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两步,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个隆起。在左边五步远的地方。第三个,在右前方十步。


    第四个——他数了数,光是目力所及的范围,就至少有七个捕兽夹,散布在一片大约半个操场大的林间空地上,间距参差不齐,排列没有规律,像是被随意扔进去的。


    不止一个。是一批。


    有人类来过这里。带了大量的捕兽夹,撒在这片林子里,然后离开,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陶熙的胃翻了一下。他前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人类用捕兽夹捕猎,夹到的动物如果没能挣脱,就会在剧痛和失血中熬上好几天才死。有些被夹断腿的狼会咬断自己的脚逃生,活下来也是终身残疾。


    他转头想走。这里太危险了,他应该换个方向,找一片没有人类痕迹的林子继续狩猎。


    但他没有动。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出来,像冰面下突然涌上来的气泡。(鬼点子生成中)


    捕兽夹好啊。


    好一批捕兽夹。


    他想起了前世在论文里读到过的东西:某些聪明的掠食者会利用人类设置的陷阱来获取食物。不是被陷阱夹住,而是把猎物驱赶进陷阱区域。


    陶熙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与其让它们继续伤害野生动物,不如自己好好利用一把。


    有风险。很大的风险。驱赶猎物需要精准的角度和时机,一个失误可能把猎物赶到错误的方向——甚至把它赶到自己身上来。而且他必须记住所有捕兽夹的位置,绝对不能踩到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重新开始观察,这一次带着不同的目的。他在心里默记每一处捕兽夹的位置:空地东侧的两个,靠近那棵断桦树;南侧的一个,在灌木丛边缘;中间的三个,呈不规则的三角形排列;西侧的……西侧最外围,靠近一片密林入口的位置,有一个。


    OK!OK!七个。他全部记住了。


    然后他退到空地边缘的密林里,潜伏下来,竖起耳朵,开始等待。


    什么样的猎物会出现在这里?这片空地周围有足够的雪、有灌木丛、有隐蔽的树洞——是兔子和松鸡喜欢的地形。


    他需要找一个落单的、警惕性不高的、体型在他能对付的范围内的猎物。


    他等了不到十分钟。


    一只雪兔从对面的灌木丛里跳了出来,白色的皮毛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它蹦蹦跳跳地穿过空地,完全不知道脚下的雪里埋着什么。


    陶熙没有动。


    这只兔子太靠近空地边缘了。如果他现在冲出去,兔子会直接跑进密林里,他的驱赶路线根本来不及展开。他需要等兔子深入空地中央,进入捕兽夹密集的区域。


    兔子停下来了。它蹲在地上,用前爪抹了抹脸,耳朵转来转去。


    陶熙依然没有动。他的呼吸放到了最慢,身体紧贴着地面,黑色的皮毛在树影下几乎隐形。


    兔子开始吃草。它低头啃食雪层下面露出来的枯草茎,吃得专心致志,耳朵的转动频率明显降低了。


    现在。


    陶熙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他从侧翼切入,沿着一条他事先计算好的弧线奔跑,落点避开了每一处他知道的捕兽夹位置。


    黑色的身影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弯月般的轨迹,朝着兔子的侧后方逼去。


    兔子吓了一跳。它蹦起来,朝着正前方逃——那是它看到的最安全的出口。


    那个方向,正好有一处捕兽夹。


    陶熙没有减速。他继续沿着弧线奔跑,发出短促的、虚张声势的嚎叫,强迫兔子保持直线前进。


    兔子慌了,它没有时间变向,只能加速、加速、再加速——


    "咔嚓。"


    漂亮,really good。


    金属合拢的声音在雪地上炸开。


    雪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它不动了。右后腿被铁齿死死咬住,骨头断成了两截。


    它还在试图往前爬,但每次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只能瘫在原地。


    陶熙在五步外停下来,喘着粗气。


    他成功了。他把一只兔子精确地驱赶进了捕兽夹。他没有动手,没有撕咬,没有用自己的身体冒任何风险。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抽搐的雪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


    他做到了。


    前世的知识。这一世的身体。两者的结合——这就是他能在没有任何外挂的情况下活下去的方式。


    对不起了,兔兔,要怪就怪那个臭石爪吧。


    他走过去,低下头,咬断了兔子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血。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完成猎杀,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整个过程——从发现工具、规划路线、潜伏等待、驱赶逼迫——全部由他一人策划和执行。


    陶熙把兔子的尸体从捕兽夹上拽下来。断掉的右后腿还卡在铁齿里,他只能用牙把皮肉和骨头咬断,留下一截残肢在陷阱里。


    血腥味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


    陶熙叼着兔子的残躯——少了半条后腿,但大部分还在,足够带回去交差——转身往回走。


    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不是因为自信,是因为他闻到了另一种气味。风从北边吹来,带来了一股他不想在这里闻到的味道:陌生狼。不止一只。它们在靠近。


    他加快了脚步,黑色的身影穿过落叶松林,朝着营地的方向疾驰。


    身后,北边的林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试探性的嚎叫。


    陶熙没有回头。他叼紧了嘴里的兔子,全速奔跑,黑色的爪子在雪地上踏出一串急促的印痕。


    他要赶在陌生狼进入视野之前离开了那片区域。


    —————(我是分界线)—————


    营地里的朔风,从早上开始就没怎么动过。


    白狼趴在营地边缘那块最高的岩石上,下巴搁在前爪上,面朝陶熙离开的方向。


    它的耳朵始终竖着,捕捉林子里的每一丝响动——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鸟扑棱翅膀的声音、远处某只松鼠踩断树枝的声音。没有陶熙的脚步声。


    石爪从它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下来说了一句:"急也没用。它回不来的。"


    朔风没有理它。白狼甚至没有转头。


    石爪走了。但朔风依然趴在那里,金色的眼睛盯着灰褐色的林间缺口。


    它想起陶熙走之前看它的那一眼。琥珀色的,亮晶晶的,明明在害怕却硬撑着说"我想试试"。


    明明是一头刚回归学会狩猎的黑狼,站起来比谁都瘦,走路有时候还会因为左后腿的旧伤轻微趔趄。


    它凭什么?


    朔风想。它凭什么替我挡熊?凭什么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我?凭什么让我开始觉得——每天醒来的时候有它在身边,是好的。是应该的。是不想被改变的。


    白狼把下巴在爪子上换了个位置,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叹息。


    它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等陶熙回来——如果它回来——朔风要变得更强。不是"比石爪强"的那种强,而是"能在这片林子里横着走"的强,强大到令所有狼害怕,当然他的小弟除外。


    强到以后不管遇到什么熊、什么陌生狼群、什么危险,它都可以挡在陶熙面前,让那头黑狼永远在它身后,永远安全,永远不用单独出去狩猎。


    白狼的尾巴尖微微抬起来了一下。


    "风哥!"


    朔风猛地抬起头。


    林子的缺口处,一道黑色的身影冲了出来。四腿翻飞,嘴里叼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琥珀色的眼睛在奔跑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朔风站起来,尾巴不受控制地翘到了最高。白狼的耳朵朝前,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姿态都在说同一句话:你回来了。


    陶熙跑到营地中央,把嘴里的兔子尸体往地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皮毛上全是汗水和雪水混在一起的薄冰,呼出的白气像一小团一小团的云。


    朔风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白狼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兔子——少了半条后腿,但完整。然后白狼抬起头,看着陶熙的脸。


    黑狼的嘴角有一道细小的裂口,不知道是咬断兔子时蹭到的还是别的时候划伤的。


    但黑狼的眼睛亮得很,亮到朔风在那一瞬间忘记了所有要说的"你下次不准再单独出去"的话。


    "我回来了。"


    陶熙说,声音还在喘,"我猎到了。"


    叉腰.jpg


    朔风没有说话。


    白狼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陶熙额头中间的那一小片黑色绒毛。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然后退后半步,金色的眼睛看着琥珀色的眼睛。


    "嗯。"朔风说。


    它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摇了两下。


    没有别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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