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祝椿听她嘀嘀咕咕一大堆找不到重点,皱着眉打断:“跟我的关系在?”


    “哦,是因为这怪事持续有段时间,我们实在也被闹得心烦,所以找院里男人半夜蹲守,结果不想当夜就蹲到了东西。”女人提及此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见到那东西的说,夜夜敲门的,是院里前些日子吊死的一个孩子。”


    贺祝椿一下抓住重点:“吊死?”


    这个描述,加上梨园的设定,很难不让他想到那个丢了尸体的缢死鬼。


    “是,在后山处吊死的。”女人道:“这事怪得出奇,我原本是不想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的,可人多嘴杂,院里的孩子们一传十,十传百,故事越说越离谱,我就想着这事的确该清一清。后面又听说您是这块最好的道家师傅……”


    女人说到这,突然一笑:“说来也巧,今早有孩子跟我说在街上见到了您,我就想着下次再有这良机千万不要错过,就在门前用了些巧计。”


    贺祝椿抬眼看她:“你怎么给我家骡子停这不走的?”


    身后一个女孩站出来回话:“是拿鲜小麦磨成汁泼在门口石墩子与木头上,骡子爱吃草,闻到味道,自然就不走了。”


    贺祝椿看她:“是你想的主意?”


    女孩点点头。


    贺祝椿转过头,将后斗的狐狸抱在怀里,问:“怎么说?”


    “事找到了头上,不管不是很好。”狐狸一双黄金瞳也看着那女孩,问:“你跟吊死的那个姑娘,是什么关系?”


    女孩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对狐狸更加感兴趣一些:“狐狸会说话?”


    狐狸摇头:“狐狸不会说话,但我是狐狸精。”


    “早就听闻狐狸成精后活像个玉面美人,无论男女皆没有丑的,站在街上,能活活勾去平常老百姓的魂,叫他们茶不思饭不想,只能对那张脸魂牵梦绕,整日等着叫狐狸精来吸阳气。”女孩似乎读过不少坊间故事,还问:“这是真的吗?”


    狐狸眉目含笑:“旁的狐狸精我不知道,但我可不是哦。”


    女孩问:“你为何不是?”


    “我有主了。”狐狸道:“要勾引,我只单单勾引家里这个,外面的野食万万不敢吃,不然要被活活做死在床上。”


    女孩闻言当即闹个红脸,紧忙低下头,又忍不住好奇偷偷露出双提溜转的黑眼珠子偷瞄,还问:“真的吗?”


    狐狸晃着尾巴道:“自然是真的,我家这位平时不叫我化作人形,就怕我出去勾些野男人回来叫他吃味,因此我平时也就只能用这幅狐狸样貌示人。”


    抱在身侧的手蓦然紧了紧,狐狸佯装无事抬头,就见贺祝椿似笑非笑看着他,一挑眉,眼里明晃晃质问。


    什么意思这是?


    狐狸就直立起后腿伏在他耳边轻语:“给你立威呢,叫你在外面有面子,贺、大、师——”他拉长调调,本就靠得近,好听的声音顺着耳膜将贺祝椿心尖尖听得一阵酥麻。


    他微偏了偏头,将狐狸在怀里颠了颠:“别在外面说这个给外人听。”


    “好吧。”狐狸就语气无奈转头对女孩道:“你别再问了,家里的不让我多说。”


    女孩就失望“哦”了声,显然是还有什么没来得及问。


    贺祝椿清了清嗓子:“还有事没说清楚,你跟吊死那个,生前是什么关系?”


    女孩就回道:“我们互相是对方在院里最好的朋友。”


    贺祝椿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怀里的狐狸,知道今晚的计划显然是用不上,长叹一口气:“你们这还有闲置的房间吗?”


    “有的有的。”年长些的女人忙指挥人牵上骡子往后院里安顿,自己摊开手指了个方向:“房间早就为您准备好了,大师这边请。”


    贺祝椿站在原地,看着有人从里面抱着堆扎好的麦草出来,骡子闻见味瞬间放弃那块快要散尽气味的石头,寻着麦草香气一步一步随着别人往后面走。


    他这才放了心,将狐狸往肩膀上推了把,寻着方向到了屋子里。


    梨园给他们准备的房间不算小,床桌子椅子一应俱全,角落还很有情调地插了把不知叫什么的无名小花,似乎是想给这房屋增添些颜色。


    女人将他们送到这块,笑着嘱咐:“您在这休息一会儿,过会儿吃饭我派人来喊您。”


    贺祝椿点点头:“好。”


    女人不多说,很有眼力见离开了。


    等房门被带着关上,狐狸立即探头从贺祝椿身上跳下来,在床上追着尾巴转了几圈,然后揣着小手小脚趴在正中央,仰头去看贺祝椿。


    贺祝椿低头看去。


    说实话,这个角度的小狐狸似乎……有点萌过头了。


    贺祝椿心里瞬间软乎乎,他蹲下身摸着狐狸的耳朵:“装可爱给我看?”


    狐狸道:“我还用装?”


    贺祝椿轻笑一声:“不用装,你本身就很可爱,做什么都可爱。”


    他坐到床上,被褥因为他的到来凹陷下去一个坑,揣着手的狐狸被波及到,身子微微歪斜,不等调整,下刻就被贺祝椿躺着搂进怀里。


    “宝贝,我想你,要跟你亲热亲热,好不好?”


    狐狸被他握着爪上的肉垫肆意揉捏,晃晃耳朵:“怎么亲热?”


    “变回人形给我看好不好?我亲亲你,你喜欢我的亲亲吗?”


    狐狸问:“就只亲亲?”


    “做别的也行,我都没意见。”贺祝椿将脸埋在他小肚子上蹭了蹭,又大吸一口气,吸了满脸的狐狸毛。他就又抬起头装可怜对狐狸道:“变回来,给老公稀罕稀罕。”


    狐狸轻轻一笑,下一刻手中轻飘飘的重量消失,毛绒的手感被替换成细腻柔软的肌肤。狐狸突然变作美人,尤其还是个裸着的美人。


    贺祝椿哪怕早有准备却依旧有点抵抗不住。他擦了把鼻子,毫不在意把血抹去,对着狐狸殷红的唇碰了下,紧紧搂着他歪在被子上,手脚却格外老实地没有乱碰,低声道:“我想你。”


    骨感漂亮的手摸上他侧颊,狐狸学着那晚的样子与他额头相抵:“我不就在这。”


    “不够,还是想。”贺祝椿垂眸,轻着声音呢喃:“想,还怕,怕你离开我,怕你真的生气不要我。”


    狐狸更往他怀里钻了钻,两人紧紧贴着,滚烫的体温从贺祝椿身上源源不断传度过去。


    “你好热。”


    “你是冷的。”贺祝椿将被子掀起一半裹在狐狸身上:“好了,这样就不冷了。”


    “你真好。”


    “觉得我好,就不要总是想着丢下我。”贺祝椿声音怨气满满:“你不离开我,才能叫我伺候你一辈子,你是占了便宜的狐狸。”


    狐狸笑着“哦?”了声:“原来我是占便宜那个吗?”


    贺祝椿道:“是,所以你可千万别放着便宜不占。”


    “骗子。”狐狸笑着咬他的脸:“你总是骗我。”


    “嘶——轻点啊,宝贝,有点疼。”


    脸上被留下两排整齐的牙印,尖牙在上面格外明显,是两颗深深的小洞,牙齿离开后印记发乌发紫,似乎是要向着淤青转化。


    狐狸还道:“忍忍。外面许多人求着我咬我都不咬他们,你这算是占便宜。”


    贺祝椿怔了怔,忽然笑开。他掐住狐狸嫩得流水的脸颊:“怎么嘴上一点亏不能吃,什么都得马上报复回来。”


    狐狸装傻道:“怎么胡言乱语起来了。”


    贺祝椿笑着看他,笑着笑着,又想到后世的陆游。


    如果陆游小时父母没有出事,他不用顶着那么大压力独自长大的话,那他的十八岁,是不是也会像狐狸一样,明媚、娇俏、有仇必报。


    贺祝椿想着想着心中惆怅,正欲叹气,只是刚叹到一半,脸颊上忽然一声清脆响动。


    这巴掌给贺祝椿直接扇蒙了。


    他抬头表情茫然:“这是为什么啊?”


    狐狸微仰着下巴,脸上收了表情,冷冰冰看着他,道:“又在想你那个爱人?”


    怎么脾气这么大。


    如果说后世的陆游是一座高而沉默的山,那么前世的狐狸就是个活火山。指不定哪点风吹草动惹了他,这活火山就要喷一阵岩浆,给不知死活撞上去的鸟雀一点颜色瞧瞧。


    刚把他捡回来时也不这样啊。贺祝椿暗暗想着:刚捡回来时,好像也是沉稳内敛的吧,这小狐狸精怎么人前人后还有两副面孔。


    “我错了,你别生气。”


    狐狸裸着身子从他怀里往外爬,刚化形的小狐狸寻不得衣服,又不好真这样往外跑,索性把被子围了围围成个圈钻进去,脑袋闷着不去看他,只道:


    “你就骗我吧,我早知道你是这个德行。”


    人在被子里,连发出的声音都是模模糊糊的,像一碗醇香滚烫的黑芝麻糊糊,将贺祝椿心都烫得又甜又热。


    他手顺着被子缝探进去找到他的手,轻车熟路开始安抚年轻的爱人:“我真坏,又惹你生气,那我买礼物补偿你好不好,你别生我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