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婴做鬼时欠是欠了点,并不缺德,没那种要把普通人吓成心肌梗塞的爱好。


    他只期待嘴贱的人出没,听到一个吞掉一个。


    好吃。


    为了楼零的身心健康,这一人一鬼相当仗义了,眼神交流过无数次,嘴上愣是没说一句话。


    南婴听八卦听得无聊,明明不需要睡觉,闭上眼睛却罕见地困了。


    这时,辜道生想起在楼家门前听到的各种脏词。混账的是楼广睿,恶名却全由女人担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些入不得耳的脏话竟一瞬间变成了“知识”,催发了辜道生的“好学”,比太阳打西边出来更难得,神了,出口成脏。


    要是让他师父知道,他师父非得给山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列祖列宗们烧几根高香——虽然他的高徒学得不是什么好东西,上不了台面。


    “知识”就那么多,辜道生没新词了,停下来,郁闷坏了。


    听他骂完,楼零还在盯着他看,眼睛里藏了两盏灯似的,亮得吓人。


    “楼先生最爱惜名声,除了在床上,他是不会骂任何人下贱的,每个女人都那么完美……他也不允许别人骂。”楼零将自己手指掐白了,这些话平常借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胡咧咧,今天真是得了失心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谁敢对楼家出言不逊,被当面逮到,这人肯定要挨一顿毒打。许多人挨上一顿就老实了,没有人比楼先生更懂折磨人的人了,没有人不害怕。”


    “你说的那人,挨的打不计其数仍要嘴贱,命硬得很。”


    辜道生一听,事情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为什么?”


    楼零说:“大概是因为,他想着,挨打也会被楼家的人拉到楼家里打,楼先生那么善良好心肯定不会闹得人尽皆知,这样他就能见到女儿,能和女儿说上话了……尽情侮辱自己的女儿,就为了和女儿说说话。虽然一次都没有实现过,你说好不好笑?”


    “命贱自有天收,程老师命再硬又怎样?前几天不还是死了吗……就在你嫁进楼家那天,突然暴毙死的。”


    辜道生表情倏地空白,堪称惊恐地看向南婴。


    是南婴吃了的那个人!


    南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毫无预兆地打了一个嗝。


    莫大的惊吓。


    辜道生一瞅他,他又打了一个:“嗝!”


    这时,南婴的肚皮像门似的咚咚响了几声,仿佛里面有人在敲门。


    可是头哪儿来的手啊,它只能用头重重地撞。


    “诶呀……?”那头还挺有礼貌的,“请问我的头怎么被嚼得稀巴烂了啊?眼睛在哪儿?嘴在哪儿?用哪儿说话啊?对不起我找不到我的嘴了,不会把别人吓坏吧……这位厉鬼先生?吃了我的厉鬼先生,你听见了吗?行行好,请你放我出去吧,我想见见我的女儿,我三年没有和她说过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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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害怕


    第15章


    话是礼貌,行动上却等不及了,那颗头正在顶着南婴的肚皮左突右撞。


    南婴吃进去的鬼,就没有再吐出来的,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会翻白眼伸舌头干呕,不知道怎么吐。


    况且吃了这么多天,能不能吐出来都另说。


    小小的肚子一会儿圆一会儿尖,要是再晚一点儿,那颗“头先生”就要用嘴啃烂南婴的肚皮钻出来了。


    “张嘴!”辜道生一把掐住南婴的脸,在南婴恐惧地拍着肚皮、哇哇大哭的喊救命声里,都来不及到金绳里掏符纸,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了几道。


    金色纹路瞬间结印,凝成一个漂亮的“催吐符”,“唰”地撞进南婴嘴里,顺着嗓子眼儿滑进肚子。


    “咕嘟”一声,南婴噎挺了一下,拍着胸口顺气之后——鬼都没呼吸不知道他在顺个什么劲儿,可能顺手吧。


    那口气好像顺了,南婴锤着小胸脯,还是无法接受被他咬掉头的鬼还活着,甚至在他肚子里找不到嘴也要说话。


    真是见鬼。


    他几年前来楼家,这颗头没从肚子里出来啊。


    南婴扯开嗓子嚎哭:“哇呜哇呜呜——我不会——从此——香消玉殒吧——不是——是魂飞魄散吧。哇呜妈妈——”


    辜道生:“……”


    “哕——”南婴吐了。


    一滩果然被嚼碎的头骨摊在地上,各自蠕动着,拼命地想把自己拼好。


    幸好鬼没有消化<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胃就是个摆设,和人不同。


    那些“尸块”上没有令人不适的消化粘液,被吞进肚子里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虽然碎得有点儿离谱。


    乍一看,那些有头发的地方像一把拔掉毛的刷子,白色头骨像干裂脱了树身的桦树皮。


    “诶……眼睛,眼珠子在哪儿?哦在这儿呢在这儿呢……该装在什么地方啊?得装在鼻子上面的两边,鼻子在什么地方?在这儿……装在哪儿啊?装在嘴巴的上面和中间。天呐嘴又在哪儿啊?我在哪里说话呢……”程老师忙坏了,没有身体也就没有双手,不能帮助自己找零件,那些骨肉忙得团团转。


    眼睛去找鼻子以它为标准装在上面,却长在了下巴上;鼻子赶紧往脸的中间挪,励志起到一个标杆的作用,其实挪到了耳朵上;耳朵被抢了位置,莫名其妙地做了眉毛。


    最后一张脸被弄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程老师的一只眼睛连滚带爬地淌到南婴脚下,眼珠子上下移动地瞅人,嘴巴紧随其后地撵过来说:“厉鬼小先生,你的牙口是真好啊。”


    一只眼和一张嘴搁这儿吓唬鬼,南婴咧嘴大哭,露出一排看起来牙口确实非常好的牙齿。


    他产生了防御本能,怕一只眼跳起来弹他,牙齿还冒了尖。


    牙口就显得更好了。


    只有厉鬼才可怕,尸体再丑都没事,辜道生分开他们俩,挡住攥住他衣摆的南婴,用血迹还没干涸的食指围着那堆碎肉画了个法阵。


    只见刚才还在不满的眼珠嘴巴猛地飞回到碎骨堆里,齐心协力地捏出一颗头形。


    各司其职了。


    “你怎么又是搞‘催吐’又是玩‘黏土’的。”南婴抽抽搭搭地问道,“你都学了一些什么啊?这是天师该学的吗?”


    不是。


    谁让辜道生爱玩儿呢。


    有用的符咒怎么画,他得在脑子里想半天,必要时非得翻书抄答案,就这也不一定对,哪一笔画不对能炸了自己。


    没用的符咒不用教,辜道生学一个会一个,书上没有的他直接自创。


    花里胡哨但实在没有什么用处的东西太多了。


    “催吐”符是辜道生小时候不想喝苦药想出来的法子,后来师父知道他喝了吐,就坐在他面前看他喝完,还说良药苦口。


    是个人都得知道酸甜苦辣是什么味儿。


    “黏合符”也是他小时候的伟大成就。


    辜道生喜欢玩土,黏土可以捏成许多东西,花啊鸟啊,就是土干了后容易有裂纹,不美观。


    师父不让他玩土,倒不是嫌脏,多脏的泥猴子从泥潭里捞出来用一张净身符就能搞定——因为辜道生吃土。


    看见就往嘴里塞,五六岁还是七八岁才改掉这臭毛病。


    没事的时候,他就用一双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手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一些连狗爬字都不如的符咒,一道一道的,围着那些黏土做试验。


    直到它们能自行黏合,干了以后不会有裂纹为止,能当一排美观的玩具。


    人还没长多大,和师父斗智斗勇的资历已经十几年了。


    调皮捣蛋时期不忍卒忆,辜道生抬高下巴,说:“你管我学的什么呢,反正我厉害。”


    南婴摸摸自己肚子,要不是辜道生说不定他真得让一颗头开膛破肚,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鬼道果然没有好下场。世界上只有母亲是万能的,他由衷地说道:“确实厉害,妈妈。”


    辜道生:“……”


    “你再敢乱叫我就掀飞你的天灵盖,往你脑子里灌输正确的男女性别思想,男人是不能做妈妈的!”他凶狠地说。


    “好吧。”南婴丧气,而后一指变头的程老师,“他头上怎么都是裂纹啊。”


    像碎了又被黏起来的花瓶。


    程老师的头前“长”出了一张脸,脸上“画”出了五官,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终于“有脸见人”了。


    但辜道生差点儿不认识他。


    在门口见到的丑男人,脸色蜡黄,形态枯槁,两颗门牙一前一后地上噘,托着上嘴唇,那副尊容别提多辣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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