,还不止一个。


    冷。


    他哭不出眼泪,生理性泪滴是自动从眼眶里淌出来的。


    “我画、我画还不行吗?别打……我师父都从来没有这样打过我, 你凭什么……啊!”


    楼教授冷呵道:“什么场合你总提你师父?”


    “不提了不提了……”


    越不服就被揍得越狠。


    从小没挨过这种打,但辜道生无师自通地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说好听的。


    他被符纸缚住的双手从金绳里召出几张符,胡用一通,别说解开, 还缠得更紧了。


    楼教授一鞭下去,鞭尖带起一阵小风,刮过辜道生手腕, 刮散了小天师甩出攻击性符纸伤到自己的可能性:“你想让自己的手废掉?跟自己这么大仇吗?”


    “不是……啊……”


    辜道生两片軟肉上又增添了一道鮮嫩的紅痕,在那儿一收一缩地顫。


    楼教授说:“解开这样的束缚就需要防御性符纸。生生,你不会吗?”


    “会啊, 会啊会啊……”辜道生不会,简直欲哭无泪了。


    怎么师父对他不严厉,一个暂时同居的外人可以严厉成这样啊?搞得师父不像师父, 外人不像外人的。


    一张符飘飘悠悠地浮在辜道生眼前,楼教授说:“画。”


    说着松开了他的一只手, 教鞭也跟着落下来。


    辜道生被揍得一蛄蛹,腰都微微弓起來,无论怎么躲都躲不过,鞭子长了眼睛, 闻言双眼微紅地回头,他想瞪楼教授,奈何这幅在灰暗里的模样, 别提有多么我见犹怜了:“画什么?”


    楼教授一顿,把教鞭扔在一边, 反问道:“你说呢?”


    被布置了两天作业,作业毫无进展的“盾”符,终于在棍与鞭的教育之下有了形状,被辜道生完整且熟练地画在符纸上。


    过程非常艰辛。


    辜道生几近崩溃:“你别撞我啊,画歪了……又要重画!”


    楼教授严厉:“专心点。”


    在外行人看来,各种符纸的纹路走向,几乎都是一样的,好像只用学一种画法就行。只有内行人才知道有多难,很多符的画法差别不大,但差之一毫,作用就可能完全不同了。


    辜道生手抖,跪着捏笔,恨不得把眼睛贴在符纸上,就这还眼花呢,看得眼酸。


    简单的符纹就这样画了大半夜,辜道生才在第八百张空白符纸上画出一气呵成的一笔,魂都要累飞了。


    除了有点丑,没其他毛病,能用。辜道生高兴地举给楼教授求他饶命,鼻音浓重:“成了成了,教授成功了,我画的……”


    楼教授嗯道:“用掉。”


    辜道生二话不说用在自己身上,想把自己保护起来,把入侵者排挤出去。


    别说,真有用……


    身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无形中似乎多了一道轻柔温和的屏障,抵挡了一下过重的攻击。


    就一下。


    因为一捅就破。


    “……”辜道生呆滞,大概是气得吧。


    好不容易画好的符这么不经用,说没就没,他浑身發抖。


    “楼红尘!我讨厌你!!”


    楼教授不以为意,轻轻地嗤笑一声,又過了許久才把人放开说:“睡吧。”


    夜晚被白昼逐渐取代,天边滚出一条鱼肚白的边。


    卧室门关着,辜道生睡得非常沉,很难清醒过来,但门口还是设了一道泛着黑气的屏障,保证一丝声音都漏不进去。


    楼教授站在客厅窗边,凝望着高楼底下的人间。


    后半夜才真正歇去的城市已经早早苏醒了过来,按部就班地重复昨日生活,没有新意。


    这种无聊透顶、犹如一潭死水的日子楼教授已经度过了太久太久,数不清多少年。


    数时间是最难捱的事。


    直到辜道生出现那天。


    直到……昨晚。


    “大人,您怎么了?”客厅里只有窗外的鱼肚白透进来的光亮,是冷沉阴郁的灰,肖有常悄无声息地立在楼教授身后,询问的声气儿不大不小。


    楼教授半晌才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几个死东西,竟然敢释放出反应了。”


    哪几个……肖有常听得莫名其妙,而后霎时一惊,不太敢确定地小心翼翼:“您的……灵魂碎片吗?”


    真正掌管地府秩序的只有楼教授一个鬼王,但鬼王,却不只一个。


    肖有常死时才七八岁,如今的成人身体是在死后做了鬼王的跟班,才拔高的。


    人在死后最后一秒是什么模样,死后就一直是什么模样,直到投胎重来。


    但哪行哪业都有关系户,地府也不例外。


    七八岁的肖有常就是关系户之一,做跟班太小不合适,不好出门办事儿,大人的身体方便。


    肖有常对那段历史只有模糊的印象,楼教授有过爱人——长得和卧室里那位一样,连年龄都是相等的十八岁,职业也没变。


    当年小天师的心愿是杀掉鬼王,成为厉害的大天师,楼教授正好是鬼靶子。


    后来俩人分开,楼教授被撕成“碎片”了,客观来说鬼没有实体,所以他被撕的是魂。


    碎片还各自产生了自己的意识不愿意回归本体,都想独自为王,几百年没有再出现过。


    但他们明显都想找辜道生。


    这怎么感应到的?


    肖有常暗地里嘶了一声,不敢看楼教授的脸色,只好替人分忧:“大人,要我做什么吗?”


    “你能做什么?”楼教授扯了扯嘴角,“再怎么是碎片,你也接不住他们一招。”


    半招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肖有常并不怕这个,但无谓的牺牲确实没必要,不说话了。


    第二天辜道生睡醒,浑身酸得不能动弹,但没用净身符。


    昨晚楼教授明显不是温文尔雅的状态,生气呢,要是身上淤青和身后肿的都一下子好了,辜道生可不敢保证他还会不会再拿教鞭抽自己画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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