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跟梦里一样,洪林心道。


    只不过,梦里他醒来时李自由已经去自首了,现在他还在医院,难道是不打算去自首了?


    果然,现实跟梦境还是有出入的。


    他又想起了什么,忙问:“我的笔记本呢?”


    李自由没去自首,那么他的笔记本就还没交给中国警方吧。


    “放心,我对那笔记本不感兴趣。”李自由睨他一眼,“等到你俩都醒了,我就把东西交出去。”


    洪林微微放了些心,正要答话,脑子猛地一震。


    你们...


    顾不得后腰的伤口,他拔高音量,“维克多没死?”


    李自由神色怪异的看着他,眼神相比刚才有些凉,“你很希望他死?”


    洪林执着于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维克多没死?”


    李自由冷哼一声,“那要让你失望了,刚从重症病房出来,手术很成功。”


    得到确切的答案,洪林收回视线看向天花板,眼珠子在眼眶中转动着。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太复杂了,复杂到他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诡异。


    似哭似笑。


    李自由觉得洪林不太对劲的感觉又上来了,紧皱着眉头盯着他,语带不解,“你就这么想他死?他好歹也是为了救你才受那么重的伤。”


    “洪林,过去的事不提,这一次如果不是维克多,你早就死了你知道?”


    “就算一命抵一命,维克多也不欠你了。”


    “你要是还...”


    话还没说完,就见有眼泪从洪林的眼角流下来。


    眼泪快速滑过他的太阳穴,落在他头下的枕头上。


    一滴,两滴,三滴,泪水逐渐连成一道,似雪地上蜿蜒的小溪,连绵不绝。


    他紧紧的抿着唇,明明是在哭,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只能从他不停转动的眼珠看出一星半点他的情绪。


    好似是激动?


    又好似不是。


    李自由觉得自己看不懂他了,“你到底是想他死还是不想他死?”


    洪林清晰的记得,记得梦里的一切,记得维克多的死,记得自己后来的几十年中再也没有为别人心动过。


    梦里的他到老都理不清自己对维克多的感情,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那个名字就会觉得难过,为什么总是在午夜梦回有声音在梦里叫他的名字,为什么他再也不敢去俄罗斯,连洪安安第一次去上学都不敢送她去。


    他逃避真相,躲着真相,他觉得只要自己不去想,他就能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


    可是维克多没死。


    可是他没死。


    那些他弄不懂感情在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懂了。


    而他的眼泪,却不是因为维克多还活着而流,而是在梦里到老都没有为维克多流过的眼泪,在梦醒后再也忍不住。


    眼泪流着流着,他开始感到不对劲...


    李自由看着洪林哭,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刚才那点不满也就烟消云散。


    见洪林越哭越厉害,脸上的表情甚至逐渐变得狰狞,他看不下去了。


    “别哭了。”


    洪林扭头看向他,脸上全是眼泪,表情痛苦极了,出口的声音都带着痛苦。


    “李自由...”


    李自由被他这样子给惊道,“不是,你至于这样吗?”


    洪林摇摇头,非常艰难的开口:“我...我的伤口好像裂了。”


    快痛死他了。


    李自由:“......”


    “我真是服了你了!”低叹一声,他起身走向病房门口。


    “医生!医生!”


    第174章 HE2


    “不要再有剧烈的情绪波动了,这样对你的伤口恢复不利。”


    医生叮嘱完离开病房,洪林此时用了止疼药,好受了许多。


    李自由在一旁直翻白眼,“洪林,我这辈子真没见过有谁因为哭把自己伤口哭裂开的,你还真是第一个。”


    洪林现在不敢说话,也没力气说话了,没反驳他。


    一个人说话也没劲,李自由让他好好休息后就离开病房。


    药效渐起,洪林眼皮慢慢变得沉重,没一会也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梦,一觉安安稳稳的睡到醒。


    洪林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一个多星期才可以下床,这期间他从李自由那里得知维克多已经脱离了危险,但因为他的伤势太重,大部分时候人都是昏迷状态,不适合探望。


    洪林也没想着要去看他,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维克多。


    他现在是理清了自己对维克多的感情,他承认,他对维克多动了心。


    但动了心又能怎样呢,摆在两人之间的现实问题太多了。


    维克多是有未婚妻的,他是罗曼诺夫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他是要跟女人结婚的。


    维克多能为了跟他在一起放弃继承人身份吗?


    还有,他要带叔叔回贵州,贵州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维克多真能陪着他去?


    一想到见到维克多,就要面临这些问题,他就觉得头疼。


    又过了两天,李自由告诉洪林,维克多彻底醒了,他也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洪林下意识问。


    “去还债。”


    洪林知道李自由是要去做什么了,像梦里那样,他要去自首。


    在梦里李自由之所以在他醒之前就去自首,是因为维克多死了,他没有再守在医院的理由。


    现在李自由一直没去,是因为他要在医院等着维克多醒来,确认维克多脱离危险后,他才能放心离开。


    洪林再次恍惚了,那真的是梦吗?


    除了维克多的事跟梦中不一样以外,其他的好像都一样。


    李自由离开没多久,他的病房就来人了。


    不过这次跟梦里有了点出入,来的虽然还是中国警方的人,但不是王曼。


    他们从李自由那里拿到了笔记本,这次过来,是特地来跟洪林询问一些细节。


    警方这次也没有派人留下来照顾他,因为李自由找了专业的护理团队专门照顾维克多,顺带也照顾一下他。


    洪林见到维克多时,已经是十一月了。


    他在病房躺了太久,想要出去走动走动,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维克多。


    他身后站着一个护工,正推着他的轮椅往洪林这边过来。


    两人正面对上。


    洪林想象中很尴尬的场面并没有发生,没有相对两无言,没有流转的爱恨纠葛。


    维克多看见他的第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你穿这么点就下来了?回去把外套穿上!”


    洪林很听话的转头往病房走,维克多跟在他身后。


    进到病房后,洪林才后知后觉,自己又不冷,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转身,再次对上维克多的脸。


    “你先出去。”维克多对护工道。


    洪林突然感觉有点不妙,怎么有种维克多要跟他秋后算账的感觉?


    他琢磨着,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


    双手无意识的背在身后,手指抠着,脑子还在回想自己这段时间干过的事。


    “为什么不去找我。” 维克多盯着他开口。


    洪林心里有了底,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坐到床上,跟轮椅上的维克多视线平视,但眼神没看维克多。


    莫名有些心虚。


    “别说你下不了床,你一个星期前已经能下床了。”维克多将他要出口的借口堵了回去。


    洪林找借口无果,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不知道见到你要说什么!”


    “就因为这个?”维克多不解的蹙眉。


    洪林点头,想了想,这些问题总归是要面对的,早说晚说都是说,倒不如全都说了。


    看向维克多,他十分认真的开口。


    “维克多,我承认,我是...上你了,但是。”


    话还没说完,被维克多打断,“你说什么?什么上我了?”


    洪林刚才把喜欢两个字说得含糊不清,但他知道维克多肯定听见了,他就是故意的。


    瞪着维克多,洪林不肯再重复一遍。


    维克多面色如常,“我没听清。”


    没听清个鬼!


    洪林暗骂一声,瞪着眼跟维克多对峙。


    两人谁也不让谁,最后维克多眉头一蹙,低吐一口气,“伤口好像裂开了。”


    洪林的眼神落到维克多的胸口处,他衣着完好,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但洪林知道,他身上有两处枪伤。


    这些都是李自由告诉他的,他赶到时维克多后背中了两枪,两枪都是致命伤,他要是再去晚一点点,就救不回来了。


    想起他是为了救自己,想起他受伤前对自己说的话。


    还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他最终化作一捧黄土,一个人孤零零的被葬在墓地里。


    心一下就软了。


    低叹口气,他这次没有再逃避,而是十分清晰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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