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睁眼,抬脚就要往里走,却被贺祝椿轻轻一推被迫顿住脚。
“他不方便。”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没什么是不方便的。”
“就是亲生父母,也有女大避父儿大避母的道理,更何况你们只是朋友。”贺祝椿扬高了调子:“或者说,他只是把你当朋友,而你,就不一定了。”
小黑捏紧拳头:“你又算什么东西?”
“他的朋友,最亲密的人,知己,爱人,或者……”贺祝椿有些憋不住得意,不自知地一噘嘴,哼笑着吐出两个字:“……丈夫。”
小黑已经有些咬牙切齿:“……别逼我杀你。”
“你大可以试试,当我还是以前那个窝囊废吗?”贺祝椿对自己的能力格外有信心:“真打起来,谁杀谁还不一定。”
小黑牙关紧咬,下意识握拳出手。他的速度太快,带着高道行狐仙独有的威压。可贺祝椿却只是轻挑一下唇角,下刻伸掌上抬稳稳接住小黑的拳头,而后手腕用力向上一转。
小黑甚至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什么,自己的身子已经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随后砰一声巨响掉到了地上。
屋里立即传来阵啪嗒啪嗒的声响,门缝被推大了些,一双白皙骨感的脚踝出现在小黑的视线。再往下,是一对漂亮小巧的脚。
狐狸或许是听到些什么声音,探出头还问:“怎么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怎么光脚就下来了?”贺祝椿皱眉把狐狸拦腰抱在怀里,又给他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些,道:“没什么事,你朋友来看你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是你打他了。”狐狸用陈述语气道:“你为什么要打他?”
贺祝椿没想到少年心智的狐狸竟然这么不好糊弄,咕哝道:“没打他,就是过两招。”
狐狸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别动,要走光了,小心被角,乖一点好不好,这边乖乖……陆游!”
贺祝椿一愣,没想到情急之下给他后世的名字叫了出来,心中即刻悔得厉害。回头再看狐狸时,果然见他面上红润极速褪去,转而变得苍白。
“陆游……是谁?”
这狐狸估计也没读过几年书,不然还能拿诗人名字糊弄一下。
贺祝椿张了张嘴:“你听我解释……”
“你又想骗我。”狐狸蹬着腿,不知踹了他哪一下,贺祝椿当即面色也惨白下来,手下失力,倒真叫他挣扎下来了。
狐狸于是立刻裹着被子跑到小黑旁边去扶他。
小黑撑着狐狸肩膀踉跄着站起来,好似千年道行的狐狸因为摔这一下受了多大的伤,弱柳扶风般轻咳几声,还林黛玉似的安慰了句:“我没事,你呢?你有没有事?”
“小黑,我有点想回家,你带我回家看阿嬷他们。”少年面孔的狐仙微垂下眼,金黄瞳仁掩映其下,他睫毛轻颤着,衬着如玉的面庞,倒真有几分美人垂泪的震撼感觉。
小黑就道:“好,他们都很想你。”
贺祝椿心中着急,迅速往前几步要抓他:“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听我解释!”
“陆游是你的那个爱人吧,你为什么对我叫这个名字。”狐狸有意躲着他,退后几步。
贺祝椿心中气恼自己犯蠢:“你听我说,其实……”
“你只用回答我,是,不是。”
贺祝椿咬紧后槽牙:“是。”
狐狸抬起头,他没哭,但面上神情格外脆弱苍白,又带着浓浓的疑惑,再次问:“他真的还在世吗?我跟他,很像?”
这话问的,同一个人怎么会不像。
贺祝椿从未有此刻恨自己笨嘴拙舌,竟想不到一句话就将这事说清楚的办法。
却不想他此刻的纠结却被狐狸弄错了意思,他嘲讽一笑:“真恶心。”
贺祝椿浑身一颤,怔怔看向他:“……你说,什么?”
狐狸道:“你昨晚将我当作他了吗?你是借着我的身体,来缅怀你的爱人?你把我当什么?”
几个问句接连砸下来,把贺祝椿砸得脑袋发蒙。
贺祝椿万万想不到替身文学有朝一日能落到自己身上——可仔细想想,后世他与陆游两人的情感的确是多少个日夜一步一步踏实走下来的,可以算作有情感基础。但现在的小狐狸不同,贺祝椿的降临对他来说就像一枚流星,巨大的爱意轰然而至,怀疑与不信任再正常不过。
怎么会有人在短短几天,就能凭空出现这样热烈的爱意呢?
果然地基不打好,上面的建筑就算再豪华也容易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而轰然倒塌。
贺祝椿有些烦躁地想揉头发,心中气恼自己太过着急,又暗暗唾骂自己的愚蠢。
“这都什么跟什么,都是没有的事!”贺祝椿长叹一口气,语气哀求道:“你给我个机会解释好不好,求你,求求你。”
恰逢此刻四个时辰的时间到点,被子落地,毛绒绒的白色狐狸从被子缝隙努力爬出来,而后扒着小黑裤腿踩上他肩头。
眉心的一点红今日突然变得格外灼眼,其下一双清明瞳仁只平静将视线落在贺祝椿身上。
贺祝椿神情哀切,就差跪下来要求他。
可狐狸只是摇了摇尾巴,随后转身:“走吧,小黑。”
两狐的身影愈行愈远,刚刚还嘚瑟至极的贺祝椿转眼被抛弃,他只觉自己成了个可怜鳏夫,不仅没了老婆要,甚至还要再最得意时被情敌看笑话。
最扎心不过如此。
却没看到小黑转过拐角,狐狸突然灵动狡黠起来。他坐正身体,尾巴高高翘着要到天上去一样,转头对小黑道:
“这种有白月光还朝三暮四的男人最欠调教,总得治一治,不然总也不会老实的,这都是旁人给的经验——”
第181章 山腰
狐狸是天刚亮时走的。
贺祝椿是天大亮时失魂落魄回乡里的。
进门时女狐仙与小石子他们正在吃早饭,见着他时脑袋还往后瞧,问:“怎么就你自己回来,另一个呢?”
贺祝椿抬头,女狐仙登时被他通红的双眼吓了一跳,不禁问:“这是怎么了?你哭啦?”
“我失恋了。”
“为什么啊?”女狐仙更加仔细上上下下打量他,猜测问:“你不行吗?所以他嫌弃你。”
“不是。”贺祝椿表情看着真的要哭了:“他觉得我骗他,不爱他,拿他当替身。”
“替身?!”女狐仙忽然站起身,面容大惊:“你要把我们狐狸烧了还童子?!你怎么这么坏!”
贺祝椿:“……”
隔行如隔山,大抵就是如此了。看<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虐心小说的跟这堆搞玄学的狐狸精说话就不可能说明白。
贺祝椿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却摆摆手:“算了算了,玩去吧。”
贺祝椿到桌前挤着一起吃了口饭,饭后又到院子里坐着托脸抑郁一会儿,直到见外面太阳高升,茂绿树叶被风吹的簌簌作响。
明明是春天,整片村子的花草却过得跟冬天一样,走到哪都是一片光秃秃的。妇人说是乡亲们肚里饥饿,将嫩一些的树叶树皮都撸下来煮煮填了肚子。
于是全村就只剩院中最后一棵树仍还绿着,风吹来时,才终于有些春天的味道。
当小石子问起她们母女为什么不吃这棵树时,妇人只是笑着道:“这棵树底下,埋着我早逝的丈夫。”
缢死鬼于正午时分到了妇人家门口。一分一毫也不差,她将身影藏在门后,小心翼翼探头进来,小声叫:“道家师傅,我来了。”
贺祝椿有气无力应了声,心想自己失恋了还要加班,要是回了现代社会无论如何也要评个劳模在身上。
他摆摆手:“你进来。”
“暧。”缢死鬼莲步轻移到了跟前,对他欠了欠身,左右看了下,又问:“怎么不见那位狐仙大人。”
“……”
刚失恋,人还没走出阴影,这吊死鬼就偏要来找他戳心窝子。
女狐仙闻言忙走出来,小声与缢死鬼说:“你别招他,他昨晚跟狐狸那个什么,结果不行,今天就被甩了。”
缢死鬼捂嘴:“啊呀,竟是为这般原因?”
女狐仙挤眉弄眼对她点点头。
两位嘀咕的声音不小,贺祝椿脑袋冒出个大大的问号,随手抄起手边的什么东西丢出去:“坏话能不能背着我说?”
女狐仙空手将东西截下放到一旁,还道:“这丢东西的本事跟谁学的,倒跟他小时候闹脾气一样一样的。”
贺祝椿气恼,随口道:“这叫夫妻相。”
“咦咦咦。”女狐仙学着他的样子阴阳怪气:“这叫夫妻相~”
贺祝椿:“……你有事没事?没事快回你那深山老林去。”
“我在这又不是为了陪你,我主要是想陪着小石子。”女狐仙呵呵笑着:“你自己失恋可别拿俺们撒气,俺们都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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