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窗帘依旧拉着,但窗户没关。一片黑暗中,窗外的清风带来阵沁香的茉莉味。


    贺祝椿睁着眼,神色不明。他只目光幽幽看了会儿陆游,随后“嗯”一声:“知道了。”


    陆游这才勉强放下心来,但还是嘱咐:“贺祝椿,你不知道这样的机会对你来说含金量多少,但你要明白,这种事,对待其他的人或者动物来说,都是非常难得的。就比如我的一堂仙家,他们很久以前也是你的仙家,直到现在也勉强修成得到向上行的机会,你明白吗?”


    贺祝椿:“我明白。”


    “所以千万千万不要出于一时的情爱放纵放弃自己的前途。”陆游道:“还记得之前我给你讲的那则寓言故事吗?”


    “哪一个,你讲太多我记不清了。”


    陆游提醒他:“就是佛陀与蛆的那个。”


    贺祝椿在黑暗中轻笑一声:“嗯,想起来了。”


    陆游语重心长:“你可千万不要做那个蛆。”


    “可是陆游,”贺祝椿问他:“既然那个机会这么珍贵的话,你为什么要给我呢?”


    陆游闭着嘴在他身上装死。


    “陆游,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双标。严于律人宽于律己。”贺祝椿笑着道:“嘴上说着让我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爱放纵自己,转身自己就去偷偷当蛆。”


    陆游将口鼻压在贺祝椿身上装死,说话时声音都闷闷的,他强行去堵贺祝椿的嘴:“别说了,好困,快点睡吧。”


    “你看看你。”贺祝椿道:“如果你这样的话,那我觉得,我也乐意当蛆。”


    “快睡吧好不好?”陆游抬起头,崩溃道:“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剩下的三个月,陆游本来以为会很难过,却没想到在贺祝椿的精心照顾下,陆游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吃睡都饱就在腰下赛个枕头靠着玩手机,三个月,将陆游从前那么勤勉的一个跳大神从业者变成了一个网瘾中年。


    就是网瘾少年三十而立版。


    贺祝椿除了不放陆游出去外,两个人腻在家里,他可谓是逆来顺受随叫随到,地位堪比古时候未出阁小姐的贴身丫鬟。


    陆游被养出了一身懒骨头,玩手机玩累了看看窗外的茉莉花放松眼睛时,还会唾弃自己的堕落。


    至于最后一个任务到底有没有真正完成,陆游开始时还会焦虑,直到上个月贺祝椿带他去医院换药时顺带一起到店里溜达一圈,陆游坐在堂口前面,看着难得出来静坐的胡天霸,道:


    “你们什么时候走?”


    胡天霸将九条尾巴归拢归拢坐稳了,道:“不着急。”


    “既然你们不着急,那我也不着急。反正我日子也不多了。”


    胡天霸问:“那姓贺的呢?”


    “去给你们买供了。”


    胡天霸说:“你妈觉得这孩子不错。”


    “的确不错,算我没福气。”


    一尾巴扇在陆游脸上,感受着到了面前的一阵微风,陆游不很在意笑了笑。


    胡天霸训他:“我们带的孩子就不可能没福气。”


    “你们带的孩子就没有活过三十岁的,说这种话哄我。”


    胡天霸默了默,随即意味深长道:“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是意外?”


    陆游撑着腿站起来,试探着走了两步:“世界上哪来这么多意外,早做准备比什么都强。”


    胡天霸不反驳,但笑不语。


    陆游走了两步,找地方坐下:“那这个堂单子什么时候给你们升。”


    胡天霸还是那句话:“不急。”


    大概是这段时间的咸鱼生活给陆游养的实在疲于用大脑思考问题,他难得偷了次懒:“你们自己有决定就行,尽量赶早。要是赶不上,后面就还是让秦书蘅给你们升。”


    胡天霸笑道:“好。”


    “你们总有你们的许多打算,这个也不说那个也不说。我除了相信你们什么也不要做。”


    胡天霸问:“这样不好吗?”


    “好不好的吧,总是会让人担心......”这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陆游平白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左想右想,就想到贺祝椿好像常跟他这样说。


    他抿抿唇,又沉默下来。


    贺祝椿回来时大包小包几乎将店里一楼填满一半。


    陆游坐在旁边,叫来秦书蘅看着他俩一样一样往堂口摆,黄快跑站在堂口桌上挑着供品兴奋地一直摇尾巴。


    秦书蘅趁大家不注意往嘴里塞了个炸丸子,道:“买这么多,冰箱装不下会坏的。”


    贺祝椿就道:“摆不下的,等一会儿你拿到城隍庙去,上完就走,会有人去吃。”


    他将脚边茅台往前拎了拎:“咱家老仙和城隍庙,一边一半。”


    秦书蘅又塞了个肉丸,含糊不清说:“行,知道了,放心吧。”


    九月九前两天时杨芸主动带着贺祝椿忙碌起来。


    那时候陆游已经能够自己下地缓慢行走,看着杨芸一天往别墅跑了五六次,他坐在垫子上,将手上在看的小说翻了个页,问:“一个露营生日,到底有什么好准备的?”


    杨芸那时正路过这件房门。闻言探头进来,一路啧啧啧到了金笼子前,什么话还没说,先歪着头在笼子上咬了一口。


    正巧进门的贺祝椿:“......”


    “金的?纯金?!”杨芸不可思议道:“贺祝椿这么富?”


    贺祝椿:“干姐姐。”


    “行啊贺祝椿,现在不仅搞强制爱不背人,强制的还这么高调。”杨芸稀罕着这笼子:“打笼子那师傅没问你搞这个要干什么?”


    “没问,钱给够的时候人会学着闭嘴。”贺祝椿走到陆游身边,将碗里新洗的水果放到一边。


    杨芸打量着这个金笼:“你们这个强制爱的游戏什么时候玩完,到时候这个笼子没地放可以交给我处理,我最擅长处理这种东西了。”


    陆游往嘴里塞了口青提,继续看手里的小说。


    杨芸凑过去躺到旁边:“这日子好舒服,什么时候我也能遇见一个这么心甘情愿伺候我的。”


    “会的。”陆游将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杨芸也不客气,拿起来往嘴里塞:“生日那边你对象花钱包场了,说要给你们好好过个生日。”


    陆游道:“不要骄奢淫逸。”


    贺祝椿走到这边,将陆游往自己这边抱了抱:“医生发了体检报告给我,陆游,你现在身体里缺乏许多健康物质,要多吃肉蛋奶和水果,还要晒太阳。”


    陆游半假不真地应了。


    杨芸替他道:“他现在天天被拴在这,能晒着什么太阳?”


    贺祝椿道:“阳台就能晒。”


    杨芸不认同:“我觉得人还是要多运动。”


    陆游关了小说,有点困,随口敷衍道:“下次一定。”


    贺祝椿与杨芸忙着准备生日,贺祝椿担心他一个人不方便,干脆将腿上的链子卸了,短暂给了陆游两天自由。


    只是陆游好像不怎么在意,依旧每天躺着打盹,他好像总是没精神,这毛病从贺祝椿认识他之前就有。


    断断续续的盹打到了农历九月初八的晚上,陆游难得觉得格外清醒。


    他走出房间,扶着扶手小心翼翼走到院子。


    茉莉花花期较长,到这会儿时候几乎已经是最后一茬。


    陆游站在花边,伸出手,第一次摸了摸洁白柔软的花瓣。


    ……


    贺祝椿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他进了门直奔二楼,一进卧室就闻到阵格外甜腻的花香。


    抬头,就见陆游坐在金笼边缘,身前放了个不知哪找出来的花瓶,正将茉莉花一朵一朵小心往花瓶里插。


    听到门口动静,陆游将最后一枝花不慌不忙插好,头也不抬对着贺祝椿招招手,问:“好看吗?”


    “好看。”贺祝椿蹲在旁边:“你去院里了?”


    陆游:“对,下去摘了些花。”


    贺祝椿问:“怎么把它们摘下来了。”


    一大捧茉莉被推到身前,陆游的脸藏在花后,此时正对着他笑,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贺祝椿似乎从这话中听出些其他意味:“嗯?”


    陆游就凑近,在他唇上印下个吻,低声道:“我也是。”


    ……


    陆游在下车的瞬间就察觉到这个户外生日过得似乎不怎么对劲。


    尤其是从车外一直铺到主场的红毯,周边华丽漂亮的鲜花,以及红毯尽头粉白的气球围拢,杨芸母子与秦书蘅都一身小礼服,杨芸画着精致的妆容,同色系小礼裙穿在身上,她脚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向着陆游迈步过来。


    陆游立即后退着像是想往车里钻:“贺祝椿,这地方好像不太对。”


    后脚刚撤出半步,身后就已经撞进个温暖的怀抱。


    陆游脑子一蒙,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他跟贺祝椿今天的穿着,好像也并不适合单纯的一场生日宴会。


    过生日需要穿西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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