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后退着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贺祝椿冷着声道:“再退给你腿打折。”
陆游:“......”
陆游认为,没有哪对小情侣久别重逢时,第一件事不是亲吻拥抱,而是一个阴沉着脸对另一个极其冷酷地说:“给你腿打折。”
陆游突然有些想笑,又想哭,张了张嘴,还不知道要说什么,贺祝椿就已将湿透的外套脱下来丢在外面,自己穿着一身潮湿但总算不再滴水的里衣往里走:“进屋。”
陆游没出声,拄着拐杖就要转身,下刻身体一轻,贺祝椿就已经轻车熟路将他抱在怀里,顺道还把门给带上关严。
“家里有医疗箱吗?”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陆游窝在他怀里,生理上生出一丝依赖的情绪在。也不止在情绪上,如果给他身体一份选择权的话,那他此刻的身体可能会选择一辈子窝在贺祝椿怀里不下来。
从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能让陆游清晰认识到:他真的想贺祝椿。很想很想。
许久没有得到回复,贺祝椿将陆游小心放到摇摇椅上,干脆自己翻起房间的橱柜。
“这里没有医疗箱。”陆游道:“我没准备。”
贺祝椿手也没停:“碘伏纱布烫伤膏总有吧。”
陆游道:“也没有。”
贺祝椿停下手里动作,站起身,掐着腰看过去。
陆游抿唇:“小伤,不用管一会儿就好了。”
贺祝椿不理会,拿起手机就要外卖叫些医药过来。
陆游提醒他:“这里没有外卖,你想点的话估计只能订到生日蛋糕和鲜花,但有没有骑手接单我不清楚。”
看着贺祝椿更加难看的神色,他又提醒:“不过房东跟我说这边最近的几家蛋糕店里卖的蛋糕是用植物奶油,很难吃,不要买。”
多么暖心温馨的提醒,贺祝椿的脸越来越黑。
他问:“家里还有雨伞吗?”
陆游摇头。
“那请问,”贺祝椿深吸口气:“这里一直不停地下雨,你没有伞该怎么出门呢?”
陆游就道:“我隔壁的大哥是个热心肠,去超市经常会帮我捎一些日用品回来。而且这里的社区买菜可以送到家门口。我这个腿脚,平时也没有要出门的必要,何况是雨天。”
陆游解释了很多不出门的原因,但贺祝椿却只咬着牙重复:“隔壁的大哥?”
陆游:“......这不是重点。”
贺祝椿轻笑一声:“你还真是到哪都不缺狗。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地丢下我,说不要就不要,是吗?”
陆游自动忽略什么狗不狗的说法,微垂下头:“对不起。”
“我不想听到对不起。陆游,你就气我吧,答应我的永远做不到,一直在挑衅我。”
陆游:“我没有......”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贺祝椿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重新冲到雨幕当中。
他动作太快,陆游甚至来不及拦,更没有机会告诉贺祝椿其实玄关鞋架里放着一个雨衣,他一定要出门的话可以穿那个。
急性子的人先享受暴雨。
贺祝椿回来的很快,他怀里抱着个装药的小塑料袋,进门前又将上衣脱下来,露出有过明显训练痕迹的精壮小腹,裸着上半身走进屋。
即使陆游知道贺祝椿这样做只是不想将屋子弄脏,但以当下情形来说,陆游如何看如何觉得奇怪。
贺祝椿在陆游身前蹲下身,看着他大腿上被烫伤的一片红,皱紧眉头:“刚刚应该先带你拿凉水冲一下的。”
“没事的,不疼,不管也可以。”
贺祝椿不理会他这种废话,将烫伤膏在被烫红的一片皮肤上小心涂抹均匀,又拿出棉签沾着碘伏找到小腿上的那条血线。
他下手下的急,陆游没忍住嘶了声,贺祝椿立即停下手里动作,就着半蹲的姿势道:“很疼吗?”
陆游就摇头。
贺祝椿将动作放的更轻:“那我轻点。”
窗外的雨还在下,乌云遮日,久久也见不到阳光。这里好像变成永夜,屋内无论何时都能够透过半遮半掩的窗纱看到些暖黄色温暖的光。
陆游觉得装修时客厅灯光实在不适合做成暖色调。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躺在摇摇椅上,雨声成了天然的ASMR,腿部的伤口被人小心呵护处理,爱的人终于停留在身边。
无穷无极的幸福与安全感将他包围,陆游眼皮沉重,无端有些昏昏欲睡。
就让所有的烦恼和责任都堆积在明天吧,今天我想放纵一下,先好好地睡一觉。
脏掉的棉签被随手丢到装药品的塑料袋,贺祝椿收拾好抬头,抬眼就见他日思夜想的情人蜷缩着身体窝在摇摇椅内,纤长的睫毛阴影打在眼睑处,一张漂亮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愈发显得楚楚可怜又引人摧折。
很奇异的,这一路寻找爱人时满腹的委屈,满腹的愤怒,甚至是怨恨,再这一刻时全部都得到最好的安抚。代替那些负面情绪的,是再柔软不过的失而复得。
还是我的。
贺祝椿俯身,动作小心地将他抱在怀里往卧室去。
永远只会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陆游睡醒时外面的雨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脑子里有些懵,翻身摇头看着天花板发了呆,下意识就要下床找拐杖,拐杖没找到,这才想起不久前被贺祝椿找到这的事。
跟做梦一样。
他又回床上躺好,脑中静静盘算着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应对过去。
贺祝椿不知道在门外捣鼓什么,但陆游觉得他应该听到了自己的动静,因为脚步声正从客厅逐渐向卧室靠近。
陆游叹气,坐起身与推门而入的贺祝椿对上视线。
贺祝椿穿着的是陆游为数不多带到这边的一件衬衣。他这会儿依旧冷着脸,进门时甚至没有主动说话,只是沉默坐到床边拉开被子去看陆游受伤的位置。
陆游就问:“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贺祝椿偏眼看他:“你怎么跑到这的,我就怎么找到这的。”
陆游就笑:“我以为我藏得很严密。”
“的确很严密。”温热的大手握住丰满的大腿,贺祝椿在上面捏了捏,凑近仔细去看上面的烫伤:“不严密的话,我也不可能这么久才找过来。”
陆游能听出来贺祝椿这是压根不想告诉他随便扯得口水话,缩了缩腿,却又被重新拉回去。他问:“你打算在这边留几天?最近天气不好,不知道市里怎么样。”
捏着大腿的手顿了下,贺祝椿转头:“你在赶我走?”
“也不算是赶吧,只是担心在这边呆久了会不会耽误你的行程。”
可能是这话说的实在太好笑,贺祝椿哼笑一声:“行程?陆游,这两年里我跟着你到处东奔西走,你看我什么时候因为狗屁的行程误过你的事?”
他这反问句给陆游听得都怀疑自己是什么丝毫不关心另一半的渣男。那种心虚尴尬的情绪又出现,他就问:“你妈妈不是回来了吗?你们相处的怎么样。”
陆游不提这一茬还好,他一提,贺祝椿连连的冷笑半天没停过。
“很好啊,我们一起吃了饭,我跟她说我交了男朋友,我妈让我改天带你去跟她一起吃个饭。结果你猜怎么样,陆游?”
陆游背后一凉,闭着嘴装死。
贺祝椿后半句说的咬牙切齿:“结果我一回店里,就发现我男朋友丢下我,跑了。”
陆游:“......”
贺祝椿紧盯着一双下意识回避的眼睛,似笑非笑问:“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男朋友?”
“这一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反思,不停不停想我到底是哪做的不好,才让我的男朋友一言不发离开我,甚至临走前留的那张纸上,留给我的就算是只言片语都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贺祝椿彻底笑不出来,他手下将陆游的大腿掐的有些痛意,陆游闷着一声没吭。
贺祝椿就问:“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到底是哪做的不好,让你能这样干脆就丢下我一个人离开。”
“陆游,我是什么脏东西吗,让你就算丢下店,丢下家人朋友,甚至丢下你那一堂仙家,也要逃到这么远的地方躲着我?”
他语气越说越激动,陆游心知如果被找到就必定就会有一场兴师问罪,却没想到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竟然会有这么难熬。
贺祝椿说着说着,喉咙口就有些哽咽,他狠狠抹了把眼睛,没让一滴眼泪掉出来,但滔天的委屈却不像眼泪这么好应付,这种情绪几乎已经浓稠到要凝成实体,陆游低垂着头,心口痛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贺祝椿努力抑制着哽咽:“我所有的钱都在你这,你走的那天,我想要找你,但手机里一毛都没有,哦对,口袋还有五块,连打车的起步价都不够。陆游,你就这么对我,你真混蛋!”
陆游:“……”
陆游问:“那你后来是怎么找到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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