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是罗曼诺夫先生？”
维克多降下车窗，朝他颔首，“你就是披得？”
男人点头笑道：“是，我就是披得。几位舟车劳顿，要不要先进屋休息？我的人都在楼下守着，不会有人敢来闹事，你们可以放心休息。”
洪林透过车窗往外看，从一楼的窗户口能看见大厅，里面确实坐满了人。
维克多侧头看向洪林，“你累吗？要不要休息会？”
洪林摇头，这个镇上说不定有佛拉基米尔的人在暗处虎视眈眈，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而且这里距离布拉戈维申斯克不远了，就一百多公里，现在出发的话，在中午之前就能抵达，说不定他今天就能完成任务。
想到这，他更睡不着了。
“为免夜长梦多，我们直接走吧。”
“好。”
维克多对披得交代了几句，披得立马转身进屋。
几分钟后，十几个装备齐全的男人从大厅出来，一个人上了这辆皮克车替换司机的位置，其余人全都坐上其他车，两辆在前面打头一辆在后面，皮卡车被护在中间。
这样的配置让洪林更有安全感了。
这些人可都是专业的保镖，佛拉基米尔的人都是毒贩，枪法肯定不能跟这些人比。
但洪林低估了毒贩对于利益的疯狂，那些人虽然不够专业，却足够不要命。
还没走出小镇，他们就在镇子出口处遇上了第一波袭击。
此时太阳还没出来，天空还是灰色的，四周的房屋都暗着，街道上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见汽车行驶的声音。
打破这片安静的，是一发射击到前面车辆上的子弹。
洪林还没反应过来，维克多就一把按下洪林的头，自己压在洪林身上。
跟前天一模一样的姿势，把他完完全全的护在身下，把那些枪声都隔绝在他的大衣之外。
洪林的心又提起来了。
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丧心病狂，直接在镇子里就开枪，他还以为最起码得等到上了马路才会交锋。
心脏在枪声中剧烈的跳动着，他能感受到这次袭击很激烈，他们乘坐的这辆车也受到了枪击，甚至有一枚子弹穿透车门，打进了他前面的椅背上。
如果不是维克多刚才将他按过来，只怕那颗子弹此时已经打进了他的身体里。
好在这场射击虽然激烈，但因着车子加速冲过去，倒是没有维持太久。
等到耳边的枪声停止，维克多才放开洪林。
洪林抬头往前面的座椅看去，在椅背上有一个明显的弹孔。
他的前面是副驾驶，坐着刚才换下来的司机。
“你没事吧？”他立马扑到椅背上，询问前面的司机。
然而没有得到回应。
洪林的心猛地一沉。
接替司机的保镖侧头看了一眼，神情淡漠的开口：“他死了。”
洪林以为这些日子他见多了死亡，应该已经麻木了才对。
前天不还死了那么多人。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三个字沉甸甸的在他胸口上敲了一锤。
“是我害死了他。”
他跌回位置上，神情失措，嘴里嘀咕着。
“如果刚才我不急着走，就不会遇上这些事，他也就不会死了。”
洪林心里不好受，他见证过死亡，他也动手杀过人。但那些人要么不是他杀的，要么就是该死，他的罪恶感不会有这么重。
但司机是他连累死的，是他的决定害死了他。
第159章 我会给你烧纸的
“这不是你的错，这条路我们一定要走，这场袭击我们也一定会遇上，只是早晚问题而已。”
维克多抓着他的手，“别想太多。”
洪林怎么可能不想多，那样鲜活的人命再一次在自己面前死去。
他没看见还好，就像前天那样，他没看见他就可以安慰自己或许他们没有死，他们或许逃了，也或许只是被抓了。
但现在，他连安慰自己都没办法做到。
这时保镖身上佩戴的对讲机响了，那边传来他同事的声音。
在他们的交流中，洪林得知前后的车辆加起来，包括司机在内，一共死伤五个人。
压在洪林心口上的罪恶感又重了一分，他脱力般坐在座椅中，脸上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维克多。”洪林扭头看向他，眼中带着茫然。
“我走这一趟真的是对的吗？我是为了救人才来的，可现在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用人命去救人命，是对的吗？”
他还没到达目的地，就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前面或许还有伏击，或许还会死更多的人。
他迷茫了。
维克多跟他对视两秒，开口道：“我了解过你们国家的近代史，第二次大战结束后，日军在1945宣布的投降。但中国是在1949年宣布的成立，在这中间的几年时间，中国一直在内战。”
“按理来说，敌人都赶走了，为什么还要内战？要自己人打自己人？还要牺牲那些无辜的战士？”
“如果没有那场内战，共产党没有取得胜利，现在的中国又会怎样？”
洪林好似听懂了维克多话里的意思，眼中的迷茫开始慢慢消散。
两人之间已经有了默契，维克多看洪林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话他听懂了。
他捏着洪林的手，“有时候，牺牲是为了更好的发展，死亡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你做的这件事情是对的，无论在这条道路上死再多的人，都是对的。”
“因为你不这样做，将来会死更多的人。”
维克多这份话实实在在的开解了洪林，虽然他心里还是很沉重，还是因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难过。
但至少他不迷茫了，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去做这件事的决心。
同时，他对维克多的感情，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恨过维克多，怨过维克多，讨厌过维克多，他对维克多的情绪从来都是负面的。
但不可否认，维克多真的教会了他太多太多，让他快速的成长，从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蜕变成了现在的他。
他现在还恨维克多吗？
洪林抿抿唇，低声开口：“谢谢你，维克多。”
维克多只是捏了捏他的手，什么都没说。他知道洪林现在情绪不佳，需要自己消化一下。
两人没再开口，车子飞速前进。
从小镇到布拉戈维申斯克这一段路之间没有医院，车上还有等着要救治的人，四辆车争分夺秒的往前开。
天色越来越亮，但今天的天气实在不好，乌云笼罩着天空，晨曦穿不透厚厚的云层，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如同大家的心情一样。
在行驶了大概一半的路程后，同样的一幕再次出现。
后面有车跟上来，前面发现拦路的路障。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用车辆拦路，而是砍了一棵大树拦在路上，彻底的断了前路。
“FUCK！”开车的保镖大骂一声，接着他的对讲机里噼里啪啦的传来交流。
语速很快，又带着地区浓厚的口音，洪林很难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知道即将再次面临一场生死险战。
这一次车队没有选择强行撞上去，几辆车都紧急刹车停下。
有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
此时车子正在掉头，车里的人也端着枪回击。
“砰！”一个子弹从后窗玻璃射进来，从维克多跟洪林的中间穿过去。
玻璃被击碎的声音在洪林的耳朵边炸开，飞落的碎片划过，洪林只觉得额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疼。
接着，有热流从肌肤上滑过。
他无暇去顾这点疼痛，枪战还在激烈的进行，但车没动了。
他往前一看，驾驶座上的保镖已经趴在方向盘上没了声息。
心脏猛地下坠。
难道，这次逃不脱了？
就在他快要感到绝望时，维克多伸手将他的脑袋往下按，“你自己躲好。”
说着，他俯身抓住前座的椅背，躬身钻到前面，越过保镖的尸体打开车门，再一脚将人踹下去。
紧接着快速关上车门，在驾驶座坐好，快速启动车辆。
就在维克多从后座离开后，又有一颗子弹穿透车门，就打在刚才维克多坐的位置上。
洪林吓得心脏都颤了下。
身边少了维克多，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也跟着他跨到前面。
维克多刚打燃火，见状蹙紧眉，“你上前来干嘛！”
副驾驶上还有司机的尸体，洪林想都没想，把人扶起来，仗着自己瘦挤到座位上，把司机的尸体盖在自己身上用作肉盾。
维克多见状，没再说什么，收回视线开车。
洪林现在有安全感一些了，撑着司机的脑袋，扭头看向维克多，“你不是瘸子吗？你能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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