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走在一旁,时而沉默而松弛,时而一脸黑线,时而偷偷笑,但尾巴始终搭在陶熙身上,像一道流动的边界,顺着黑狼的步伐一起起落。


    回到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老狼们还坐在西侧坡地上,但坐的位置比早上挪了挪,朝东侧偏了一点点,离营地的中心更近了一些。


    霜爪从岩石上跳下来,灰白色的狼王落到地上时没有发出声音,四爪稳稳地撑着。它扫了一眼回来的三头狼,目光从石爪身上移到朔风身上,最后落在陶熙身上。


    "北边水位退了多少。"霜爪问。问的是朔风。


    朔风回答:"退了半个肩深。河床露出来两步宽。"


    霜爪点了下头。狼王没有看陶熙,没有问"你觉得",没有给陶熙接话的缝隙。


    它的下一个问题已经转向了石爪,关于西侧林子的气味,关于有没有新痕迹。


    陶熙站在那里,听着霜爪和石爪交谈。


    陶熙:家人们,有狼冷暴力我,看我鸟都不鸟你。


    朔风在霜爪问完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动了。白狼走到陶熙身边,用鼻尖碰了碰黑狼的耳根,然后侧过头,面朝霜爪站着。


    那个姿态调整得很小,就是把肩膀和黑狼的肩膀贴平了,把尾巴和黑狼的尾巴搭齐了,让自己和陶熙站成了一个完整的、不能单独分割的轮廓。


    霜爪的话停了一拍。灰白色的狼王看着那两只并排站立的狼,看着弟弟的尾巴搭在黑狼的背上,看着黑狼的尾巴在弟弟的尾根上缠了一圈。


    狼王的目光在那道交缠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继续和石爪说完了剩下的几个问题。


    陶熙没有动。他站着,让朔风的尾巴搭在自己背上,让白狼的肩膀贴着自己的肩膀,让那股暖意从接触的位置蔓延到全身。


    他知道霜爪看到了,他知道那些老狼也看到了。他不在乎。朔风在将用最直接,最一针见血,最牛13的方式告诉所有狼——陶熙是他的位置,任何分配、调动、排位,都绕不开这个事实。


    陶熙身后的尾巴,已经摇成螺旋桨,朔风的尾巴,被迫摇成螺旋桨。


    陶熙:允许尾巴自由活动。


    第37章 答案


    陶熙的爪子搭在朔风的爪上,肉垫贴着肉垫。


    朔风侧过头看他。白狼的金色瞳孔从放大的状态慢慢收小,边缘那圈暗黄色在光线中变深了。


    他看着陶熙的侧脸,看着黑狼嘴角那个没有完全压下去的弧度,看着陶熙耳尖上那根被风撩起来的细毛。


    他把爪子从朔风爪背上收回来,翻了个身,把整张脸重新埋进了白狼的胸口。


    朔风的尾巴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白狼的下巴重新搁回陶熙的头顶,呼吸从急促慢慢缓回平稳。


    北边的林子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低嚎——是狼王的队伍正在走远。营地里剩下的狼各自散开了,母狼们开始舔毛,老狼们趴回各自的阴凉处。


    白额舔完了小雪的额头,抬起头看了东南角一眼,又低了下去。


    陶熙趴在朔风胸口,听着白狼的心跳从胸腔深处传上来。咚,咚,咚。平稳的,沉着的。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北边传来了石爪的嚎叫声。三长两短,带着兴奋的尾音。狩猎成功了。


    霜爪带队回到了营地,石爪和黑耳各叼着一块猎物,后面跟着几头母狼。猎物是一头成年的狍子,体型不小,肉够吃两天。


    霜爪走在队伍最前面,灰白色的身体微微泛着汗湿的暗光。狼王的目光扫过营地,扫过幼崽、母狼、老狼——扫过东南角那两只交缠的狼。


    朔风还卧在云杉树下,白狼的姿态还是一模一样,尾巴和陶熙的尾巴缠在一起。陶熙蜷在白狼怀里,没有抬头看归来的队伍。


    霜爪的目光在两道交缠的尾巴上停了一拍。狼王的尾巴尖在地面上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直。灰白色的身体走向猎物分配的位置,没有转头再看第二眼。


    石爪把狍子放在营地中央,撕了一块肉叼在嘴里,嚼着,往营地的东南方走了一段。


    深灰色公狼停在朔风和陶熙面前三步远的位置,把嘴里那块肉放在了地上,用下巴往前推了推,然后转身走了。


    肉是狍子后腿最嫩的腱子肉,没有筋,入口即化。


    陶熙从朔风胸口抬起头来。他低头看着那块肉,又抬头看了看石爪走远的背影,深灰色公狼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地、匀速地摆着。


    陶熙的耳朵转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低头把肉撕开,分了一半给朔风。


    朔风接住了那半块肉。白狼嚼着嚼着,侧过头看了陶熙一眼。陶熙正埋头吃自己那半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了一点油光。


    朔风看完那个吃相,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想吃陶陶了,陶陶看起来好好吃。


    晚上风变凉了一些。春天到了中段,夜晚的温度偶尔还会回一下冬末的冷。狼群围在营地中央分了剩下的狍子肉,霜爪吃完了自己那份之后蹲坐在岩石上,灰白色的身体在月光下轮廓分明。


    狼王的目光扫过营地,扫过每一头正在卧下、舔毛、打盹的狼。


    最后落到了东南角。朔风已经卧下了,白狼侧躺着,留出了靠树干那侧的空位。陶熙走过来,钻进那个空位,把后背贴上白狼的腹部,脑袋枕上白狼的前臂。


    朔风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陶熙的后腰上,尾尖垂在黑狼的臀侧,自然的,安稳的。


    霜爪看到陶熙在钻进白狼怀里之前,低头用鼻尖碰了碰朔风的下巴。那个动作很小,从远处几乎看不清。


    但霜爪看到了。灰白色狼王的尾巴在岩石表面轻轻扫过,扫起了一小片碎土。它把目光收回来,平视着前方的夜色,耳朵朝后垂着。


    霜爪会慢慢扩大那个"不在"的范围,把支持陶熙的狼一头一头地调走,留下那些不认可的、中立的、甚至反对的。


    它要打压陶熙的地位。


    陶熙把爪子伸到后面,搭在了朔风的爪背上。朔风的爪子翻过来,肉垫贴着他的肉垫。


    "朔风。"陶熙低声说。


    "嗯。"


    "如果霜爪有一天让你选,选它还是选我。"


    朔风的爪子在他掌心里收紧了,扣住了他的指根。


    "它不会让我选。"


    朔风说,"因为它知道答案,毕竟答案显而易见。"


    陶熙没有再问。他把脸往朔风胸口的方向埋了埋,感觉到白狼的心跳在那个词落地之后变快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平稳。他的尾巴在身后和朔风的尾巴拧紧了一圈。


    陶熙闭上眼睛。朔风的呼吸从他头顶拂过,暖的,带着一点白狼特有的甜。他在那些细微的气息里慢慢滑进了睡眠。


    梦里没有霜爪,没有那些慢慢收紧的裂缝。只有白狼的金色眼睛和一条缠着他的尾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稳稳地扣着。


    第38章 愿意!(决裂)


    决裂来得比陶熙预想的快。


    那天早晨霜爪召集了全体狼群。狼王蹲坐在最高的岩石上,灰白色的身体在晨光中绷得笔直,尾巴贴着石面,耳朵朝前,姿态比平时更肃。


    所有狼围拢过来,母狼带着幼崽坐在前排,公狼们散在两侧,老狼们挤在西侧坡地上。


    石爪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黑耳紧挨着它。朔风和陶熙并排站在队伍的右端,尾巴贴着尾巴。


    霜爪开口了。狼王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清晰地落在营地中央。


    “狼群的规矩,是从祖辈传下来的。强者领路,弱者跟上。牙齿说话,猎物回应。”


    灰白色的目光扫过下方的狼群,顿了一顿,落在右端的两头狼身上。


    “力气大的走前面。聪明的不一定适合在前面。聪明有时候会带错路。”


    几头老狼在西侧坡地上发出低沉的声音,耳朵压平,尾巴放低。


    灰色老狼的喉间滚出几个含混的音节,落在空气中像碎冰撞上石头。


    棕毛老狼跟着发出短促的呼噜,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催促。


    陶熙站在原地,尾巴没有动,耳朵没有压,姿态和霜爪开口之前一样。


    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没有回避那道视线,也没有迎上去对抗。他只是站着,让朔风的尾巴搭在自己的背上。


    霜爪继续往下说。狼王提到了最近几次狩猎中的变动——位置的调整,路线的更改,某些建议被采纳了却没有得到狼王的首肯。


    “狼群需要一致,不能有两头领路的狼。”


    灰白色的狼王声音沉下去,目光从陶熙身上移开,落在空中的某处。


    “一头狼在想前面怎么走,另一头狼在想侧面怎么绕,到最后谁也不跟谁。这个狼群只能有一个方向。”


    石爪的尾巴竖直了。深灰色公狼上前半步,喉间发出一个短促的、克制的音节。


    “霜爪。”


    石爪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陶熙的做法没有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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