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狩猎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六头鹿留在了窄道上,其余的冲破了包围圈跑进了白桦林深处。
但对于一个冬天刚刚结束的狼群来说,六头鹿足够吃饱了。
狼群围着猎物开始分食。(大吃大喝ing)
陶熙蹲在朔风旁边,从一头鹿的肋部撕下一长条肉,嚼着,咽下去,然后又撕了一条。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但他的嘴角是翘的。他成功了。他预测的路线和实际一致,鹿群真的改道了。
朔风站在他旁边,白狼嘴里也叼着一块肉,但没有急着吃。白狼看着陶熙,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着。
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和以前不同,比以前更沉,更满,像一只被慢慢注满水的容器。
"你说的那条路线,和真的走的一模一样。"朔风说。
陶熙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油。"我观察到的。"
"你是怎么观察到这些的?"朔风的声音很平,但陶熙注意到白狼的耳朵完全朝前,一点都没有转开——这是最专注的状态。
"冬天雪厚。春天水涨。鹿群改道。这些东西,其他的狼看到了也记不住。只有你记住了,还算出来了。"
陶熙的耳朵热了一下。"就是……看多了就知道了。"
朔风看了他一会儿。朔风对他又多了一份好奇,同时更多了一份喜欢。
然后白狼低下头,叼起自己嘴里的那块肉,放在陶熙面前的泥地上,用下巴推了推。
陶熙低头看——那是整头鹿身上最好的一块里脊,嫩红色的肉还在冒着热气。
"你吃这块。"朔风说。
陶熙想推回去。"大哥你——"
"你预测到的。"
朔风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笃定,"这块就是你的。"
陶熙看着脚下那块冒着热气的里脊肉,又抬头看着朔风。白狼的侧脸在暮色中被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照着,右耳的V字形缺口边缘镀了一层金,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陶熙的黑脸。
陶熙低下头,叼起了那块肉。
嚼着嚼着,他的尾巴在后面不自觉地摇了两下。朔风没有说别的,但白狼在他旁边卧了下来,面朝暮色,尾巴伸过来搭在他尾巴上。
狩猎成功了。狼群吃得很饱。春天在来的路上,猎物在移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走。
而朔风——朔风正在用那种陶熙还不敢定性的眼神看着他,尾巴搭在他背上,陪着他在暮色里慢慢吃完一整块肉。
陶熙觉得胸腔里那个位置又满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填到溢出来。
第22章 咱们天下第一好!
太阳挂在西边的矮坡上方,暖融融的,把整片新绿的草地照得泛金。
陶熙吃完了那块里脊肉,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四腿发软,只想找个地方摊着不动。
他溜达到营地南侧一处缓坡上。这里的草长得最早,已经覆盖了薄薄一层绿色,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被太阳晒透的干爽暖意。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坡顶一处平整的石头旁边,石头被整个下午的阳光晒得温热。
他用前爪刨了刨上面残留的碎土和枯叶,然后整头狼趴了上去,四肢摊开,下巴搁在石面边缘,尾巴垂下去,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朔风跟了上来。白狼走得很慢,步伐和被阳光泡软的陶熙一样散漫。
朔风就在石边的湿地上侧卧着,后脑靠着石壁,尾巴搭在自己腿上。
陶熙侧过头看了朔风一眼。白狼也在看远方,金色的眼睛半眯着,耳朵轻轻朝后,姿态放松到了骨子里。
陶熙觉得朔风在这个角度下特别好看——脖子和前胸的连接处呈现出一条流畅的弧线,白色绒毛从下颌一路延伸到锁骨,软蓬蓬地铺着。
"时间过得真快。"
陶熙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被太阳暖过之后的轻软,"之前我还是一头让狼嫌弃的瘸腿黑狼。"
朔风的耳朵转了过来。白狼没有回答,但那个"我在听"的姿态很明确。
"那天我第一次站起来吃东西,走到鹿骨头旁边,走了两分钟。石爪赶我走,母狼龇牙让我滚远点。幼崽都能抢我的骨头。"
陶熙的眼睛还看着远处,但嘴角微微翘着,"我当时觉得我可能活不过那个冬天。"
朔风侧过头看他。"你现在还站着。"白狼说,但声音有点急。
小笨狼,不许你这么说。
"对。"
陶熙笑了一声,鼻腔里喷出一小团温热的气,"现在能站着吃肉了。不用两分钟了。石爪有时候还给我让位置。"
朔风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小截。"我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陶熙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阳光下透亮而清澈,他看着朔风的白脸,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真的笑出了气音,眼睛弯成了两道细弧线,整张黑脸上漾开一种暖融融的、毫不设防的开心。
"可是我知道啊。"
陶熙说,"我早就知道了。你从第一天晚上就把我拖到你身边睡觉。"
朔风看着他,没有反驳。
"咱们天下第一好。"
陶熙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这么说出口。"天下第一好"——这是一头狼会在幼崽时期说给玩伴的话,成年狼之间很少用这样的说法。
毕竟太直了,太白了,太像直接表白了。
但他没有收回。他觉得这句话就该这么说,就该这么形容他们。
朔风安静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层缓慢流动的光。白狼微微抬起头,下巴从自己的前爪上抬起来,朝陶熙的方向伸了伸。
"对。"
朔风说,"天下第一好。"
陶熙的尾巴在石头边缘晃了晃。
陶熙又把脸转回去了,重新面朝太阳。他的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了一下,碰到朔风的尾巴尖,停住了。两个尾尖挨着。
朔风蹲坐在旁边,阳光落在白狼的皮毛上,把白色染成了暖金色。
然后某狼跟你上课状态一毛一样(俗称打瞌睡)。
"困啦?眯一会?"朔风说。
"嗯。"陶熙的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了。他的身体往朔风的方向歪了歪,黑色的脑袋靠上白狼的侧腹,鼻尖陷进白色的绒毛里。
白狼的侧腹很好,覆盖在上面的皮毛厚而软,恰好托住了陶熙的额头和脸颊。他的呼吸变慢,眼皮开始往下沉,从半眯到只剩一条缝,从一条缝到彻底合上。
朔风没有动。让陶熙靠着。让那团黑色慢慢地、彻底地软下来,变成一摊均匀的、温热的重量。
风从南边吹来,裹着泥土和新芽的气息。
陶熙睡着了。呼吸平稳,嘴角微翘,尾巴尖还贴着朔风的尾巴尖。
朔风低头看着那颗黑色的脑袋,看了很久。陶熙的睡脸比醒着的时候更软,眉毛——如果狼有眉毛的话——完全松开,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点幼崽才会有的无辜。
朔风没有动。它的被压麻了也没有动,毕竟是他心甘情愿的。
那天晚上,营地扎在一片白桦林里。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把林子的地面照得银白一片。陶熙和朔风睡在林边一棵桦树的根部,树干挡住了北面的风,地上铺着干草和落叶。
他的呼吸平稳,睡着了,整头狼都软趴趴地缩着,和白狼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陶熙已经睡了。
朔风没有睡。
白狼侧卧着,前爪搭在陶熙腰上,下巴搁在陶熙的头顶。它的眼睛睁着,看着前方被月光照亮的林间空地,耳朵朝后,听着陶熙的呼吸。
虽然已经听了一个时辰了,但还是没有听够。
朔风在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从下午晒完太阳之后就开始在它脑子里转,转到现在。它想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陶熙的。
白狼顺着记忆往回走,像沿着溪流找源头。
也许是从陶熙替它挡熊的那天开始。它被熊掌压在地上的时候,眼睁睁看着那头黑色的影子从侧面撞过来,瘦小的身体撞上巨兽的侧面。那时候朔风的心口猛地缩了一下。
(神秘小彩蛋)
你:换句话来说,就是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只能…只能…
作者:以身相许。
陶熙:(害羞.jpg)
朔风:+1
你:就知道你俩是一对,害羞都要一起!!!
熙(风):6
也许是从陶熙醒来之后开始。黑狼变了一只狼。不爱说话,看它的眼神是陌生的,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朔风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狼的眼睛该有的。
也许是从陶熙第一次单独猎回兔子的时候。那天黑狼嘴里叼着猎物跑回营地,嘴角还裂着一道小口子,但眼睛亮得要把自己装进去。
也许是从陶熙给它检查伤口的时候开始。陶熙低着头,用鼻子嗅它肩下的划痕,用吻部拨开它的白毛,从前到后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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