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在小雪的下巴下面轻轻蹭了蹭。“那我们的方式是什么。”
小雪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来。”
它说,“现在主要目的是,好好吃饭。吃完晒太阳。晚上再想。”
小灰的爪子在小雪的肩侧搭住,力道放得很轻。
“好的雪哥哥。先吃饭,看我比你先吃完饭。”
小雪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继续吃。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尾尖搭在了小灰的尾根上。
陶熙在草地上侧过头,看着那两道正在并排低头吃肉的浅色轮廓。小灰贴着小雪肩侧的姿势,和朔风贴着他时几乎一样。
朔风感觉到陶熙的目光移开了,白狼的下巴在他头顶上转了转。
“在看什么呀,陶陶。”
“突然发现小灰,好像在学你。”
“学我什么。”
“学你绕到我旁边。它刚才从小雪左侧绕到了右侧,然后贴着卧下来的。”
朔风沉默了一会儿。白狼的尾巴在陶熙的尾根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很好。”
陶熙的爪子搭在朔风的身上。
“却食很好。”
夏季的风从南边吹过来,裹着草籽和暖土的气味,拂过正在啃骨架的狼群,拂过空地东侧交叠的白黑轮廓,拂过洞口右侧并排蹲坐的浅色年轻公狼。
小灰的尾巴搭在小雪的尾根上,尖端轻轻弯着。小雪低头撕了一块筋头肉,没有自己吃,放到了小灰面前的草地上。
小灰低头看了看那块肉,耳朵尖暖了一瞬,然后低头吃了。陶熙趴在朔风怀里,看着那道被风拂过的浅色轮廓。
他在阳光下闭上了眼睛。午后的光正在头顶均匀地铺开,把整片山谷裹进一片暖融融的安静里。
风还在吹着,带着夏天深处的、厚实的、正在成熟的绿意,把那些正在生长的东西往深处带。
第70章 调皮
午后阳光把整片草地晒得暖融融的,风慢下来了,空气里浮着一层懒洋洋的、让人不想动也不想开口的暖意。
陶熙趴在朔风怀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搭在白狼的腿上,爪子在朔风的腹部松松地搭着。
他侧过头看着朔风的下巴,看着那道白色弧线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看着那些从下颌延伸到颈侧的短毛被风拂过时形成的细微波纹。
看着白狼侧卧的时候,腰腹和腿根之间的那道弧度会呈现出一条完整的曲线,从肋骨末端往下延伸到后腿根部,被白色短毛覆盖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陶熙看了几息,然后伸出了爪子。
他的爪子从朔风的腹部慢慢往上移,沿着那道白色毛层覆盖的腰侧,指腹——狼的指腹——贴着毛层的表面,从腰腹交界的位置开始,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揉过去。
朔风的身体在他爪子碰上去的瞬间弹了一下。白狼的整条脊柱从后颈到尾根猛地绷直了一瞬,耳朵从垂着变成了竖直,前爪条件反射地收紧了,把陶熙整个揽进了怀里。
陶熙的爪子被夹在了朔风的腰侧和他之间。他的脑袋被按进了白狼的胸腹毛层里,鼻尖贴着朔风的肋骨,整具黑狼的身体被一道紧紧的白色环抱箍住了。
“陶陶,你——”
朔风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不稳的、被什么意外击中之后的余波,“摸的哪里呀!”
陶熙的脸埋在朔风的胸口,声音从毛层里传出来的时候闷闷的,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嘿嘿,戳一下你的腰。”
朔风的爪子没有松开。白狼的身体还绷着,尾巴在身后僵直了一瞬,然后慢慢从绷直变成弯曲,又从弯曲变成缓慢地画圈。
“陶陶你故意的,是吧。”
陶熙的笑从白狼的胸腹之间传上来,带着一阵细密的震动。
“呃…,我不知道,咳咳,这个天空就很天空。”
朔风低头看着怀里那颗黑色脑袋。白狼的耳朵还竖着,但正在慢慢往两侧放平。
他把下巴搁在陶熙的头顶上,在那一小片黑色短毛上蹭了蹭。
“陶陶好调皮。”
但我好爱。
陶熙的笑声还在继续,他的整具黑狼身体被朔风箍着,四爪舒展着,尾巴尖在白狼腿上轻轻地、不停地摇。
“不调皮了。不调皮了。”
“不调皮了?”
“对!不调皮了。”
朔风低下头,鼻尖贴着陶熙的耳根,呼出的热气暖着那层黑色短毛,声音被压成了一道闷闷的、带着弧度的低响。
白狼的下巴从他头顶滑到了颈侧,鼻尖贴着黑色短毛下的皮肤,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点正在涌上来的潮热。
“那需要点补偿,好久没有和陶陶一起做些不正经的事了。”
陶熙的笑声在那一瞬间慢下来了。白狼的声音还贴着他的耳根在震,那道语气带着一种放得很低的、像一个成年人突然收起所有严肃、弯下腰来说话时才有的调子。陶熙的尾巴尖在朔风腿上停了下来。
“陶陶好坏。”
朔风的声音又低了一度,“摸了就跑。笑完就说不调了。我被摸了那么一下,然后紧紧抱住你,整只狼都不对劲了(某处生长了)。陶陶还躺在这里笑。”
陶熙的笑停了一瞬,然后继续颤。
“……想摸一下。”
“那是我敏感的地方。”
“现在知道了。”
“那么陶陶想跑吗?”
陶熙的耳朵尖开始转暖了。他从朔风的怀里抬起头,想说什么——“我没有跑”“我还在你怀里”——但朔风已经低下头了。
白狼的嘴含住了他的后颈,牙齿轻轻扣着那层黑色短毛覆盖的皮肤,没有用力,但那个触感从后颈沿着脊椎往下走了一整段。
陶熙的爪子从朔风腿上滑了下来,搭在草地上。
朔风叼着他的后颈站了起来。白狼的牙齿没有松开。陶熙的后腿被带着离开了地面,他被叼着走了一段,穿过草地的边缘,绕过灌木丛的拐角,走到一块被阳光晒透的、三面被野蔷薇环抱的平整石头旁边。
朔风把他放下来的时候,陶熙的爪子先碰到了石头表面。温热的,干燥的,被阳光烘透了的。
朔风的身体从后面覆上来,白狼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前爪环过他的腰腹,下巴搁在他的颈侧。
白色略微粗硬的绒毛贴着黑色柔软的短毛,在温暖的石头表面上开始缓慢摩擦。
从肩胛到尾根,从尾根到腿侧,那些细密的触感在每一次移动中加深,把被晒热的石头和晒热的阳光和晒热的呼吸裹在一起,从他的后背一圈一圈地往里渗。
陶熙的脸贴着石面,感受到朔风的下巴从颈侧移到了肩胛,又从肩胛回到了耳根。白狼的鼻尖抵着那片被阳光晒得微烫的黑色短毛,嘴唇贴了贴,又贴了贴。
陶熙的爪子蜷在石头表面上,指节微微收拢,呼吸从均匀变慢又变深。
午后的光在野蔷薇的枝条之间切出细碎的光影。那些正在缓慢交错的白色和黑色毛层在光影中流动着,和风声、和蔷薇叶子的沙沙声、和石头表面温热的触感一起,融成了一片没有边界的暖意。
陶熙的爪子慢慢松开了,指节从收拢变成了松散地搭着,整具黑狼的身体在白狼的覆盖中慢慢沉进石头、阳光和那道持续的摩擦所包裹的温热里。
风还在吹,蔷薇叶子还在摇,午后的山谷在持续地、安稳地流动着。
陶熙在石头表面慢慢闭上了眼睛,感觉到朔风的嘴唇从耳根滑到嘴角,在嘴角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重新贴回他的后颈。他的尾巴在朔风的尾根上轻轻扣了一下。
阳光还在走,野蔷薇的枝条在风中一下一下地摇着。
石头表面的两道轮廓叠在一起,被暖意和风包裹着,正在午后的深处慢慢地、完整地融着。
第71章 新生命
晨光刚从山脊后面漫过来的时候,洞口外侧的草地上传来细碎的声响。新来的两头母狼卧在干草层上,各自侧躺着,腹部起伏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
石爪和黑耳蹲在它们旁边,尾巴搭在地面上,耳朵朝前,没有出声,整具身体维持着一个既不靠近也不远离的距离。
第一只幼崽的叫声从母狼腹侧传出来的时候,叫声尖锐,带着被空气灌入肺叶后的第一声颤动。
然后是第二只,从另一头母狼腹侧传出来,稍弱一些。石爪的耳朵竖了一下,深灰色公狼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扫。
黑耳的尾巴也扫了扫。两头公狼蹲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两道正在蠕动的幼小轮廓上,没有上前,只是守着。
小灰蹲在几步之外。浅灰棕黄的年轻公狼耳朵朝前,尾巴翘着,黑亮的眼睛看着那两只正在母狼腹侧拱来拱去的幼崽,安静地看了很久。
小雪从后面走过来,在小灰旁边蹲下,尾巴搭在小灰的后背上。
“小灰,怎么了,看这么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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