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接受那个画面。


    朔风动了。


    白狼从卧着的位置站起来,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爪子和草地的摩擦声。他绕了半圈,从陶熙身后绕到陶熙面前,在陶熙蜷缩的身体前侧卧下来。白狼的身体挡在了黑狼和外界之间,像一堵重新筑起来的墙。


    然后他伸出了前爪。一只爪子搭在陶熙的腰上。另一只爪子从陶熙的脖子下面穿过去,轻轻环着。他把陶熙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黑狼的后背重新贴上了它的胸口。


    陶熙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黑狼没有醒,但他的身体在接触到白狼体温的瞬间软了下来,像一块冰被放回了暖水里。


    他的尾巴下意识地往后探,碰了碰朔风的腿,然后搭了上去。


    朔风把下巴搁在陶熙的头顶上。那颗黑色脑袋埋进它胸口绒毛的感觉重新回来了。白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陶熙的甜味灌满肺部。


    他抱了很久。久到天边开始泛白,久到鸟叫从零星的几声变成了成片成片的叽喳。


    他决定了。天亮就告诉他。不管结果是什么,他不能再瞒下去了。他要让陶熙在光线里看到它的眼睛,在清醒的时候听到他的话,要在他没有睡意蒙眬、没有含混不清的时候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份爱!


    这对朔风很重要!!!


    ————(我是分界线)————


    陶熙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朔风的怀里。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转过来的——也许是半夜翻身,也许是朔风把他捞过去的。


    他的脸埋在朔风胸口,鼻尖顶着白狼的胸骨,两只前爪又环着白狼的脖子,整头狼从头到脚贴着朔风的身体,紧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没有急着挣开。他闭着眼睛,多赖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了朔风的声音。沙哑的,带着一夜没睡的低沉。


    "陶熙。"


    陶熙睁开了眼睛。他从朔风胸口抬起头,看到白狼正低头看着他。朔风的眼睛里有血丝——那是熬夜之后的倦色。


    白狼的皮毛也乱了,脖子附近有几处被压得翘起来的绒毛,尾巴搭在身侧,尖端微微蜷曲着。


    "大哥,你——"陶熙开口,想说"你一夜没睡吗"。


    朔风打断了他。"我有话跟你说。"


    陶熙停住了。他从朔风的语气里听出了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没有平时的从容,没有"等一下再说"的余地。


    白狼的每一个字都拧着一股劲,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筋。


    朔风把头低下来,鼻尖几乎贴上陶熙的鼻尖。金色的瞳孔放大,边缘是一圈比平时更深的暗黄。


    白狼张开了嘴,牙齿轻轻扣住了陶熙的嘴巴——不重,不疼,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用力,如同试探一个非常脆弱的东西能不能承受这个重量。


    陶熙的身体僵住了。


    朔风含着那片黑色的嘴巴,含了三息。然后白狼松开了牙齿,但没有退后。


    他们的鼻尖还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流在两张嘴之间来回流动。


    "陶熙。"


    朔风说。声音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咬碎了骨头。"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的伴侣吗?"


    陶熙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两句话落进他的耳朵里。他的思维冲得七零八落。他张了张嘴,嘴唇上还残留着朔风牙齿扣过的触感,热热的,微微发麻。


    朔风没有等他回答。白狼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被截断。那些话可能在它心里压了一整夜,此刻再也压不住了。


    "我心里那头狼,是你。从冬天到现在,一直是你。你是我的伴侣。不是弟弟,不是小弟,是我想叼走不还的那头狼。你知道了吗。"


    朔风的脸早已面红耳赤,耳朵已经发热发热发烫。


    朔风的前爪在陶熙的腰上收紧了半寸。白狼把自己贴得更近,他的下巴从后颈滑到陶熙的耳根,鼻尖蹭着黑色耳朵的背面。


    陶熙的耳朵尖在发烫。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擂到肋骨都在震。


    白狼停了一下。它把鼻尖从陶熙的鼻尖上稍微退开了一点,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黑狼的琥珀色瞳孔。又继续说。


    "如果这条路是错的,我希望和你一起走对。"


    朔风说,"如果这条路没有正确的方向,那么我希望和你一错到底。"


    陶熙的呼吸停了一整拍。那两句话太沉了,沉到他的胸腔装不下,整根脊椎都在往下坠。


    他用力撑着地面才没有瘫软下去。他张着嘴想回答,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他的尾巴在身后剧烈地绞着,爪子抠进了草根里。


    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朔风。"


    白狼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心里那匹狼。"


    陶熙说,每一个字都在往外挤,"是我?"


    朔风的尾巴从身侧翘了起来,翘到最高的位置。


    "是你,一直都是。"


    陶熙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空气灌进胸腔,把里面那团酸涩和胀满一起冲走了。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咧到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夸张的弧度。


    他的爪子从草根里拔出来,猛地环住了朔风的脖子,整头黑狼扑进了白狼的怀里,力气大到把朔风撞得往后仰了仰。


    "我也喜欢你。"


    陶熙的声音埋在朔风的胸口绒毛里,闷闷的,带着一点发抖的尾音,"昨天晚上我问过我自己了。我确认了。我喜欢你。我没有不打算找,我是只打算找你。"


    朔风的身体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完全松开了。白狼的四肢软下来,把陶熙完完整整地接在怀里。它的下巴埋进陶熙的后颈绒毛里,鼻尖贴着黑狼的耳根。


    朔风的尾巴在身后猛地翘了起来。白狼的胸腔里那堆灰烬在这一刻重新炸开了火,烧得又旺又烫,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末梢。


    他把陶熙猛地往怀里搂了搂,搂得紧到两只狼的肋骨贴着肋骨,心脏隔着皮毛互相敲打对方,再确认彼此的心意。


    他闻到那丝甜味了,比之前还甜,还暖,从陶熙皮肤深处渗出来的,正在安静地涌出来,填满两狼之间最后那点空隙。


    "你说你不打算找,吓死我了。"


    朔风的声音闷在陶熙的皮毛里,带着一点委屈。


    陶熙说,"你住着不走,我没法找别狼,了嘛。"


    朔风的尾巴绕过来,缠住了陶熙的尾巴。白毛和黑毛交错拧紧,从尾根到尾尖,缠成一束分不开的绳结。


    陶熙把脸从朔风胸口抬起来,看着白狼。晨光正在从云杉林东侧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朔风的右耳上,把那个V字形的缺口照成了一小片金色的弧。


    朔风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和他,整对瞳孔里全是陶熙的黑色轮廓。


    朔风低头来,额头与陶熙的额头,撞在一起。


    "你昨天晚上没睡。"陶熙说。


    "嗯。"


    "在想怎么跟我说?"


    "嗯。"


    "想了多久?"


    朔风沉默了一下。"一夜。"


    陶熙的胸腔又涨了。他把额头抵上朔风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们就这样贴着,让两个狼的呼吸在同一个空间里交缠。


    "我昨晚也没有睡好。"


    陶熙说,"你心里有狼,我以为你心里早就有喜欢的狼。”


    “哼,我才没有,我心里只有你,只想和你在一起,一起玩,一起睡,一起jiao-pei。”


    陶熙脸更红了,啊???朔风都…都已经想到…以后……去了!!!


    超级害羞.jpg


    “对不起,误会你了。”


    “你怎么害羞了?陶熙你既然喜欢我了,那么以后不许你跑掉了。”


    陶熙把嘴唇往前送了一点点,碰了碰朔风的嘴角。他的尾巴在交缠中轻轻收紧,把白狼的尾巴根卡在自己尾弯的弧度里。


    “嗯。”


    然后伸万恶爪爪,rua朔风胸口的毛毛。


    某狼肯定百般纵容的啦。


    "朔风。"


    这一次的"朔风"和以前所有的都不一样——以前是敬重,现在是另一个东西。是"你是我的了"的另一种叫法。


    朔风听到了那个区别。白狼的耳朵竖起来又垂下去,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呼噜。


    晨光完全亮了。云杉林的树冠被金色的光线穿透,在地面上投出碎金一样的光斑。草尖上的露水被照得发亮,空气里全是泥土和嫩叶的潮润气息。


    陶熙突然笑了一声。那声笑从胸腔里震上来,隔着皮毛贴着朔风的胸口传过去。白狼感觉到了那阵震动,它的尾巴尖在缠结中轻轻摇了摇。


    陶熙仰起头,嘴唇贴着朔风的下巴尖。


    晨光越升越高了。云杉林里的阴影正在退潮般往西缩,绿色在光线下面膨胀,露水在蒸发,新的一天正在完整地铺开。


    两只狼还缠在一起。白毛黑毛交错的尾巴落在地上,像一道被织出来的短绳。他们都没有急着起身去狩猎或者巡视。今天不着急。什么都不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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