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熙的爪子搭在朔风的前爪上，指缝嵌在白色毛层里，把整个爪子的重量都放在朔风的爪背上。
小雪和小灰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个埋着颈侧，一个抵着额顶，谁也没有要先起来的意思。
朔风把下巴往陶熙的头顶压了压，把怀里那具黑色身体又拢紧了些。
“朔风，你昨晚太过了。”
“隔太多天了，一不小心太激动，加长时间了。”
“还那么用力。”
“陶陶太迷狼了，没控制好，对不起陶陶。”(骗你的下次还要)
陶熙的耳朵从半垂变成竖起来，又放平了。他的尾巴在朔风的腿侧轻轻扫了一下，扫过白色毛层的表面，又落回原处。
“你昨晚说这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
“昨晚没时间慢慢说。”
“你今天就有时间了？”
“今天有。”
朔风把鼻尖贴回陶熙的耳根，声音更低了，“今天一整天都可以慢慢说，我留下来陪你一整天。”
哪天不陪。
陶熙的耳朵尖浮起一层暖色。他没有回话，但他的爪子从朔风的前爪上滑下来，往白狼的指缝里嵌了半寸。
朔风把他往自己胸口拢了拢，下巴重新搁回他的头顶，尾巴盖回他的腿上。草窝另一侧，小雪和小灰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小雪的下巴抵着小灰的额头，浅灰白色的尾巴盖在浅灰棕黄的背上。
陶熙的声音从朔风胸口传上来，闷闷的，但带着一点翘起来的弧度。
“我发现你道歉的时候，耳朵在动，今天来聊一聊。”
朔风的耳朵确实在动。
“……没有。”
“动了。”
陶熙从他胸口抬起脸，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白狼那张正在努力维持平静的面孔，“每次你说软话的时候，耳朵都会动。你自己都不知道。”
朔风的耳朵又动了一下。白狼把下巴往陶熙的头顶压了压，把那双正在看他的琥珀色眼睛重新盖进自己怀里的阴影中。
“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现在也不想承认。”
陶熙的嘴角翘了一下。他没有再追问，把脸重新埋回朔风胸口，鼻尖抵着白狼的胸骨，深深地吸了一口。
朔风的气息灌进来，干草和初秋的凉混着毛层自身的暖香，和那些属于他自己的、只有陶熙能分辨出来的东西。
第83章 弟弟？
过了几天，陶熙终于能正常走路了。尾根和腰侧那股酸软消退了大半，步子迈开的时候不再带着刻意的慢，落爪的节奏也恢复到了平时的轻重和频率。
他在洞口外面的空地上走了几圈，从空地东侧走到溪边，又从溪边折返回来，步子稳而连续，尾巴自然翘着。
朔风跟在他旁边。白狼的步伐和陶熙的完全同步，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半步都没有超出。
他没有贴上来，只是保持着肩侧刚好能碰到的距离，尾巴在空中偶尔扫过陶熙的尾根，又收回去。
陶熙走到空地边缘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朔风。
“你这几天比之前更粘狼了。”
“走哪都跟着。”
“你之前走不稳。”
“现在稳了。”
“稳了也更要跟着，谁叫你我伴侣，以后还会更粘。”
“好吧。”
陶熙没有反驳。他的尾巴在朔风的尾根上碰了一下，又收回来，继续往溪边走。朔风跟上去，肩侧重新贴回原来的位置。
溪水已经退到了浅处，水底的石头露出一半，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温。
陶熙蹲在溪边喝了几口水，站起来抖了抖嘴角的水珠。
朔风在他旁边也蹲下来喝了几口，然后抬起头，面朝南侧山谷入口的方向，耳朵朝前转了一下。
陶熙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灌木丛边缘的枯草正在晃动，不是被风吹的——幅度太大，方向也不对，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那片草丛。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四腿交替的节奏很快，落地时带着未完全刹住的速度，皮毛是纯黑色的，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和陶熙的毛色几乎一样，但在眼睛的位置有一对褐色的瞳孔。
那道黑色身影一边跑一边开口了，声音又急又亮，带着从远处跑来的喘。
“哥——哥哥！真的是你！”
陶熙愣住了。黑色身影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刹住脚，四腿撑住地面，褐色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尾巴翘得笔直，整具身体微微前倾，胸口快速起伏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在！他们说你可能没了，我——我一直不信。”
朔风在黑色身影出现的瞬间已经动了。白狼的身体从陶熙侧面切进来，整具白色身躯横在了陶熙和那道黑色轮廓之间，下巴压低，尾巴放平，耳朵朝前，牙齿从嘴唇之间露出来，发出一声从胸腹深处滚上来的低吼。
那道黑色身影被挡住了，视线被白狼的肩颈完全隔断。
它退了一步，然后发出了一声同样低的吼声，褐色的瞳孔里涌出一层暗色。
“放开我哥哥！”
朔风没有动。他的身体还横在陶熙前面，低吼没有停，比刚才更沉了一点，从喉咙深处持续地滚出来。
陶熙从朔风的身侧走出来。他走到朔风面前，用肩侧抵住白狼的胸口，尾巴扫过朔风的前腿。
“停之，停之。先停下来，把事情了解清楚。”
朔风的低吼声收住了，但没有完全收住了，身体还保持着半压低的姿势。陶熙用鼻尖碰了碰朔风的耳根。
“没事。我来问。”
朔风的后腿往后挪了半步，让出了一点空间，但它的身体没有完全退开，还贴着陶熙的肩侧，尾根绷着，没有放软。
陶熙转回身，看着那道站在几步之外的黑色轮廓。褐色的眼睛正在看着他，尾巴翘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陶熙蹲坐下来。
“你叫我哥哥，是味何。”
那道黑色身影的尾巴摇了一下。
“我是——我叫玄灰。你还记得你有一个——以前一起生活过的弟弟吗？”
陶熙看着那双褐色的眼睛，大脑里一片空白。他不是原装的那头黑狼。他继承的只有饥饿、伤痛、和残存在肌肉记忆里的一些模糊反应。
他没有这段记忆。他不知道这具身体以前有没有弟弟。他蹲在原地，看着面前那道正在等回答的黑色轮廓，目光在褐色的眼珠和熟悉的毛色之间走了一圈。
“……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
玄灰的尾巴停了一瞬，然后重新摇起来。
“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了，哥哥。”
朔风在陶熙身侧发出了一个短促的气音。陶熙把尾巴伸过去，搭在朔风的尾根上，没有回头。
第84章 过去
溪边的风还在吹，裹着枯草和干土的气味，把三道轮廓之间的沉默拉得更长了。
玄灰蹲坐在几步之外，褐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才跑过来的余热，尾巴搭在地面上，正在慢慢平复呼吸。
“哥哥。”
玄灰开口了，“你不记得以前的事，那我说给你听。”
陶熙蹲坐在原地，尾巴搭在草地上，没有打断它。
“那年秋天，我们原来的狼群在南边那片开阔地上截住了一群鹿。那时候狼群正处在最好的时候——狼多，猎物也够，连着几天都吃得很饱。
“那天猎完了一整批，大家都蹲在原地吃，肉还热着，地上全是血和嚼碎的骨头。然后从林子里冲出来两头熊。不是一头，是两头。饿的很，瘦得肋骨都突出来了，闻到血味就冲过来了，什么都不顾。”
玄灰的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它们直接扑进食堆里，把鹿的骨架掀翻了一片。狼群乱了，有几头被撞开了，有一头被熊掌扫到了肩，整只狼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大家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后退，那两头熊太大了，我们从来没有正面打过那种体型的。”
陶熙的耳朵朝前转着，没有插话。
“你当时站起来，朝那头冲在最前面的熊叫了一声。很大声的那种，那种压着喉咙、把自己整具身体都绷到最紧才能发出的声音。”
“那头熊停下来看了你一眼，你转身就跑——跑得很慢，慢到熊觉得自己能追上你。它追着你进了林子。另一头熊留在原地，只有一头。”
玄灰停了一下，“我们剩下来的狼合力把那头熊围住了，没有打斗太久，它饿了太久，力气不够，被我们咬住了后腿和侧面，最后自己跑了，但我们狼群也有两只受重伤，其中就有母亲。”
“哥哥你当时简直就是我的榜样，我就发誓，要跟随你，更何况在此之前还那么温柔的照顾我，对我那么好。”
陶熙的尾巴搭在草地上，没有摇。！“然后呢。”
“然后我们等。等到天黑，你没有回来。第二天也没有。那头熊也没有回来。我们沿着你跑的方向找了几次，没找到血迹，没找到尸体，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