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灰卧在右侧角落的干草层上，侧卧着，面朝洞口方向。风从洞口灌进来，掠过它的耳尖和脊背。
它没有睡着，褐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听着洞里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身动静，尾巴搭在腿侧。
过了一会儿，洞口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陶熙站了起来，穿过干草层，走到玄灰旁边蹲下来，低头看着它。
“冷不冷，弟弟。”
“不冷，哥哥。”玄灰说。
哥哥还是那么好，还是那么温柔。
陶熙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这里的冬天比北边冷。干草不够的话，明天再添。”
玄灰看着陶熙蹲在它面前的轮廓。琥珀色的眼睛在夜光中带着一层暖意，尾巴搭在地面上，姿态放得很平。
它没有答话。陶熙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早点休息！”
“嗯！”
玄灰看着那道黑色背影穿过干草层，走到最深处，侧卧下来，重新靠进白狼的怀里。白狼的前爪环过黑狼的腰腹，下巴搁在黑狼的头顶。
玄灰把视线收了回来，把鼻尖埋进干草层里，合上了眼。干草层里有一股干燥的暖意，和洞口外面正在刮过的冷风隔开了一段距离。
它的身体从绷着慢慢松开了。风还在吹，把枯叶从洞口外面卷进来，落在干草层的边缘，又被下一阵风推向了更深处。
这里一切都很好，狼也很好，哥哥最好！
第86章 熟悉
玄灰开始跟着狼群活动了。每天清晨起来，它会在洞口外侧蹲坐一会儿，看着其他狼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然后等陶熙从干草层里钻出来，跟在他后面走。
它不靠太近，主要是怕朔风吃醋，隔着几步的距离，陶熙停下来它就停下来，陶熙转弯它也转弯。
第一天陶熙和朔风带着它走完了领地的南侧边界。陶熙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每经过一棵合适的树就停下来留个气味标记，然后朔风紧随其后。
我也要标记吗？
最后玄灰跟上来。玄灰走上前，在陶熙和朔风标记过的同一棵树根处留下自己的气味。
三股气味叠在一起，一浅一深，在粗糙的树皮表面交汇。
石爪和黑耳在南侧草坡上截住了一头野猪。两头狼合力把它放倒的时候，玄灰从侧面切进来，咬住了野猪的肩胛位置。
野猪在挣扎时甩了一下头，獠牙擦过玄灰的前腿侧面，带出了一道浅口的伤口。玄灰没有松口，一直等到朔风咬上喉咙后才退开。
退开之后它蹲坐在地上，舔了舔前腿侧那道划痕，血不多，很快就止住了。
陶熙走到它旁边，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
“深不深。”
“不深。”
陶熙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回去我给你找点草。”
玄灰没有推辞。它站起来，跟在陶熙身后走回洞口。朔风走在陶熙的另一侧，白狼的目光掠过玄灰那道伤口，没有停留，但它的步伐放慢了一点，让玄灰有更多时间跟上来。
伤口敷过草药之后，玄灰在洞口内侧的干草层上卧了半天。腿上的伤口收了口，周围没有发炎。
傍晚它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利落。小灰从洞口外面跑进来，嘴里叼着一块狍子肋条肉，放在玄灰面前的干草上。
“石爪叔叔让我给你的，让你好好休息。”
玄灰有点脸烫，毕竟这还是除亲狼之外，还是第一有狼会分享食物给其他狼。
“替我说声谢谢。”
“嗯。”
玄灰看了看脚下那块肉，又抬头看了看小灰。小灰已经跑回洞口外面去了，尾巴翘着，步子轻快。玄灰低下头，把肉吃了。
它开始记住每一头狼的习惯。石爪每次分肉时会把最厚的那块留到后面吃，黑耳喝水时会先用爪子探一下水面再低头，小雪在洞口蹲坐的时候喜欢把尾巴搭在自己的前爪上，小灰走路的时候尾尖会不自觉地画圈，母狼们带幼崽晒太阳的位置每天早上会往西挪半截。
它开始知道哪条路的猎物多、哪片地的草更密、哪棵树下适合躲雨。它跟在陶熙后面的距离从几步缩短到了两步，又缩短到了肩侧刚好能碰到的范围。
朔风走在陶熙另一侧的时候，白狼的尾巴会搭在陶熙的尾根上，玄灰的目光会在那里停一瞬，然后移开。
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三头狼蹲在草坡顶端，面朝南边。风从北边压过来的时候，被西侧的山脊挡了一层，到它们面前时已经变软了，带着枯草和干土的涩味，从三具身体的间隙中穿过去，往南边散开了。
玄灰的目光从南边的山谷收回来，落在陶熙的侧脸上。琥珀色的眼睛正在平视前方，尾巴被白狼的尾巴搭着，整具身体贴在那道白色的毛层旁边。
嗯，感情真的很好，我也放心了。
三狼打算再走走。
陶熙走着走着，突然玩心大起。
然后他小跑起来了。四腿交替的节奏快了一拍，他从朔风和玄灰之间穿出去，跑到前面大约三四个身位的位置，停住，转过身来。
陶熙低下了头，他把下巴压低，整具身体微微前倾，耳朵朝前，姿势保持在了一个既不似警戒也不似放松的中间位置，琥珀色眼睛透过垂下的眉骨轮廓朝朔风的方向看过去。
朔风的步子变快了。白狼从原本的从容步频切进了一个短促的加速，从后面赶到陶熙面前，在贴近陶熙额头的位置停住，低下头，嘴唇碰了碰陶熙的眉心。
“怎么了，陶陶。”
陶熙没有抬头。他把一只前爪抬起来，掌心朝下，肉垫搭在了朔风的肩胛上。
黑色爪垫落在白色毛层表面，不重，贴着。朔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爪子，愣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把目光收回来——陶熙的脸已经离它非常近了。
黑色面孔几乎贴着白狼的鼻尖，琥珀色瞳孔在午后的光线中微微放大，嘴角翘着，舌尖从唇缝之间伸出来一小截。
“略~略~略~”陶熙说。
作者:唉，陶子这个萌。
朔风停在原地。白狼的耳朵朝前竖着，鼻尖还贴着刚才那道距离没有退开，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张正在吐舌头的黑色面孔。
玄灰蹲在几步之外，褐色眼睛在两头狼之间慢慢向上看去(人话翻白眼)，没有说话。
别怨它，玄灰属实没见过，这样子的哥哥。
唉，毕竟真正的爱情能改变一切。
陶熙把爪子从朔风肩胛上收回来，退开半步，蹲坐在地上，尾巴在身后摇摆着。
“看什么。走啊，走~”
他站起来，转身继续沿着溪岸往前走了，尾巴翘着，没有回头。朔风停了两息，然后跟上去了。
白狼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点点。陶熙走在前面，尾巴翘着，没有回头。朔风跟上之后，肩侧重新贴回陶熙身侧，尾巴搭回黑狼尾根上，没有再松开。
“调皮，下次亲坏你。”
张口就来。
“鹅鹅鹅~”
玄灰:哪来的鹅？
玄灰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前面那道白狼贴黑狼走路的姿态。
朔风走着走着，低头碰了碰陶熙的耳尖，陶熙没有躲。看着缠在一起的尾巴，玄灰把目光收回来，跟上了。
陶熙看着前方那道路，听着耳边周围那些呼吸声和草叶摩擦的细响。朔风的尾巴盖在他的尾根上。
风又起来了，把洞口外侧的枯叶卷到了半空中。狼群在各自的位置上蹲坐着，尾巴搭着地面。
第87章 野狼
秋末的午后，阳光薄而透亮，风干而凉。溪岸下游的枯草丛里，四头狼围着一头野猪幼崽蹲坐着。
他们正在开小灶ing
找了一片背风的枯草地蹲下来分食，四头狼围着一头一个半月大的野猪幼崽，肉嫩而薄，油脂未厚，但胜在好嚼。
石爪在左边安静撕着肋条，朔风在右边低头吃着，陶熙蹲在中间位置慢慢嚼，玄灰在旁边吃边看周围，耳朵有时转一下，但没发现异常。
风从北边灌过来。然后枯草丛突然被撞开了。那道影子的目标明确——洼地中央那具野猪幼崽的残骸。
一头瘦得肋骨全露的流浪狼从枯草断裂处冲出来，速度极快，根本没有看清眼前有什么，直接撞上了正蹲着低头啃骨的陶熙。
然后在幼崽身上吃起来。
陶熙被撞得往侧面栽了出去，黑色身体在地上滚了半圈才稳住。
他头晕晕的。缓慢的翻过身来，四腿撑着站了起来，抖了抖毛，摇了摇头，眼露些许怒意，但看起来没有大碍。
朔风在陶熙被撞开的瞬间已经放下了嘴里的肉。他没有看那头流浪狼，先看了陶熙。
他几乎是从原地弹起来的，已经贴到了陶熙身边，低头查看他的侧颈，又很快扫过他的肩背，确认他没有被咬到、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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