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上T恤，走出浴室，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门外飘来，肚子咕噜咕噜地叫。
江列推开卧室房门，瞧见典狱长站在厨灶前，他抬起头，凤眸含笑，背后是明媚的阳光，好像昨晚施暴的人根本不是他：“醒了？”
“来，尝尝。”
江列痴痴地盯着典狱长手中的那盆鱼汤，还记得两人去水产市场和野猫抢商家扔掉的死鱼，现在江列的手背还有猫爪留下的疤痕，只是浅浅的，不像典狱长把他心里属于那个男孩的美好回忆亲手抹掉，剜心剔骨，鲜血淋漓的伤痕。
典狱长盛了一碗鱼汤，喂到江列的唇边，他垂眸，听话地张开嘴巴，鲜甜的鱼汤刚刚入口竟是苦涩，江列不知是鱼肉苦还是自己的心里苦。
“好喝吗？”
典狱长期待地问。
“嗯，好喝，味道没有变。”
他如实道。
典狱长的手段确实了得，自己不过是他调教过的无数罪犯之一，无论自己是强硬还是示弱，都吃尽了苦头，该认命了。
“你还记得？”
典狱长搂着他，一勺勺地喂着江列，似笑非笑，“难得。”
记得了，江列想，人都是贱骨头，吃了苦就想起曾经的甜，记得他第一次给自己煮鱼汤喝，小手被烫得通红，那是自己喝过最鲜甜的汤。
江列夸他手艺好，以后做个厨师也不错，开家苍蝇馆子，不愁吃喝。
鼻尖泛着酸涩，连咬着勺子的牙齿都在抖，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怎么会这么苦呢？
他是不是没摘鱼的苦胆啊！
典狱长注意到他的反常：“你怎么了？”
江列摇头，趁机抹掉眼尾的汗珠，嘴里嘟囔着：“太热了。”
真丢人，小的时候吃药都不怕苦，越活越回去了，这点苦都吃不了。
“你哭了？”
典狱长捏着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江列固执地别过头，抬起手去挡，啪——
半碗鱼汤被他掀翻在地，典狱长还没发火，江列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赶紧弯腰去捡，慌乱之中目光瞄到窗户边，站在楼下的男人突然掏出手枪对准自己的方向，江列震惊地抬起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男人，正好挡住枪口。
砰——
震耳的枪声响起，江列来不及多想，拽住典狱长的手臂转身奋力推倒他，“小心！”
“啊！”
子弹击碎玻璃飞向两人，江列扑在典狱长身上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
“江列？”
典狱长紧紧拥住他，手掌快速抚过他的胸膛，脊背，没有伤口，摸到他的后腰，宽松的休闲裤已经被血浸透，典狱长感受到手掌的温热粘稠，沉声道：“来人！”
黑衣保镖已经闻声闯进来，“典狱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典狱长沉声道：“嫌疑人在十一点钟方向对二楼进行射击，大概率从第四大街逃往城中，立刻派人追捕，准备警车！”
“是！”
江列倒在典狱长怀里，听着他在自己耳边沉着地发号施令，这些大人物就是不一样，生死关头还能保持理智，保持风度，保持发型！
自己呢？
贱！真的贱！
没有比自己再贱的人了！
救这白眼狼，还是被咬得不够疼，又犯贱了！
“疼……”江列的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往下滚，“啊……”
典狱长卯足力气抱起江列跑出房间，安慰道：“不怕……”
江列脸色惨白：“我会死吗……”
“不会。”典狱长笃定地告诉他，江列竟也觉得心安，好像他说不会死，自己就真的不会死，不过……
他低声道：“死了也好，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没什么留恋了，你也不用再记恨我了……”
现在典狱长的眼神恨不得掐死他了。
“狱长！”警车停在楼下，典狱长抱着江列坐上去，“去最近的医院，联系孙医生立刻赶过来！”
江列瞧着典狱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告诉我……”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声嘶力竭：“你让我死也死得明白！”
典狱长满手是血地抚过他的面庞，大发慈悲道：“我活不下去……”
“你不要我，我受不了……”
他只用不到半秒的时间便恢复正色，江列甚至怀疑刚刚是自己濒死的幻觉，典狱长揉搓江列的短发，“乖，别闹，马上就到医院了。”
第25章 意外
典狱长抱着江列跑进手术室，医护人员已经做好手术准备，江列死死抓着典狱长的衣襟，面色苍白，疼得说不出话，他不懂为什么典狱长会说活不下去，不懂为什么自己落得这样下场……
麻醉师备好麻药走过来，典狱长俯身轻吻江列的眉心，“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药物瞬间发挥作用，江列满是不甘地死死盯着他，典狱长俊美的面庞逐渐模糊，只剩那双独特的凤眸映在自己的瞳孔中，江列缓缓阖上双眼，没了意识知觉。
典狱长紧紧握着江列的手，站在手术台旁陪着他，孙医生边做手术边解释：“子弹穿透了臀肌没有留在体内，从伤势上来看，子弹出膛后距离他被击中有一段射程，所以没有造成那么大的威力，如果是被霰弹枪或者特制子弹头打穿的伤口就难办了。”
“你可以放心了。”
典狱长一言不发，手掌擦着江列额头的冷汗，医生摇了摇头，继续处理伤口。
手术很成功，江列刚下手术台就睁开眼睛，痴痴地望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典狱长轻声唤他：“哥哥？”
麻醉师说：“麻醉复苏的时候可能会出现胡言乱语，行为异常，不用太担心，过一两个小时就好了。”
江列仔细地瞅着典狱长，双手捧着他的脸，笑道：“小孩，你真可爱？”
“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怎么不回家啊？”
典狱长愣住了。
江列大方道：“你饿不饿？”
“我有面包给你吃！”
他躺在担架车上，手掌摸着自己的衣服认真地翻找，“我的面包呢，我留着晚上吃的？”
“哥……”典狱长抓住他的手，江列嘿嘿地笑，“别怕，我给找吃的！”
典狱长温柔地浅笑，俯身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喑哑：“哥哥……”
他吻上江列的唇，轻轻地落在两片微冷的柔软上，慢慢地摩挲安抚……
江列瞪大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
等到麻药劲儿过去后，江列才慢慢清醒了过来，他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怎么都睡不够似的，睁开眼睛盯着豪华病房，听见会客厅谈话的声音：“典狱长，专案组已经赶往现场了。”
“凶手知晓自己失手，在逃跑的过程中饮弹自尽了。”
“您留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带他转移回监狱吧？”
江列刚刚经过死里逃生，现在又听得心惊胆战，这是要趁自己昏迷不醒，连夜把他重新关进监狱啊！
典狱长走进病房，推开门瞧见江列拖着麻醉后还没恢复力气的四肢正往床下爬呢，典狱长蹙起眉心，沉声道：“你干什么！”
他阔步过去抱起江列：“刚做好手术，你折腾什么呢？”
江列挣扎：“我不回去！死也不回监狱！”
典狱长反问：“谁说要带你回监狱了？老实点！”
江列趴在床上，典狱长撩开他的病号服检查包扎好的伤口，幸好没有再出血，“安心在医院养伤，你瞎想什么？”
“那你们为什么总商量着把我送回去！”
江列失血过多，本来就虚弱，又折腾这么一遭，眼前都要冒金星了，虚汗止不住地流。
典狱长叫护士过来给他做检查，“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再把你关起来。”
“真的？”江列怀疑地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己这次受伤后，典狱长好像温和多了，这就对了，哪有舍己为人不求回报的？现在是自己要报酬的时候了！是他欠自己的！
“都什么年头了，怎么还有人刺杀你？刚才警察为什么说你在外面很危险啊？”
“你得罪人了？”
典狱长拿着湿巾轻轻擦着江列身上渗出的虚汗，点了点头。
江列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典狱长的服侍，叹了口气，“肯定是你在监狱里作孽欺负人，他们出来后都想弄死你吧？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怎么就不懂呢！”
典狱长不屑地笑，他反而教育起自己来了？
江列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哎，你爱听不听吧！”
“好，我听你的。”
典狱长应道，拿着靠垫塞在江列身下，这样他一直趴着腰椎能轻松不少，“你在医院养伤，我回监狱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好，听你的，不欺负他们。”
江列眨巴着大眼睛，看来这一枪也不算白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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