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喜欢他。朔风会用尾巴圈着他,用最好的肉换他手上的次等肉,用鼻尖蹭他的额头。


    但朔风的保护越是明显,霜爪和其他狼的目光就越沉。朔风是狼王唯一的弟弟,是整个狼群最强的公狼。


    他倒贴一头外来的黑狼,倒贴到在所有狼面前公开宣示的地步。这个事实堆在霜爪面前,一层一层地,正在把狼王的容忍推向一个临界点。


    陶熙把脸抬起来。他看着流水从面前淌过,水面上的月光被扯成碎亮的细线,弯弯曲曲地往远处漂。


    他想起朔风今天交换肉时的眼神——笃定的,不商量,不解释的。朔风不会改变它对陶熙的方式,哪怕霜爪的沉默已经变成了一种表态。


    这也许会变成问题。不是他和朔风之间的问题,是他和霜爪在狼群之间的问题。朔风不会放弃他,霜爪不会让步,中间的裂缝正在一天比一天宽。


    他可以反击,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用狼的方式反击。霜爪用的方式是狼的方式,而他用的方式是另一种,不被狼群完全承认的方式。


    朔风的尾巴拍着他。


    “陶陶别想了。”


    白狼说,“明天我带你巡边,我们自己走一条独一无二的道路。”


    陶熙把脸往朔风的胸口埋了埋。“嗯。”


    沉默了一会,陶熙还是没睡。


    "想什么了。"


    陶熙沉默了一会儿。"想明天吃什么。"


    朔风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白狼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没说实话但我不逼你"的沉默。


    朔风的尾巴缠过来,绕紧了陶熙的尾巴,比平时多绕了一圈。从尾根到尾尖,白毛和黑毛交错拧着,缠得很用力。


    “小笨狼,别乱想了,好好睡觉,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朔风。"陶熙说。


    "嗯。"


    "别缠那么紧。"


    朔风没有松。白狼的前爪在他腰上收了一收。


    "紧一点,就可以多爱我家的小笨狼多一点。"朔风说。


    陶熙没有再说话。他把自己的尾巴往朔风的尾巴里又送了一截,让那个缠结变得更密。


    月光从云杉林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交缠的尾巴上。白毛和黑毛之间的界限在夜色里模糊了,分辨不出哪一段是谁的。


    陶熙知道今晚的沉默不会一直持续下去。霜爪的调整不会停止。


    那些裂缝多半不会自动合拢。他选择留在朔风怀里,朔风选择不松开尾巴。


    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会产生一道新的裂缝。


    但他爱死这只帅气的大白狼了。陶熙把脸埋进朔风胸口的绒毛里。白狼的心跳从胸腔深处传过来,又稳又沉。


    他闭上眼睛,明天的事,等明天再说。


    月光从云杉林上方落下来,照在两道交缠的尾巴上。一白一黑,安静地绕在一起,尾尖互相扣着。


    营地的另一头,霜爪蹲坐在岩石上,灰白色的身体被月光镀了一层冷光。


    狼王的目光落在东南角那两头交缠的狼身上,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合上了。


    我从未对谁有过这般绵长的执念。不贪一时的热烈,只想和你稳稳相守,把普通的烟火日子,过得温柔且绵长。


    风遇山止,船遇海停,而我,遇你心安。


    人间万千过客,唯有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余生,我爱你朔风(我的笨狼)。


    第36章 休息


    春天走到最盛的时候,草已经没过了狼的膝弯。河谷两岸开满了细碎的白花,风一吹就掀起一片翻涌的浪。猎物也越来越多。


    陶熙已经醒了,但没有动。他的脸埋在朔风胸口(每日一吸ing),耳朵贴着白狼的胸骨,听着那颗心脏从慢到快再回到慢的转换过程。


    朔风也醒了,白狼的呼吸从他头顶拂下来,带着早晨特有的微凉和干净的暖。


    几头狼已经从窝里爬起来,抖着身上的碎草,正慢悠悠地往营地中央走。


    陶熙把脸从朔风的胸口抬起来。白狼的下巴随着他的动作从头顶滑到了颈侧,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的耳廓。


    “早,陶陶。”


    霜爪蹲坐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灰白色的狼王面朝东方,尾巴贴着岩石表面,姿态和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


    但今天陶熙注意到一个细节:霜爪的目光在扫过他的位置时,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短了半拍。


    那道目光滑过去的速度快了,快得像不愿意在那个方向多待。


    陶熙把脸从朔风的胸口抬起来。白狼的下巴随着他的动作从头顶滑到了颈侧,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的耳廓。


    "今天有狩猎吗。"陶熙问。


    朔风的耳朵朝东边转了转,听了一会儿远处的声音。


    "霜爪没叫。可能休息一天。"


    陶熙坐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他站起来的时候,尾巴扫过朔风的鼻尖,白狼的嘴张了一下,含住了那截尾尖,没有用力,只是含着,停了两秒,然后松开了。


    陶熙的尾巴在被含住的时候轻轻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耳朵朝着朔风的方向竖起了一瞬,然后又压平了。


    朔风视角


    黑狼抖了一下,然后全身毛都炸开。(陶陶可爱的咧)


    心里美滋


    陶熙:朔风皮的咧!


    你:怎么还没到发情期?


    作者:咳咳咳,懂你意思,然后我来深度解释一下,在稳定狼群里,通常只有首领一对雌雄狼可以交配。底层成年公狼即便发情,也会受头狼压制,被降低欲望,大多无法完成,只能帮忙抚育幼崽。


    地里的狼正在分散开。休息日不狩猎,各自找事做。母狼们聚在一起梳毛,幼崽们在追赶一只误入营地的蝴蝶,石爪和黑耳趴在一棵桦树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低聊。


    老狼们坐在西侧的坡地上晒太阳,灰毛和棕毛混在一起,偶尔往陶熙的方向瞥一眼。


    朔风站起来,走到陶熙身边。白狼的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在靠近,走到最后几乎是贴着黑狼的侧身站着。


    白狼的尾巴从身侧绕过来搭在陶熙后背上,放稳了,没有再动。那个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又刻意得像一道无声的标记。


    老狼们的目光从陶熙身上移到了朔风身上,然后又移开了。霜爪在岩石上换了一个姿势,下巴换了一侧。


    石爪从桦树底下站起来,迈着松松的步子走过来。深灰色公狼在两只狼面前停下来,尾巴放平,耳朵朝前。


    "今天不狩猎。"


    石爪说,"我去北边看看水位。你们去不去?"


    陶熙侧过头看了朔风一眼。白狼的目光落在石爪身上,点了点头。


    "Ok!!!所有系统启动,启动,启动,还有这…"


    石爪:???


    朔风:陶陶好萌!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去。”(陶熙一脸严肃)


    你:神了!


    作者:神在那里。


    石爪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转身走在前面。朔风和陶熙跟在后面,三头狼穿过营地边缘,沿着溪流的方向往北走。


    黑耳在桦树下抬起头看着它们走远了,然后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北边的水位退了,溪流的河道比春天初期窄了将近一半。两岸的沙土露出来,被水冲刷过的表面平整而湿润,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石爪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停下来嗅了嗅一处被水草覆盖的浅湾,然后回头看向陶熙。


    "你觉得这里会有鱼吗。"石爪问。


    陶熙走到浅湾边,低头看了看水的颜色和流动的速度,又看了看水底石头上附着的痕迹。


    "鱼群会从深水区上来产卵,这种流速的浅湾它们喜欢停。"


    他抬头看了看两岸的植被,"芦苇刚长出来,根还在水下,鱼会在芦苇根附近借草籽吃。"


    石爪沉默了一会儿,尾巴从水平变成了微微上翘。


    "我去,你连鱼都知道。"


    深灰色公狼的语气里没有否定,也没有夸张,就是一句带着低沉的陈述,像在记录一个已经不再需要验证的事实。


    "哈哈哈,以前见过。"


    "什么时候的事。"


    “嘶!”


    然后石爪没有追问了。深灰色公狼转回身,沿着河岸继续往下游走了。尾巴在身后慢慢划着圈,那个弧度比平时更松弛一些,像是对答案已经满意了。


    陶熙:石爪怎么了?


    因为它余光瞥到了一脸黑线脸的朔风。


    石:怕!!!


    你:这个爪字,什么情况?


    作者:大惊小怪,这是怕到躲上去了嘛。


    朔风走在陶熙旁边,白狼的脚步踩在湿润的沙土上,爪印深而整齐。它侧过头看了陶熙一眼,目光从黑狼的眉骨滑到嘴角,没有说什么,但尾巴尖碰了碰黑狼的尾根。


    三头狼沿着河岸走了大半圈。石爪在几处水湾停留过,每次停下来都会侧过头等陶熙的判断。陶熙说了,石爪听了,听了之后尾巴会摆一下,不轻不重,然后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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