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看看自己与贺祝椿明显情侣装的服装搭配,脑子更懵。
贺祝椿将他半搂半抱着带下车,等双脚真正踩在红毯上,贺祝椿才道:“跑你今天是跑不掉了,想自己过去还是我抱你过去,陆游?”
陆游吞了口口水:“贺祝椿,你要求……”
“嘘,这个词应该我来说。”
被带着到了提前布景的主场,在杨芸他们的见证下,贺祝椿正对陆游,突然双膝跪地。
口袋里的戒指盒被拿出来打开,他一脸认真道:“陆游,我爱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一生一世,不抛弃,不放弃吗?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生老病死。”
现场一片寂静,贺祝椿仍未察觉,依旧在地上跪着。
陆游的神情复杂又奇怪。
还是杨芸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将贺祝椿拉起来,低声提醒:“单膝跪地,求婚没有双膝的!”
贺祝椿几乎登时脸就红了一个度,他重新站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戒指盒。
“之前我死那次,办的是中式,所以这次补一个西式风格的。如果不喜欢,以后我们就再补一个你喜欢的。”贺祝椿问:“那这次,你愿意答应我吗?”
粉白的花瓣被人为丢着满天下洒,日光跟着雨水一样洒下去,贺祝椿仰头,一张帅气的脸上满是执着。
说实话,这一秒,陆游的确迟疑了。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因果,什么寿命,什么你我他,乱七八糟的他统统都想忘记。
他的眼里只有贺祝椿。
真心而言,陆游真的很想答应他。
见陆游迟迟没有给出回应,杨芸在旁边干着急。她疯狂给陆游使眼色。
答应他啊,不答应他一直耗下去到死脱不了身怎么办!
陆游好像看明白了杨芸的意思,嘴角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好。”陆游道:“我答应你。”
于是杨芸首先鼓掌庆祝贺祝椿求婚成功。杨胜婻与秦书蘅紧随其后。
总共没几个人在的地方,鼓起掌竟然也很热闹。
戒指盒里是两枚银白的戒指,戒身做成缠绕的花枝,花枝尽头,是一朵镶着碎钻的茉莉花。
稍亮的那一枚被贺祝椿取出来小心翼翼戴在陆游左手无名指上。
陆游就自然将另一枚接过来,举高看了看,随后在贺祝椿紧张的目光中,托着他的手,轻柔戴在了贺祝椿的左手无名指。
去他妈的吧。
陆游心想:我都要死了,死之前,跟我的爱人戴个戒指,没什么不合适的。
懒得去思考死后贺祝椿面对这戒指会怎么样,懒得去思考他还会不会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他这一辈子,为这个为那个筹谋了太多,最后一刻,他想怎么高兴怎么来。
周围的呼声骤然拔高。
陆游狠狠拽过贺祝椿的衣领咬上他的唇。
“贺祝椿。”陆游感受着左手无名指上陌生的束缚感,与贺祝椿双唇碰在一起,含糊道:“我爱你。”
贺祝椿哼笑一声。
“我也爱你,陆游。”
“小贺啊,听说你要重新考研?”杨胜婻将烤架上的烤肉翻了个个。
贺祝椿紧挨着陆游坐在一边,笑着点点头:“是,陆游说他喜欢跟学历高的在一起。”
“真好,学历高好啊,多个学历多条路。”杨胜婻笑着问:“今天是研究生考试报名吧,你报名了吗?”
贺祝椿摇头:“不急,回家再报也来得及。”
“哎!想起来还是尽快报吧,我侄子家孩子,跟你一样,去年也是要参加研究生考试,白天不着急觉得晚点再报也行,结果直接就忘了报,这么长时间的学习白费了。”
贺祝椿笑了笑:“真是可惜。”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你现在还是报了吧。”
贺祝椿给陆游盘子里放了块烤肉:“干妈,这边没有信号。”
杨芸站起身,演技有些浮夸:“哎?我刚刚在那边溜达的时候发现个地方信号特别好,你这是大事可千万别耽误了。我现在快带你过去把名报了。”
贺祝椿将视线落在陆游身上。
陆游慢条斯理喝了口饮料,道:“去吧,前面努力这么久,千万别因为报名没考上。”
“好吧,等我回来。”贺祝椿终于妥协,在他唇边偷了个吻,这才站起身跟着杨芸往远处走。
一直到贺祝椿的背影被杨芸带着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秦书蘅突然站起拎住陆游就往背上背。
杨胜婻在旁边帮忙:“你腿脚不方便,我们在那边隐蔽处准备了个小屋。你一会儿藏在那,等小贺回来我们就告诉他你悔婚跑了,到时候他就会想办法满世界追杀你,就没空想殉情的事情——当然他也不会知道你死的事情。”
杨胜婻一口气道:“这是我们能想到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陆游爬到秦书蘅的背上,无奈笑了笑:“这样显得我婚品好差。”
“那不然你就死他面前,反正也没什么差别。”
陆游:“……秦书蘅,快走吧。”
秦书蘅是个很感性的小朋友,他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师父,抓稳了。”
“好。”
贺祝椿回来时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考研报名成功界面。
他看着身边空下来的位置,一言不发走过去,将陆游盘子端到身前开始吃里面剩下的半块肉。
肉已经冷了,烧烤料油腻腻黏在上面。贺祝椿一口肉刚咽下去,眼角一滴泪就滑下来。
杨芸跟在他身后,有几分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的意味。
杨胜婻一大把年纪,真心心疼这对马上就要阴阳两隔的小情侣,她深深叹了口气:
“都是命,我们左右不了的。”
贺祝椿不理,转头,半边脸上的泪痕分明印在上面。
他面无表情道:“我是个鳏夫。”
杨芸:“……”
杨胜婻:“……”
刚回来的秦书蘅:“……”
第211章 再见
杨芸伸手搓了搓脸,问秦书蘅:“你怎么回来这么快,把他送到小屋子了吗?”
秦书蘅点头:“我跟师父说里面放了信号屏蔽器,贺祝椿没那么快能找到他,等他走了,杨芸姐你就会把他拉到火葬场火化,到时候任凭贺祝椿怎么也不会找到他了。”
贺祝椿木着脸望向他:“他为什么一定要躲着我偷偷走?”
杨芸抿抿唇,还是道:“因为他说,如果你知道他去世一定会想办法跟他一起走,哪怕是他自己也劝不住。但如果对你来说他只是跑掉,你大概会不停找他,到时候找个三五年,实在找不到,等你放弃时,就已经算是完成对他的戒断,能好好活下来继续你自己的生活。”
贺祝椿轻笑一声:“在他眼里,我对他的情感就这么浅吗?”
“……?”杨芸问:“浅在哪?”
“二十一世纪,只要人还活着,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他,如果真的找不到,那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贺祝椿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我怎么会找不到他呢?我又怎么会忘记他,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的。”
杨胜婻坐在旁边灭了火,听到这,似乎有点实在听不下去,她幽幽叹了口气:“祝椿啊,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是不能活的。小陆也是想要你好。”
“可好是主观性的,干妈。”贺祝椿没抬头:“他想要我好,不能只是他觉得。只有我觉得好的,才是真的好。”
“他现在在哪?我……”贺祝椿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我能不能在最后这点时间,去陪陪他。”
杨芸母子的视线一齐落在秦书蘅身上。
秦书蘅抹了把眼睛,说:“我给了他一杯下了药的水。喝了的话,就能,就能......”
秦书蘅突然没了声,他努力抑制着哽咽,他大张着嘴喘出两口气,但喉口发紧依旧有些说不出话。
在场的几个人谁也没有要催促的意思,杨芸走到他身后,也悄悄红了眼,手搭在秦书蘅背上拍了拍。
秦书蘅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得恸哭出声:“我怕他走的时候会痛,给他的水里下了好多好多的安眠药。我不想让他最后的时候还遭罪。他喝了,睡着了,走得就能轻松一点。”
手上戒指上的茉莉貌似被眼泪滋养的愈发娇艳,贺祝椿问:“他,他喝了吗?”
“我走的时候还没喝。他找我把以前的旧手机要走了,里边有很多之前的照片。”秦书蘅抽抽噎噎哽咽道:“他说,如果他开始感觉到困,就会喝的。”
贺祝椿站起身:“我想去看他。”
杨胜婻要劝:“祝椿......”
“你们放心。”贺祝椿佝偻着身子,一身笔挺的西装因为他这个动作被紧绷绷撑起褶皱。
贺祝椿道:“我就在外面,不进去。我只想,在他最后的时间里,陪陪他。”
人一直都是贪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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