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
朔风说,声音比平时硬了一点。
陶熙赶紧闭上眼睛,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但他能感觉到——朔风又把尾巴伸过来,搭在了他的腰上。
朔风的尾巴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别闹”。
嘻嘻。
陶熙偷偷笑了一下。狼不会笑——至少不是人类那种嘴角上翘的笑。但他的眼睛弯了弯,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盏小灯。
微笑.jpg
他不知道朔风有没有看到。
但白狼的下巴在他脖子上压得更重了一点,像是一种回应。
而且那条尾巴的力度稍微重了一点。
像是……用了一点力气的拥抱。
大哥照顾小弟,用尾巴固定住小弟防止他滚出去,很河漓。
(神秘小彩蛋环节)
作者:家人们,你觉得河漓吗?
你:河漓,设计非常的野性。
陶熙:你们真是阴魂不散。
你:
他很快就睡着了。
朔风没有睡。
白狼睁着眼睛,看着怀里这团黑色的、毛茸茸的、刚刚说了一句莫名其妙话的小东西。
“好看吗?”
朔风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悄悄地把尾巴又收紧了一点。
月光很好。
树林很好。
怀里这头黑狼——也很好。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内心在一点一点悄悄的偏向黑狼。
第二天,陶熙发现了一件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
他路过一个水坑——昨天下午下了点雨,雪化了又冻,形成了一片光滑的冰面——他低头看了一眼。
倒影里的黑狼,和十几天前不一样了。
精神了。皮毛不再东一块西一块地脱落,虽然还是没有光泽,至少整整齐齐地贴在身上。
眼眶下面的凹陷浅了一些,说明脸上的肉多了一点。肋骨不再一根根地往外凸,被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住了。
Ok,分数增长,满分十分,打5.5分。
从“及格线”变成了“看着还行”。
陶熙对着冰面端详了一会儿,注意到自己的眼睛——琥珀色,确实很亮。
在黑色皮毛的映衬下,那双眼睛像两块被放在墨色丝绒上的琥珀,有一种不太真实的美感。
“好看吗?”
陶熙吓了一跳。朔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白色的脑袋从肩膀上方伸过来,也朝着冰面看了一眼。然后白狼转过头,近距离地看着陶熙的脸。
这个距离太近了。陶熙能看到朔风鼻尖上的每一根细毛,能看到它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能看到它瞳孔深处那片金色的、像融化的蜂蜜一样的光。
“还行。”陶熙说,声音有点哑。
“可是,我觉得好看呀。”朔风说。
然后白狼转身走了(其实因为害羞,而且耳朵都已经向后撇了),只留下陶熙站在原地,尾巴僵在半空中,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两秒。
啊?大哥说小弟好看。这正常吗?呃,不兑,好像是昨天晚上自己先说的。
陶熙想了想。在狼群中,一头狼评价另一头狼的外貌——这不常见,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朔风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就像人类说“你今天气色不错”一样,不代表任何特殊含义。
况且昨晚自己先说他好看的,没准朔风是商业客套一下。
对。是这样的。
然后小跑着跟上了朔风的步伐。黑狼的身影在白狼身后,一大一小,一白一黑,在雪地上拉出两道平行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细节的。
朔风的步态。朔风的尾巴。朔风转过头时右耳的缺口。朔风睡觉时会无意识地把爪子搭在他身上。朔风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狼不一样的那种眼神。
应该是他太养眼了。
唉,自己也想变帅,好像自给自足一下自己呀。
第7章 暗流(双更)
那天下午,陶熙在营地外围晒太阳。
太阳难得地露了半个小时的脸,金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他趴在一棵倒伏的枯树上,下巴搁在树干上,半眯着眼睛假寐。
那只灰白色的幼崽又跑过来了——就是之前叫他“黑哥哥”的那只。小家伙现在敢往他身边凑了,不像之前那样敬而远之。
“黑哥哥。”
幼崽一屁股坐在他面前,仰着脸问,“你和朔风哥哥是什么关系呀?”
陶熙睁开眼睛。
“什么什么关系?”
“就是——”
幼崽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妈妈说我以后长大了要找伴侣,伴侣就是天天在一起的狼。你和朔风哥哥天天在一起,你们是不是伴侣?”
噗嗤一笑。
陶熙差点从枯树上滑下来。
“哈哈哈”
笑完他又咳嗽了两声,声音一点也不急。
“不是哟,我们是兄弟。”
幼崽眨了眨黑亮的眼睛,显然没有完全理解“兄弟”和“伴侣”的区别。
“可是你们睡在一起。”
“狼都睡在一起,为了取暖。”
“可是朔风哥哥只把肉留给你。”
“那是因为我腿伤过。”
“可是朔风哥哥只舔你的脸,不舔别的狼。”
“啊,这…”
陶熙沉默了两秒。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观察这么多?”
他转移话题。
“因为我聪明呀!”
幼崽骄傲地挺起胸脯,尾巴翘得高高的。
陶熙用爪子轻轻拨了一下幼崽的脑袋,把它推了个趔趄。幼崽咯咯地笑了起来——如果狼会咯咯笑的话——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但幼崽的问题留在了陶熙的脑海里。
为什么只舔他的脸。只把肉留给他。只和他睡在一起。
陶熙摇了摇脑袋,把这些念头甩出去。是兄弟关系,是结盟关系。狼群中最正常不过的关系。
幼崽不懂事,神奇脑回路,瞎想的。他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怎么也跟着幼崽的思路跑偏。
他重新把下巴搁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落在他的黑色皮毛上,暖融融的。
远处,朔风正站在一个雪丘上眺望远方,白色的身体在蓝天白雪之间像一幅画。
陶熙偷偷看了一眼(几十秒),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他对朔风真的只有兄弟关系吗?自己不知道。
————(我是分界线)————
狩猎成功的日子,狼群总是格外安宁。
吃饱的狼不需要争斗,不需要争抢,甚至不需要说话。它们各自找一块舒服的地方,或趴或躺,舔舔爪子,晒晒太阳,偶尔有幼崽跑过来捣乱,被母狼一爪子按在地上舔两下,又放跑了。
陶熙趴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肚子圆滚滚的。今天的狩猎很顺利——又是一头幼鹿,朔风咬断喉咙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第一时间吃到了新鲜的内脏。
热乎的、嫩的、带着腥甜味道的肝脏,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吃得比谁都香。(谁敢想,谁敢想)
吃美啦!美滋滋!嘿嘿!
他的身体变化肉眼可见。
皮毛下面的肋骨轮廓已经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肌肉。肩胛骨的棱角不再那么锋利,后腿的大腿围明显粗了一圈。
连皮毛都开始有了一点光泽,不再是那种枯草般的暗沉,而是一种更深、更纯粹的黑色——像没有月亮的夜空,像深水潭底的黑石。
依然是瘦,但已经不再那副病态的瘦了。
“黑哥哥在晒太阳!”
幼崽的尖细声音从石头下面传来。陶熙低头,看到那只灰白色的毛球——他后来知道这只幼崽叫“小雪”——正仰着脸看他,黑亮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小雪,你又来了。”
陶熙把下巴搁在爪子上,语气懒洋洋的。
“黑哥哥。”
小雪扒着石头往上爬,四条小短腿在石壁上打滑,怎么也爬不上来,“你拉我上去!”
陶熙叹了口气,用嘴叼住小雪后颈的皮毛,轻轻一甩,把幼崽拎上了石头。小雪在他身边打了个滚,四脚朝天地摊开,露出圆滚滚的白色肚皮。
“黑哥哥,你和朔风哥昨天又睡在一起了。”小雪说。
“嗯。”
“你们每天都睡在一起。”
“嗯。”
“妈妈说她只和爸爸睡在一起。”
陶熙的耳朵抽动了一下。
“你妈妈说的‘睡在一起’和我和朔风的‘睡在一起’不是一回事。”
他耐心地解释,虽然知道对一只幼崽说这些等于对牛弹琴,“我们是为了取暖。”
“我不管,我不管,你们就是伴侣。”
陶熙:这狼魔了。
“可是你不冷了呀,你的毛都长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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