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眼前的男人，突然鼻尖酸涩，心底咕噜咕噜地冒苦水。
“你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江列没忍住开口小声质问一句。
典狱长疑惑道：“你说什么？”
江列动了动唇欲言又止，低下头，“没什么……”
典狱长起身，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说清楚。”
江列抬起头，直起酸痛的腰，深吸了一口气，彻底豁出去了，“你把我们当玩物耍开心吗？”
典狱长怔住，见惯了江列点头哈腰拍马屁的样子，没想到他居然有骨气了，胆敢顶撞自己？
“你说他是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
“可你真的记得他吗？”
江列委屈地指着墙壁上的一张张画像，“你连他的样子都不记得，画都画不出来！”
“你说我像他，左义像他，把我们当玩物耍着开心，你就是要这样记得他？”
典狱长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唇角：“你想说什么？”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呢？”
“把我们当成他的替身，你是真的想他吗？”江列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万一他也还记得你？也在找你呢？”
说到底江列不是做心理医生的料子，他说得满嘴苦涩，完全没有打量到典狱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双惊艳的凤眸杀气毕露。
“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这么对待我们，你觉得他能接受得了你吗！”
“呃！”
典狱长一把扼住江列的喉咙，骨节分明的手掌捏得吱嘎作响，一字一顿道：“再说一遍？”
江列惊恐地瞪大眼睛，扒着典狱长的手掌，无法呼吸。
男人眯起狭长的眸子，怒极反笑道：“我让你再说一遍！”
江列憋得脸色通红，双眼爬满血丝，自己的骨头仿佛快要被折断碾碎了，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音，江列死死地瞪着男人盛怒的模样，因缺氧无力反抗，眼前冒出一块块黑斑，浮现出他孩子时的模样，男孩开朗地笑着，对自己说：哥哥，我喜欢你……
他说：哥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眼前的画面被黑暗吞噬，旋即江列彻底昏死过去……
蹲在操场听训的罪犯们被狱警赶回监区，两扇铁门缓缓敞开，吊在监房高层天井正中的男人映入众人的眼中。
“啊！”罪犯们吓得惊呼。
左义看清他的脸时，难以置信地喊了出来：“江大哥！”
他跑过去想要救下男人，狱警飞奔将他扑倒在地，大吼道：“别动！”
“找死是不是！”
左义被压着脑袋摁在地板上，眼睛望着吊在半空的男人，江列的脸色惨白，双眼紧闭，一副没了半条命的虚弱模样……
第17章 出狱
赌城，董事长办公室，男人穿着优雅的白西装坐在老板椅上，嘴里骂骂咧咧地指挥手下，“动作都麻利点！”
“今天你们小嫂子回来，要是让他闻到一丁点的烟酒味，老子把你们都废了！”
手下盯着男人指间的雪茄打趣道：“高董，要不您先别吸了？”
“我们是打扫干净了，那您和小嫂子一亲嘴不就全露馅了吗？”
“操！”男人笑骂，“你说得还真对！”
“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李飞擦着古董花瓶小心地打量董事长的脸色，今天老大的心情不错，他凑过去小声汇报道：“高董，我想和您说说大江的事？”
高宇寰撂下雪茄，翻出香水对着空气喷了喷，“对啊，那小子怎么不露面，还想不想干了？”
“高董！大江还没出来呢！”
“还没出来？”高宇寰抬起一双鹰眸，“我不是让你去找律师安排他出狱吗？”
“你怎么办的事！”
李飞快要冤死了，“老大，是监狱那边不放人，法院也没办法！”
高宇寰一拍桌子，“操，我倒要看看是谁敢不给老子的面子！”
“过来，跟我亲自走一趟！”
“好嘞！”李飞兴冲冲地跑去给董事长开车。
黑城监狱，江列像是个破口袋似的吊在天井，太丢人了，他浑浑噩噩地想，就算大家都光着屁股一起洗过澡，但哪比得上这样晾肉似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罪犯们经过时恨不得都往他身上啐一口，因为他不要脸，没有男人的尊严，是抱大腿的婊子，靠，想死的心都有了！
“江大哥？”
“江大哥！”
江列撑起沉重的眼皮扭过头瞧见左义站在栏杆边举着水杯递过来，“江大哥，你喝点水吧？”
“狱警去换班了，现在没有盯着你！”
江列动了动干裂的唇瓣，喉咙里哑得说不出来话，左义是个好孩子，不像那些白眼狼，小季嫌自己屁股脏，那个傻逼典狱长，对自己就是活脱脱的农夫与蛇。江列真后悔，当初就应该他的小萝卜头给切了！免得他现在为非作歹！
他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喝，左义看得心酸，仗义地说：“我去找典狱长！求他放了你！”
“别……咳咳……别去……”江列虚弱地开口，生怕自己连累到左义，“听话，我没事……”
“没事……”
他已经被吊一整天了，刚喝上一口水连饭都没吃，怎么会没事呢？
江列机械地蠕动唇瓣：“没事……”
又一次昏了过去。
“江大哥？”
左义喊他，“江大哥！”
狱警走过去，挥起电棍朝左义砸下去，“干什么呢！”
“快滚！”
典狱长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玻璃望向监房被吊在半空裸露着上身的男人，脑子里回忆着他的一句句质问：“你真的记得他吗？”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万一他也还记得你呢？”
“也在找你呢？”
典狱长猛地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警局收到监狱的来电，立刻接听：“长官？”
“我之前交给你的任务，关于罪犯江列，编号16288，调查结果如何？”
“长官，我已经向他曾经服刑的监狱和警局了解到具体情况，马上让警员把资料给您送过去。”
“算了。”典狱长冷着脸，“我过去。”
典狱长的专车驶出监狱时，江列还被吊在天井，不省人事。
一辆豪车停在监狱外，法院的法警走进监狱亲自交涉。
“江列？”
“江列！醒醒！”
狱警大周拍着江列的脸，男人丝毫没有反应，他拿出钥匙解开手铐，和另一个狱警抓着江列的手臂把他拽到走廊上。
手臂被吊了太久，血液慢慢恢复循环，从麻木到刺痛，江列硬生生地疼醒了，大周笑着告诉他，“法院的人来接你了！”
“你小子命真好！”
江列傻傻地听着，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是真的吗？
他能出狱了？自己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能出狱了？
江列抹了一把眼泪，都来不及去穿上衣服，扶着栏杆爬起来。
他虚弱地站都站不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铁门缝隙中露出的一缕阳光，一步步踉跄地朝着光走。
“江大哥！”
左义跑出来，扑上去抱住他，江列愣住，搂着怀里的大男孩，他泪眼婆娑，“你要出狱了？”
江列点头，自己不能照顾他了，这孩子怎么办啊？
左义哽咽着，却是替他高兴，“真好！真好！”
江列摸着他的脑袋，“哥出去等你，哥答应你，以后带你混！”
左义破涕为笑，“一言为定！”
“江大哥！你可别忘了！别忘了我！”
江列和他碰拳，“一言为定！”
狱警催促他：“快走！”
江列走出监房，经过操场，库房，他没有一丝留恋，没有半点犹豫驻足，在这里生活了半年时间，每一个地方都让他觉得恶心，他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被戏耍调教，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终于，监狱的大门敞开，江列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比他的亲人还要亲！
“老大！”
江列小跑过去，双腿一软顺势跪下，高宇寰一把将他抄起来，捏着他的下巴冷声道：“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老大！”江列欲哭无泪，“您终于来救我了！”
高宇寰摁着他的后颈，“上车，在这种鬼地方说什么，老子都觉得晦气！”
江列重重地点头。
一辆警车飞速疾驰闯过监狱卡口，狱警拿着对讲机喊话：“靠！那是哪辆车？”
“谁允许他们冲卡的？拦停！快拦停！”
旁边的狱警扇了他一巴掌，“你傻了，那是典狱长的专车！拦什么！”
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脚步急促沉重，典狱长走回办公室，攥着文件的手掌微微发抖，砰的一声，文件被砸在办公桌上，他隐忍的声音如恶魔低语：“把江列给我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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