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林看得出神，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
指尖还没触到，倏地一下回神，快速收回手。
此时车子猛地颠簸一下，维克多被抖醒，睁开眼，下一秒扭头看向洪林。
入目的，是洪林的下颌，他正侧头看着窗外。
身下的车子摇晃，脑袋下的腿有些硌人，这样的姿势实在不算舒服。
但维克多就是不想动。
洪林的上半身几乎都沐浴在阳光下，让他想起了洪林初来俄罗斯的那个晚上。
站在灯下的洪林。
美丽，脆弱，唾手可得。
现在他依然美丽，却少了脆弱多了坚忍，也好似离他越来越远。
洪林不想被维克多知道自己在看他，才在他睁眼时假装看窗外。
没想到这人醒了也不起来，一直盯着他看，看得他装不下去了，无奈开口。
“你醒了就起来吧，我腿都麻了。”
维克多没动，视线从洪林的脸上扫过，又落到他的左耳上，上面有着他的名字。
心里舒服了些。
越来越远又怎样，他身上早已经打上他的印记，无论跑得多远，洪林都是属于他的。
此前他曾有过不解，为什么洪林的父母舍得把这样一个孩子丢掉。
现在，他感谢洪林的父母，如果不是当初他们丢掉了洪林，又怎么会被他遇上。
洪林见他不起，只能低头看向他，两人视线对上，维克多的眼神烫了他一下。
他又撇开视线，抖腿，“快起来！”
维克多坐起身，抬手揉着脖子，“你太瘦了，睡得我脖子疼。”
洪林：“......”
刚才他是瞎了眼吗？居然会觉得这个人美好。
美好个狗屁！
无视他的不满，维克多问司机。
“几点了？”
“八点。”
车子继续前行，在中午之前总算是在一个加油站附近找到吃饭的地方。
三人下车吃饭，洪林在车里窝了一天一夜，下车时脚踩到地上都有一种漂浮感。
餐厅简陋，餐食简单，洪林啃着手里的干巴面包，问维克多，“我们还有多久到布拉戈维申斯克？”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能到，不过...”
洪林停下咀嚼动作看着他。
维克多也看过来，“下一个小镇，是通往布拉戈维申斯克的必经之路，佛拉基米尔的人或许会在那里埋伏。”
洪林也有过这个猜想，他们知道换路线，佛拉基米尔肯定也能猜到，必定会在所有通往布拉戈维申斯克的路上设下埋伏。
维克多看他忧心忡忡的样子，低头笑开。
洪林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维克多笑得更开，“你长得就好笑。”
洪林嘴角抽搐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长得才好笑。”
底气不足，气势大减，毫无攻击力。
“别担心，虽然远东地区不在我的操控范围内，但花钱请几个保镖还是没问题。”
洪林眨眨眼，往前凑，“你的意思是，你早有准备？”
维克多睨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只是靠运气走到现在的吗？”
洪林瞬间就不忧心了，咧嘴笑开，“维克多，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你这么厉害，那个什么佛拉基米尔怎么能斗得过你！你可是连他大哥德米特里都杀了，解决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最担心的事情得到解决，洪林心情大好，吹捧得也卖力，把维克多夸成了俄罗斯最牛逼的男人。
维克多知道洪林这些话是在哄他，但他爱听，由着他说。
吃完饭，三人继续上路。
这下再没之前的沉闷感，洪林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
他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支步枪，“好久没摸，感觉都生疏了。”
从李自由自爆身份后，维克多担心李自由对洪林下手，就再没让他去过射击馆。
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
他得熟悉熟悉，万一等会要出点什么意外，他不至于那么慌张。
虽然维克多已经有安排了，但意外在洪林的人生中太过频繁，频繁到他不得不时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把步枪是他在射击馆经常练习的AK系列，只是摸了几下，感觉手感就回来了。
身边看着他的维克多突然出声，“要不要练练？”
“现在？”洪林惊愕看向他。
维克多没有回答他，而是对司机道：“去森林。”
司机立马照做，驶下公路顺着一条泥巴路往森林里开。
俄罗斯远东地区的森林资源非常丰富，公路有时候会直接从成片的树林中穿过。
大片大片望不到边界的森林是这两天的常见风景。
公路两边多的是被人为压出来的野路，顺着车辙印就能顺利进到森林深处。
“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松驰了？”
洪林一直提着心，觉得自己就像成龙电影里面倒霉的主角，一路都在危险的逃亡。
但维克多表现得好像只是出来郊游一样。
“你很赶时间？”维克多问他。
“那倒也没有。”刘东只是拜托洪林把笔记本交给秦远东，但没有时间限制。
“既然不赶时间，那这么紧迫干嘛？要紧迫，也是那些在前面等着我们的人。”
维克多说着，从洪林的手中拿过枪，降下车窗，他将枪口对准窗外。
“既然他们喜欢等，就让他们多等等。”
随着话落，扣下扳机，枪声在空旷的森林中响起，远处树叶晃动，有鸟群四散的声响。
紧接着，是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维克多把枪递回他手里，示意他，“试试。”
洪林接过枪，降下自己这边的车窗，端起枪瞄准车外。
车子并没有因此减速，他瞄准的猎物很快就被车子甩在身后，七八分钟过去，他楞是没开出去一枪。
“这怎么打，都瞄不准。”
维克多在身后提醒他，“我教过你的，提前预判。”
第158章 一只欢快的鸟
“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提前预判它的下一个动作。没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就预判什么时候会出现目标。”
维克多说着，身子靠过来，双手穿过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一手托住他手中的枪。
枪口往上抬几寸，对准远处某处枝桠。
洪林沉下心，半眯眼睛，紧盯着维克多给他找准的地方。
突然，视野中有树叶晃动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快速扣下扳机。
后坐力让他往后靠了下，抵到维克多的胸前。
“哗！”
枪声下一秒，树枝颤动，有个东西从树枝上落下来。
不像是鸟。
“中了！中了！”洪林兴奋的侧头，两眼亮晶晶，脸上带着因激动泛起的红潮。
维克多抬手，刚落到他脑袋上，还来不及给他夸奖，就听他开口。
“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洪林很急，车还没停稳就打开车门跳下去，朝着刚才猎物掉落的地方跑去。
他跑得很快，穿着短款的白色羽绒服穿梭在茂密的森林中，如同一只欢快的鸟。
“维克多！！！”
他从地上捡起一只松鼠，转身朝着维克多笑。
“是松鼠诶！”
维克多手搭在车窗上，望着那张笑颜，只觉得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往日伴随着他的尔虞我诈，权力争夺，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
此时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纯粹的白。
接下来维克多没有再指点洪林，让他自己凭感觉来。
平均十发能有一发打中目标。
洪林有些泄气，“就我这技术，要真是遇上敌人，只怕已经被对方打成筛子了。”
维克多抬手摸上他的脑袋。
总算是得手，用力揉了两把，“你当人人都是神枪手？你这技术已经不错了。”
洪林撇嘴，只当维克多是在哄他，“这话从你这个百发百中的人口中说出来，有可信度吗？”
维克多失笑，“你和我比干嘛，你还在玩泥巴的年龄，我已经能熟练的拆卸枪支了。”
“黑手党也不是整日都打打杀杀，且底层的人也不会经过专业的培训，说难听一些，很多都是乌合之众，不少人开枪的机会可能还没你多，你觉得他们的枪法能有你准？”
洪林确实被维克多这话安慰到了，眼神又亮起来。
“这么说，我还算厉害的？”
维克多十分给面子，“把还算去掉。”
在森林里耽误一下午，原本应该在入夜时抵达小镇的，结果到破晓时分，皮克车才驶进镇里。
车子在一栋两层楼房前停下，门前有个男人等着，见车停下立马上前等在车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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