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熙在黑暗里把脸更深地埋进了白狼的胸口。他只是抱着朔风的脖子,那条尾巴缠着自己的尾巴,由着那些被舔湿的皮毛慢慢变干、变暖、变回和朔风一模一样的温度。


    山洞外面,天快亮了。云杉林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起来,草尖上凝起了露水,风停了。狼群还在远处的营地里沉睡,没有狼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而在这个被灌木半掩着的小洞口,两头狼缠绕在一起,交叠的呼吸和心跳混成了一整片绵长而安稳的晨光。


    两只狼缠在干草堆上。洞外的晨光从灌木缝隙间渗进来,在沙土上拉出细长的明亮条纹。


    被舔过的黑毛在光照下泛着湿漉漉的光,白狼的嘴从黑狼的下颌滑到喉咙,从喉咙滑到锁骨,每一处都留下了浅浅的牙印和唾液的润痕。


    陶熙仰面躺在干草里,由着朔风压在他身上。他没有挣扎。他甚至没有收缩——他把自己摊开了,四腿松散地搭在两侧,露出了脖颈和胸腹最脆弱的位置。


    狼在极度信任或者彻底臣服的时候才会这样摊开自己,把喉咙和肚皮暴露给对方。


    朔风低头看着那摊开的黑色身体,看着陶熙琥珀色的眼睛从底下仰望着它。


    白狼没有咬它的喉咙。它把鼻尖埋进陶熙的颈窝里,含住那层薄薄的黑色皮毛下的皮肤,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爪子扣住陶熙的肩,把整具黑狼压得更深地嵌进干草堆里。


    "我会对你好的。"朔风说。声音闷在陶熙的颈窝里,含混,但字字清楚。


    陶熙躺在朔风怀里,由着白狼翻来覆去地舔它。被舔过的皮毛贴在身上,等风干了之后会比之前顺滑一些,在洞口的斜光下泛着细密的亮泽。全身上下都是朔风的气味。


    他的爪子伸到后面,摸到了朔风搭在他腰间的尾巴,轻轻握住了尾根那截最粗的位置,指腹揉着里面的毛。


    第32章 无题


    晨光从云杉林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草尖上,把那些细小的露水照成了一片碎亮的白。


    陶熙醒了。他的脸还埋在朔风胸口,嘴唇贴着白色绒毛,鼻尖抵着白狼的胸骨,整具身体蜷在白狼的怀抱里。


    他先感觉到的是暖——朔风的体温从接触的每一寸皮肤涌进来,像一整片被太阳晒透了的水把他泡在中间。


    然后是那条尾巴,搭在他后腰上,重量安稳,尾尖垂在他的臀侧,随着朔风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吸了一口。朔风的味道灌进来,满满的,熟悉的,带着早晨才有的那种干净和微凉。


    "醒了。"朔风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陶熙没有抬头。他把脸在白狼胸口蹭了蹭,把那片被他呼吸润湿的绒毛蹭得更乱了一些。


    "嗯。"


    "陶陶,饿不饿。"


    "还行。"


    朔风的爪子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就再躺会儿吧。"


    陶熙的嘴角翘了翘。他喜欢朔风这句话——"那就再躺会儿。一句不需要理由的邀请,邀请他多待一会儿,多贴着这具白色的身体一会儿,多呼吸几口白狼的味道再面对新的一天。


    他们又躺了一阵。久到晨光从树梢移到了树干中段,鸟叫从零星的几声变成连片的叽喳。


    营地里的狼陆续起来了,母狼们带着幼崽去溪边喝水,公狼们分散开各自活动。


    石爪从它们旁边经过的时候,深灰色公狼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头还缠在一起的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它继续往溪边走,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那个里面带着一种"我就不打扰了"的识趣。


    朔风终于松开了爪子。白狼慢慢撑起身体,抖了抖身上的碎草和几片枯叶,然后又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陶熙的前额。"起来吧。"


    陶熙翻了个身,站起来,四肢在晨光中伸了一轮懒腰。他的脊背弓起来又塌下去,肩胛骨在黑色皮毛下面滑动,尾巴从垂着慢慢翘到水平。


    阳光照在他的皮毛上,黑色泛出一层暖褐的光泽,整头狼从蜷缩的状态舒展成了一具流畅的线条。


    朔风在旁边看着他。白狼的金色眼睛里映着那具正在伸展的黑色身体,目光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已经看过了许多次却依然觉得不够的专注。


    陶熙伸完了,侧过头看朔风。"你在干嘛?"


    "在看。"


    "看什么。"


    "看你。"


    陶熙的耳朵转了一下。他没有追问,但尾巴尖朝着朔风的方向弯了弯,像在说"我也在看你"。


    两只狼并肩往营地中央走。今天的猎物还没有猎,霜爪正在集结队伍。


    狼王蹲坐在高处,灰白色的身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宽阔,尾巴贴着地面,姿态稳定。


    石爪和黑耳已经站在了它下方,几头母狼带着幼崽在稍远处等着。


    "今天往西走。"


    霜爪说。狼王的目光扫过队伍,"水退了之后,那片低洼地应该会来一批新草。草来了,食草的就来了。我们赶早。"


    队伍排成纵列出发。朔风走在队伍中段,陶熙贴着朔风走,两只狼的步伐几乎同步。


    地面湿软但不泥泞,爪印落在上面会留下一小片清晰的凹陷,然后又慢慢回弹。


    空气里全是春天的味道——泥土的潮气、草芽的涩、远处林子里开花的灌木飘来的淡淡甜香。


    队伍走了大半个时辰。地势逐渐从平地变成缓坡,树木从云杉慢慢过渡到白桦和落叶松的混交。


    坡顶的草确实长起来了,比别处密了一指多厚,远远看去一片嫩绿铺开。


    霜爪停住了。狼王的耳朵朝前,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伏低了身体。整个队伍随着它的动作同时沉下来,贴进草丛里。


    陶熙也伏低了,他的腹部贴着地面,下巴压在前爪上,耳朵朝前,捕捉风里传来的声音。


    蹄声。碎碎的,远远的,从坡的另一侧传过来。不止一只。


    霜爪的目光扫过队伍。狼王开始分配——石爪带左翼,黑耳带右翼,我和朔风正面牵制,母狼们在后方准备接应。


    陶熙被划在朔风后面半个身位的位置,补位和防漏。这个位置他最近几次狩猎都在站,已经熟悉了。


    "走。"


    朔风从草丛里弹出去的时候,陶熙跟着动了。白狼冲在前面的角度偏左,带着一点弧线,把猎物的注意力吸引到左侧。


    陶熙从右侧补上,保持和朔风之间大约三个身位的间距。猎物是三只正在啃草的狍子,父母的带着半大的幼崽。


    它们被冲出来的白狼惊得跳起来,分头跑开了。母(公)狍朝着左侧狂奔,幼狍往右侧绕。


    朔风没有犹豫。白狼转头跟上了幼狍——更快的、更容易拦截的目标。


    陶熙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朔风的意图,他也转向了右侧,从另一个角度包抄过去。


    幼狍的速度比成年狍慢了一截,但它的变向能力更强,左突右窜地在灌木丛之间穿梭。


    陶熙跟在后面追了一段,它每一次变向都在缩短距离,每一次加速都在压榨幼狍的余力。


    朔风从侧面切过来的时候,幼狍已经没有退路了。白狼咬住了它的后腿,它挣扎了一下,身体歪了。


    陶熙在同一刻扑上去咬住了它的喉咙,两只狼的牙齿几乎在同一时间合拢,猎物的挣扎很快就弱了下去。


    朔风松开了嘴。白狼的嘴角沾着血,目光从猎物身上移开,落在陶熙脸上。他的尾巴尖在身后轻轻翘了一下。


    "我们一起的。"朔风说。


    陶熙也松开了嘴。他喘着气,用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血,然后点了下头。


    "嗯,我们一起的。"


    他们并排站在猎物旁边,等霜爪和石爪那边结束。远处传来母(公)狍的叫声,很快也停了——另一边的狩猎也完成了。


    Ace(团灭)


    整个狩猎过程比预想中顺利,春天来了,猎物还没有完全适应狼群的围猎节奏。


    等待狼王用餐结束ing


    “陶陶过来一下。”


    陶熙离得更近些。


    “怎么了?”


    朔风的脸贴着陶熙的脸。


    “贴贴。”


    “我们哪天不贴。”


    朔风没有说话,开始清理,陶熙嘴边的血迹,清理完之后,陶熙也帮朔风清理,朔风有时还故意伸舌头出来,尝尝陶熙的味道。


    朔风一脸享受的样子,成功逗笑陶熙。


    享受.jpg


    狼王大吼一声。


    开饭了!


    陶熙直接冲了出去,朔风一脸无奈,又有点不开心。


    没有享受够怎么办,在线问。


    陶熙低下头,从幼狍的腹侧撕下了一小块嫩肉。他没有立刻吃,叼着那小块肉转过身,放在了朔风脚前。然后他又撕了一块,自己叼着嚼了起来。


    “好吃嚼嚼嚼。”


    朔风低头看着脚前那块肉,看了一会儿。白狼的耳朵朝前,金色的眼睛里有一层缓慢流动的暖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