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小灰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没有从那些幼小的轮廓上移开。
小雪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浅灰白色的公狼看了一会儿，尾巴在小灰后背上拍了拍。
“是的”
“而且不止你。所有的狼都一样。从这么小，慢慢长到能跑，能扑，能叼住自己的猎物。”
陶熙:嘿嘿，身为主角肯定有与他们不一样的，对吧。
小雪侧过头看着小灰，“你已经在走这条路了。”
小灰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摇了摇。它没有再说话，只是蹲在原地，看着那些正在母狼腹侧蠕动的幼小轮廓，看着它们闭着眼、伸着爪、发出那些不成形的细碎叫声。
母狼低下头舔了舔其中一只的头顶，把那只幼崽往自己腹侧又拢了拢。
石爪和黑耳陪着母狼和幼崽留在了洞口附近的草地上。母狼侧卧着，把幼崽拢在腹侧，不让风直吹到它们身上。
石爪蹲在母狼的头部方向，尾巴搭在草地上，偶尔低头闻一闻母狼的耳根。黑耳蹲在另一侧，下巴搁在母狼的尾根附近，姿态比平时更放慢了一些。
风从草地上掠过时，两头公狼的耳朵会同时动一下，目光扫过四周，然后又落回母狼和幼崽身上。
陶熙和朔风在空地东侧的草地上蹲坐着。他们的日常还在继续——晒太阳，贴在一起，尾巴搭在对方的尾根上，下颌搁在对方的头顶或肩胛上。
天光正在往高处走，把整片山谷从暖橘染成浅金，又从浅金染成透亮的白。
陶熙侧卧在朔风旁边，后背贴着白狼的腹侧，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看着洞口方向那几道正在安顿下来的轮廓。
新生命来了，狼群壮大了，这片领地正在被更多的爪印和更多的呼吸覆盖。
“朔风，时间过得真快呀。”
陶熙说。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晒太阳时特有的微懒。
“刚来的时候这里只有我们四头。现在有幼崽了，有母狼了，有从老狼群跟过来的，有半路遇上的。以后还会更多。”
他看着石爪蹲在母狼旁边的背影，看着黑耳俯身舔幼崽头顶时的姿态，“到那时候，石爪和黑耳应该会在附近重新安一个窝了。”
朔风的下巴从陶熙的头顶上移开，转过来看着他的侧脸。
“那到时候我们呼叫他们有点麻烦咯。”
“嗯，没事，陶陶不用叫我去叫。”
陶熙的尾巴在朔风的尾根上碰了一下，“它们的孩子长大以后，我们的地盘会更热闹。”
朔风沉默了一会儿。白狼的目光从洞口方向收回来，落在陶熙的耳根和颈侧的交界处。
“那陶陶。”
朔风的声音放平了，带着一层被刻意压住的、认真的弧度，“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也生一窝呀。”
陶熙:靠，朔风怎么还忘不掉啊！！！
陶熙的尾巴僵了一瞬。
“……什么呀？”(假装听不懂)
“生一窝像你又像我的狼崽崽。”
陶熙:奶牛狼吗？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
朔风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尾音正在微微往上弯，“毛色跟我一样白，眼睛跟你一样琥珀色的那种。”
陶熙转过头来看着朔风。琥珀色的眼睛里正浮起一层混合了惊讶和热度的光。“我……我怎么生得…出来？我是公的，你也是。”
朔风把下巴重新搁在陶熙的头顶上，声音从他头顶上方落下来，被白色短毛隔着，闷闷的但清楚。
“多和我一起做那些不正经的事，就可以生了。”
陶熙的耳朵尖从耳根开始往耳尖蔓延了一层暖褐。他的尾巴在朔风的尾根上轻轻抽了一下。
“朔风，这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
陶熙直接全身炸毛了。
陶陶还是那么可爱，怎么爱都爱不够。
朔风的下巴在他头顶上蹭了蹭。“嘿嘿。”
朔风的下巴从他头顶滑到颈侧，嘴唇贴着他耳根后面的短毛，声音从贴着的毛层表面传过来，温热的，带着一道被放得很轻的弧线。
“陶陶我好喜欢你，永远都好喜欢。”
陶熙的尾巴画圈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的爪子搭在朔风的前爪上，他们爪爪贴着爪爪。
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前方正在被阳光照亮的洞口方向。那里正传来幼崽细碎的、像被揉碎的草茎一样的叫声，混着母狼低低的呼噜声和石爪偶尔发出的安稳节奏。
“同样的朔风，我对你也一样。”
“陶陶。”
“但可不可以少做。”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陶陶。”
“嘿嘿，学你的，略略略。”
“好啦，我说过，我们在一起天下第一好，还记得吧。”陶熙说。
朔风的嘴唇在他耳根上碰了一下。“记得，永远天下第一好，也永远在一起。”
风从南边吹过来，把那些正在晒着太阳的毛层表面的细碎温度卷起来，送向山谷的更深处。
新生命正在初升的日光中，学慢慢睁开眼睛，学辨认第一道轮廓，学第一声呼唤。
石爪的尾巴搭在母狼的尾根上，黑耳的下巴搁在母狼的肩侧。
小灰和小雪蹲在不远处看着。陶熙和朔风还贴在一起。风还在吹，阳光还在走。
那些关于以后和永远的话，被风裹着，被草叶接着，落在整片山谷的每一个角落里，也希望能落在你的记忆里。
第72章 夏深
幼崽们睁开眼的时候，夏天已经走到了最深处。
洞口外侧的草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被晒暖的干草，两头母狼侧卧在草层两端，各有两只幼崽蜷在腹侧的毛层里。
小毛球的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软软地塌在脑袋两侧，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在光线中收缩成细小的黑点。
它们不会走路，只会用前爪撑着地面往前蹭一小段，然后歪倒，翻过身来，发出短促的、细细的叫声。
石爪趴在其中一头母狼旁边，深灰色公狼的下巴搁在草地上，尾巴搭在地面上，正低头看着一只正在往它前爪方向蹭的幼崽。
那只幼崽毛色偏灰，背脊上有一道深色的纹路，它蹭到了石爪的爪尖，停下来，用鼻尖碰了碰那截深灰色的指甲，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石爪的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了一下，没有把前爪收回去。
黑耳蹲坐在另一侧，看着另一只毛色偏棕的幼崽钻进了黑耳的腹侧，把脑袋埋进棕色毛层里，不动了。
黑耳低头看了看那只幼崽，尾巴在地面上摆了摆，然后也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草地上，让那只幼崽在它腹侧待得更安稳些。
小灰蹲在几步之外，尾巴翘着，黑亮的眼睛落在那两只正在地上蹭来蹭去的幼崽身上。
它的耳朵朝前，整具年轻狼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走近一点，又克制住了。
小雪蹲在它旁边，浅灰白色的尾巴搭在小灰的后背上。
“你想过去看看。”
小灰的尾巴摇了摇。“想啊。但怕吓到它们。”
“不会的。它们还没学会认生。这时候的小狼，谁靠近都会蹭过去。”
“雪哥哥，怎么知道那么多。”
“我提前开智了。”
小灰在原地踌躇了几息，然后站起来，慢慢地、放轻脚步走到了石爪旁边。它蹲下来，不敢凑太近，离那只正在石爪爪尖旁边打转的灰色幼崽隔了大约一爪的距离。
灰色幼崽注意到了新来的轮廓，它停下了蹭石爪爪尖的动作，转过脑袋，用那双半睁的、还带着一层模糊薄膜的眼睛看向小灰。
然后它往前蹭了一小段，蹭到了小灰的前爪旁边，停下来，用鼻尖碰了碰小灰的爪尖。
小灰的尾巴从翘着变成了快速摇动，整头年轻狼蹲在原地，一动不动，让那只幼崽继续蹭它的爪尖。
小雪走过来的步子很轻，在小灰旁边卧下来。浅灰白色的公狼把下巴搁在草地上，尾巴搭在小灰的尾根上。
那只灰色幼崽蹭完小灰的爪尖，又开始往小雪的方向蹭。小雪没有动，让幼崽蹭到了自己的鼻尖位置。
幼崽用脑袋顶了顶小雪的鼻头，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含混的叫声。
洞口内侧，陶熙蹲坐在干草层边缘。他看着那几道正在幼崽周围围拢的轮廓，看着小灰一动不动的姿态和小雪卧在旁边时搭在小灰尾根上的尾巴，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到自己身边的白狼身上。
小狼崽呆呆的，不过还挺可爱的，小灰也一样。
朔风正侧卧在他旁边，下巴搁在他的大腿根位置，耳朵朝前，尾巴搭在地面上，金色的眼睛半闭着，正在晒太阳。
白狼的呼吸平而稳，胸腹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整具身体被午后的阳光裹着，从肩胛到尾根的毛层表面泛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边。
陶熙低下头，把下巴搁在朔风的耳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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