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爪说,"第一头被出来被杀的时候会叫,后面的听到叫声会发疯,可能一起往外挤。"
"所以不能挖太大。"
陶熙说,"要留出足够的空间让野猪觉得''''我能出来'''',但又不够快。它钻出来的时候身体被卡住,至少有三到五秒动不了。那个时间够朔风咬它的喉咙了。"
石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
"行。"
霜爪站起身来。"按他说的。找出口。"
陶熙沿着芦苇丛的边缘走了一圈,最终在土坡的东南面找到了那个出口。
雪面上有一个不太规则的凹陷,边缘松散,透出温热的、带着浓郁野猪体味的气流。
他用鼻子凑近闻了闻——里面至少有七八头野猪挤在一起,呼吸声沉闷而粗重。
"这里。"
狼群围了过来。陶熙指挥公狼们把周围的雪往洞口方向推,一点一点地堆积,把一米多宽的洞口压缩到只有半米左右。
朔风刨雪的时候动作很快,白狼的爪子像铲子一样精准,把冻硬的雪块一块一块地码在洞口两侧。
陶熙:哈哈,朔风有点像狗。
十几分钟后,洞口只剩下了勉强容一头野猪侧身挤过的宽度。
霜爪指挥队伍在洞口外围围成半圆。朔风和石爪在最前面,紧贴着洞口两侧,只要野猪一露头就能咬。
黑耳和另外两头公狼在第二排,负责补位。母狼们退到了第三排,保护幼崽。
陶熙被朔风一爪子按在了自己身后。
"你留这。"
朔风回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笃定。
陶熙想说什么,但看到朔风的表情——白狼的耳朵压平了,下颌绷着——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乖乖退到朔风身后两步的位置,紧贴着白狼的尾巴,随时准备在需要的时候补位。
第一头野猪从洞口拱出来的时候,朔风动了。
白狼的动作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在野猪的前半身刚露出洞口的瞬间,朔风的牙齿已经咬住了它的喉咙。
石爪从另一侧咬住了野猪的耳朵,黑耳咬住了它的后腿。野猪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整个身体就被从洞里拖了出来,瘫倒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第二头野猪出来得更快。它大概听到了同伴的动静,急着想钻出来看,但洞口被卡住了——半个身体卡在雪堆和冻土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朔风松开了第一头,转头咬住了第二头的侧颈。这一次更快,野猪几乎没有挣扎。
第三头出来的时间间隔明显拉长了。洞里的野猪闻到了血。野猪的嗅觉极其灵敏,它们能分辨出同类血液的气味——那是死亡的气息。
洞里开始传出骚动声,粗重的鼻息和惊恐的短促尖叫在雪层下面闷闷地回荡。
"不会出来了。"
石爪喘着气说,嘴上全是血,"它们在堵洞口。"
陶熙走到洞口旁边,低下头往里听了一会儿。里面确实有动静——野猪们在用身体堵住洞口的方向,不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四头。"
他说,"里面至少还有四头。"
霜爪走过来,狼王看了看洞口的尺寸,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三头野猪。
"够了。"
霜爪说,"三天以上的食物。剩下的,让它们活着。"
陶熙点了点头。他没有提议把四头野猪全杀了——没必要。狼群需要的是度过这场饥饿,不是赶尽杀绝。
留着那些野猪,春天的时候它们会繁殖,会成为更持久的食物来源。
狼群开始分食。
刚杀的野猪还是温热的,肉汁在撕咬中四溅,血在雪地上画出大片大片的红色。
陶熙挤在朔风身边,从一头野猪的肋部撕下了一大块肉,咀嚼的时候汁液从嘴角淌下来,烫得他舌头打卷,但他吃得停不下来。
饥饿彻底压倒了他前世的洁癖,他现在只想吃、吃、吃到撑为止。
朔风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另一头。白狼吃相很好——它从来不急吼吼地撕扯,而是一口一口地、有条不紊地吞食。但它吃的东西比陶熙多得多,毕竟体型摆在那里。
吃到一半的时候,朔风突然停下来,歪过头看陶熙。
陶熙嘴里叼着一块肉,腮帮子鼓鼓的,琥珀色的眼睛在雪光里亮晶晶的。他的黑色皮毛上溅了许多野猪的血,看起来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狼狈又精神。
朔风看了他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野猪会一头一头地出来?"白狼问。
陶熙把肉咽下去,舔了舔嘴。"动物的本能。出口变小了,它们觉得自己能挤过去,但挤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卡住了。后面的看到前面的被卡住,不会往前冲,只会退回去等。它们不是人——它们没有''''一起冲出去''''的那种协调能力。"
朔风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在白狼做出来的时候格外好看——右耳的缺口在雪光中显现出清晰的V形轮廓,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陶熙沾满血的黑脸。
朔风有点可爱!(每日养眼1/1)
"你懂很多。"
朔风说。声音很平,但陶熙听得出下面那一层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困惑,是一种柔软的、像在抚摸什么珍贵东西的语气。
陶熙低下头,继续吃他的肉。
"昏迷之前的事情。记不太清了。"他含糊地搪塞。
朔风没有追问。白狼也低下头继续进食,但它的耳朵始终朝着陶熙的方向——那个姿态的意思是"我在听着你"。
即使不追问,它也在听。它在等陶熙愿意多说一些的时候。
陶熙也知道。
但他现在不想说。以后也许也不会说。
那就让朔风等着好了。
第14章 rua亿‘一’下(三更)
那天晚上,暴风雪彻底过去了。
天空放晴了,满天的星星像被水洗过一样亮。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但狼群吃得很饱,肚子里装着热乎乎的野猪肉,皮毛下面涌动着热量。
营地搬回了一处岩壁下面——比上次那个崖壁小一些,但三面挡风,地面被前狼群踩过,铺着一层干草和松针的混合物。
陶熙走到角落里的最深处卧下来。那个位置最好,最暖和,但他选那里不是因为自己怕冷——是想让朔风没那么冷。
朔风在他身后卧了下来。白狼侧躺,面朝陶熙,把整个身体贴上来,前爪搭在陶熙的腰侧,下巴搁在陶熙的脖子上。
整头狼。
朔风把陶熙完完整整地圈在了怀里。
白狼的呼吸打在陶熙的后脑勺上,温热而绵长。它的腹部贴着陶熙的后背,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可感。
它的前爪搭在陶熙的腰上,肉垫柔软而温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重量。
陶熙的身体僵了一秒。不是冷。是太暖了。暖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风哥。"他低声说。
"嗯。"
"你这个姿势……不累吗?"
朔风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呼噜。"不累。"
陶熙想再说点什么——"你离我太近了""我们不用靠这么近""我自己可以暖"——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团不成型的白气,在他的舌头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推开朔风。
他把自己的头轻轻往后靠了一点,靠进朔风的脖子和肩膀之间那个柔软温暖的凹陷里。
白狼的绒毛贴着他的脸颊,比什么东西都要软。朔风的呼吸从他头顶扫过,拂过他的耳朵尖,痒痒的。
"陶熙。"朔风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陶熙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朔风很少叫他的名字——平时都是"你""过来""走",很少有直接用名字叫他的时候。
"嗯?"
朔风沉默了几秒。白狼的下巴在他脖子上轻轻蹭了一下,力道很轻,像一片雪落上去。
"下次别再说''''让我去引''''。"
朔风的声音很低,低到陶熙几乎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我不会再让你单独出去了。"
陶熙的喉咙发紧。他想说"为什么",但没问出来,毕竟朔风看样子真的很担心他
所以他没有问。
"知道喏。"他说。
朔风没有再说话。白狼的前爪在他腰上收得更紧了一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
整片岩壁下面的狼群都安静下来了,母狼和幼崽们挤在另一侧,公狼们卧在中间,呼噜声此起彼伏。
陶熙闭着眼睛,感受着身后的那具身体。
朔风的心跳在他后背的位置跳动着,规律、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比风声更可靠,比雪地更真实。
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这样抱过——前世没有(父母除外),今生也没有(朔风除外)。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温暖。安全。还有一点点他不敢承认的、正在心底某处长出来的东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