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道生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了……好了,我不是在这里吗……”


    楼红尘问他:“生生,你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磨磨蹭蹭地还不進,進了才能知道不能在一起,一做完辜道生就跑。


    但男人在干好事儿的時候总会说一些花言巧语,辜道生也是个男人,有天生的劣性因子,在此情此景里听到这话,他张口就来道:“当然……当然想啊。”


    直待被硕大緊緊抵住,辜道生才眼神清明一瞬,脑袋里觉得不对。


    好像有点儿太不匹配了,他抬手要把楼红尘推开。


    晚了。


    “不对……”辜道生语速很快,但也只来得及说出俩字,随即眼前骤然一黑,扭曲地躺在被面上剧烈地抽抽了一下。


    一声短促的尖叫从嗓子里挤出去。


    辜道生懵了:“啊——我要裂开了——”


    “不、会、的。”楼红尘重重地回答他,话音里满是疯笑。


    “咚!”


    辜道生头顶朝床头撞,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挡住,没真的撞上去。


    但这个冲击力依然让辜道生认为有点脑震荡,眼冒金星。


    又是一声“咚——!”


    这是南婴第一百八十次往门板上撞,试图自救。他被由一层黑雾缠绕的塑料袋挂着,怎么摇摆都下不来,气得破口大骂。


    每次他尝试从塑料袋的缺口爬出来,黑雾就照着他脑袋来两下,打地鼠似的把他锤回去。


    谁看见这幅画面都会觉得滑稽可笑,但黑雾用劲儿特大,特妈有血海深仇似的,南婴觉得脑浆都要碎了,只要在头顶凿一个小孔就能淌出来。


    楼红尘那死變态,招呼不打一声令黑雾给辜道生换喜服,南婴以为他要害人,情急之下要帮忙,然后就被挂在了这儿。


    让他这么小的孩子做守门人像话吗?!


    哥哥的婚礼他都没参加。


    本来以为能做个花童呢。


    南婴捂着脑袋,愤愤不平地朝楼上骂道:“我会下意识保护哥哥你应该高兴才对,竟然针对我。大厉鬼死變态你不会是在吃我的醋吧?我才多大啊疯子!现在年轻人真是病态!”


    从一拜天地到送入洞房,南婴在塑料袋里没参与,但那声音响彻天地,仿佛是从天上降落下来的,他听得清清楚楚。


    楼红尘可不是辜道生那半吊子小天师,连一张逃跑“遁”符纸都使不明白,大厉鬼只要一个念头,就能从这头儿闪现瞬移到千裡外的那头儿。


    都要送入洞房了,南婴不信楼红尘能等得及用两条腿走路。


    这俩人什么时候回来的,南婴心里有数。


    掐指一算,已经有五个多小时了,天边早已泛起鱼肚白。


    按理说,南婴在楼下咒爹骂街,楼上绝对能听见。意识到辜道生一来他就非常卖力地喊“哥哥救命啊”,等人来救。


    奇怪的是,楼上没有丁点儿动静,更没有人下来救他。


    折騰了一晚上,南婴终于累了,也认命了,不想再跟黑雾玩儿该死的打地鼠游戏,真的太不公平了,他两眼一闭昏昏欲睡。


    寂静了几个小时的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咚!”,好像床塌了似的。南婴一激灵睁开眼,奇怪地朝楼上瞅了瞅。


    动静没了,仿佛幻听。


    他耸耸肩,继续睡。哪里知道辜道生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也需要人来救。


    “师父……救命啊……”辜道生刚才窄腰下壓,几乎被折疊在角落里,这时又翻过来趴,像个溺水的人扒着一根浮木沉浮不停,别说安全上岸,至今连岸边都没望到。


    厉鬼害人不浅,今天非要吃人,床脚被一道沉重的、堪称不要命的攻击打歪,先发出令人胆颤的咚声,辜道生一瞬间觉得自己去了半条命,喊都喊不出来。


    而后床脚又刮着地面挤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坚硬的地板也岌岌可危,承受不住房间重量,要向下捅出一个洞。


    辜道生听得牙酸,手臂徒劳地往前伸着,想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什么都没能抓住,他低下头狠狠咬住被角,头脑没了天师的清醒,陷入鬼打墙似的一遍遍说:“救命啊……救命啊……”


    一只手赫然从身后伸出握住辜道生下巴,不让他将脸藏着。


    楼红尘微笑着,从辜道生脑袋边探出脸来,轻柔地问:“你总是、提起你师父,你师父长得怎么样啊?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辜道生恶狠狠地打了一个冷战,浑身哆嗦,简直在打摆子。


    楼红尘语气愈发温柔:“说话啊,生生。”


    抚摸辜道生下巴的大手今天一直是有温度的,楼红尘真是个贴心的爱人。


    辜道生不识相,不承情,一下抓住楼红尘的手不让他继续往下,把他丢开了。


    仿佛在丢洪水猛兽。


    因为楼广睿曾经摸过辜道生的手,今天辜道生的手几乎要被楼红尘亲烂了,满手都是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现在辜道生都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有一种被口水泡多了的松弛,和空气接触久了,又似乎有点儿发紧。


    有微微的刺痛感,以及一种几乎令人无法忍受的麻痒。


    因为辜道生曾让南婴在床角睡过觉,还分给他一角被子,今天辜道生在同样的位置和楼红尘睡觉,后腰也意意思思地盖着被子的一角。


    只是没盖多久,被子就会皱皺巴巴滑下去,露出所有不雅的真相。


    这时楼红尘便叹息一声,装模作样地谴责辜道生竟然连被子都盖不好,还不如小孩子,只好亲身传教他生活技能。


    辜道生还抱过南婴,在床中间,把他搂在怀里……


    楼红尘脑子不正常,死后脑子应该也和摔碎的身体一样碎成了八百瓣,身体拼好了,脑子没拼好,这厉鬼的脑回路令辜道生望而生畏,根本看不明白。


    前不久楼红尘在床中间将辜道生抱在怀里,半搂半扶,强迫剛經人事的辜道生自己做出一些实践,做不好不准离场。


    他眼睛红通通的,只是因为生理性的本能感到眼睛酸,鸦羽睫毛微潤,没真哭。


    那模样像一只急了想咬人又咬不到人的兔子,可怜得要命。


    辜道生有好几次都感到了力竭,抽着凉气要倒过去,非晕一个给楼红尘看看。


    眼白顶替眼珠,往上翻了两三次,最后关头辜道生却都能感受到一股阳气与他中和了,愈发得精神。


    辜道生命格极阴,正缺命格极阳的男人滋养。


    一个厉鬼……命格极阳吗?


    话说……楼红尘这大厉鬼身上的功德还好厚呢。


    功德本是不是记载错了啊?


    又一次眼白上翻,状态却愈发精神后,辜道生受不了了,不可思议地瞪向楼红尘,怀疑心中一闪而过的结论,很想问他几月几日出生,不会真的极阳吧。


    但俩人曾经亲密无间,“辜道生”连自己的全阴命格都能告诉楼红尘,想必楼红尘也告诉过他了吧。


    挑这时候问这种话,不是代表不熟吗?


    就楼红尘这种睚眦必报的混账性格,问了得死吧。


    而楼红尘正好也在等他的答案,同样看向他的眼睛,耐性出奇的好:“怎么这样看着我?你觉得我快了吗?哦,原来是觉得我慢了。”


    “生生,你还没告诉我,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辜道生忙说:“没有……没师父……我胡乱喊的……我壮胆子而已……啊……不要不……”


    真不知道要是真对庄徵进行了事无巨细的介绍,楼红尘会干出什么事来。面对棍棒教育,辜道生只好先不孝了,在心里跪下对师父说了无数遍对不起,不孝徒弟罪该万死啊。


    “好吧,相信你。以后我给你壮胆,好不好?”楼红尘轻轻地拨弄辜道生的耳垂玩儿,说。


    辜道生:“好、好啊……”


    楼红尘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我说让你记住,要离其他人远一点,不要让那个该死的小鬼头睡你的床,让他睡地板。你没记住,现在记住了吗?”


    辜道生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是破碎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与此同时,他心里充满绝望地想:不是已经做了吗?他们把天都做亮了。


    愿望已经完成,这个天杀的鬼溯之地怎么还没破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非要等到楼红尘疲累了,才算真正结束吗?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还没出去啊?”楼红尘突然这么说道。他将辜道生的脸掰正,身体也扭正,面对面地问。


    辜道生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能把人冻住的冷:“什么?”


    楼红尘就像洞察了辜道生的所有想法,高兴地笑着说:“生生,你当然出不去啊。”


    “因为——这里是我的鬼溯之地啊。”他轻轻捏着辜道生耳垂,俯身在耳边说悄悄话,惊喜又阴森的语调能把人的心脏吓出来,“一切愿望以我为主,我才是这里的鬼溯主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嗬嗬嗬嗬嗬嗬嗬嗬……我的愿望是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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