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记忆,你的健康,你的生命。”栖白松步步紧逼,终于到了陆游身前,一把扼制住他的咽喉,而后在陆游凸起的喉结上缓慢摩挲,语气怜悯道:
“可怜的孩子,你需要我。”
“只有我能救你。”
故作悲悯的目光下,陆游却只是看着他,然后摇头:“不是只有你才能救我。”
栖白松好笑看着他,像在看着一个固执的顽童:“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陆游嘴角兀然挑起个微小的弧度,他似乎终于等到什么似的,悄声道:“我有。”
这下倒轮到栖白松惊讶了:“是谁?”
嘭——
庙堂的大门处突兀传来声巨大的响动。漆红大门敞开,门外刺眼的太阳光照射进来,有高大人影徐徐而来,步子声声入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清苦的茉莉香。
栖白松眯眼看过去,就见来者抬眸开口,语气疑惑道:“我这才走了多久,怎么一个个苍蝇都要围上来找存在感。”
一束束光线中,灰尘依着丁达尔效应胡乱飞着。他笑了笑,又道:“难不成,是当他男朋友真死了吗?”
第166章 上善
论装逼的最高境界,无异于是在自己心上人身处险境时宛如天神一般降临在他的身边,然后拽几句硬词。
如果条件允许,旁边再有些附和惊讶的NPC,加之一个闻声色变的反派,那就再装不过啦。
不过可惜,贺祝椿目前并不具备后面提到的捧场人员,因此迎接他的就只是满堂寂静——其中尤其包括陆游并不讶异的目光与栖白松“你小子怎么没死在外面”的遗憾。
栖白松看着他,稍微整理了下袖口,道:“贺先生远道而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做些准备,免得怠慢贵客。”
“贵客倒远远说不上。”贺祝椿身子一偏倚在门框边,轻笑了声,道:“毕竟我是来坏你事的。”
栖白松跟着笑了笑:“贺先生要怎么坏我的事?靠你这幅男朋友遇险都束手无策的凡人身躯吗?”
“就这个眼力,竟然还妄想成神吗?”贺祝椿当真跟小孩斗嘴似的跟你斗起来,毫不留情挖苦:“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小学思想道德课本读熟读透,免得张嘴低素质特颁证书就从兜里掉出来了。”
至此,刚才贺祝椿装的那点劲彻底消散。
陆游暗地里偷偷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无奈过后又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贺祝椿听见这笑声才终于敢正大光明将视线放在陆游身上。
说是“放”其实也不准确,更准确来讲是“粘”,或者狠狠钉在他身上。而眼中的,却是深可见骨的、满到近乎要溢出来的痴恋与思念。
只是现在他依旧不太敢过去。直到陆游也回看向他,招了招手:“过来。”
贺祝椿立刻又像小狗走丢几个月后终于找到主人的兴奋感,尾巴几乎要摇到天上去,迫不及待几步跑着扑到身边,随后用力撞到陆游怀里。
陆游被他撞得由于惯性后退几步,咳了两声。
贺祝椿在他胸前一直蹭,陆游摸摸他头发:“怎么真成小狗了?”
“想你。”他把脸埋在布料中,唇齿贴着胸口,声音从下往上来时显得有几分模糊不清,他又拱了拱,道:“好想你。”
陆游道:“想我为什么要离开这么久。”
他没有怪贺祝椿离开他,他怪贺祝椿离开的太久。久到他看不到生的希望,在一心求死的雾霾中不断跌撞摔倒。
贺祝椿就道:“我有事要做。”
“我以为你是生我的气。”
“是生气。”贺祝椿道:“也是有重要的事要做。”
“嗯。”陆游摸着他的头发,对他口中的事丝毫不感兴趣似的,只是抱着他,轻垂下眼道:“瘦了。”
“没瘦,壮了。”贺祝椿搂着他再纤细不过的柔软腰身:“你才是,瘦的身上一点肉都没了。”
“我一直都是这个体重。”
“才不是。我走之前你都被我喂得长出了一点肉,怎么才几个月不在又瘦成这样。”贺祝椿抬起头,满脸的心疼:“比刚认识时候还要瘦。你总是这样,我不在你身边时你就虐待自己,是不是做给我看威胁我的,好让我一辈子不敢离开你身边。”
“好吧好吧,让你得逞了。”
他这样说着,又捏了其他几处,眼中心疼更甚:“怎么都瘦成这样了,你虐待自己就算了,秦书蘅不管管?他怎么跟着虐待你。”
陆游道:“不干他的事。”
“不干他的事那就干你的事。”贺祝椿掂了掂他,道:“往后我要是再看见你瘦这么多,就把你关起来锁住,一直不停给你喂东西,什么时候吃胖了什么时候再解开,如果一直吃不胖——”他低声道:“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干你的事。”
开荤不多久正在兴头上的小处/男,尤其这种有些资本在身上,只是技术与床品差一些的,会格外对这种事上瘾。人菜瘾大嘛,陆游一直在理解包容。
他索性听惯了也不把这些话当真,半真半假敷衍着点头:“知道了。”
两人一打眼功夫又开始打情骂俏,栖白松站在一边眼神幽幽盯着他俩,“喂”了声试图引起他们的关注。
无人在意。
他于是又“喂”一声。
贺祝椿不耐烦“啧”了声:“你就至于这么没眼力见吗?”
“贺先生,在你来之前,是我跟陆游正在探讨我们的事情。你一声不吭进来就把他关注都抢走,不合适吧?”
“同样的关系你要是说什么先来后到我还理理你,兄弟,我跟他是情侣,你跟他算什么?”贺祝椿扬眉吐气,将陆游往自己身后面扒拉:“——算笑话?”
栖白松撑了撑领口,淡定道:“我与陆游已经谈论过这个问题,你只是他的男朋友,而我可以成为他的女朋友,我们争的并不是一个位置。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也可以同意你继续留在他身边,这并不冲突。”
“……?”贺祝椿在原地足足半分钟没动弹,单从表情来看,可以大致分析出他似乎正在努力试着去理解这一堆话里的意思,同样可以从表情看来,他理解失败了。
怎么会有比裴锦瑞“做小”言论更加炸裂的存在。
他正色道:“陆游不会同意的。”
“你问他不就知道同不同意了?”栖白松依旧挂上温柔和缓的笑:“陆游,你说呢?”
陆游不吃他这挂,只问:“杨芸在哪?”
“我就说我们家陆师傅几代为人老实本分,怎么会搞你这种违背伦理道德的事,原来是有人质在手里。”
“好啊,好啊,真是好啊!”贺祝椿说着,怒极反笑,他看也没看一眼,直接一脚将神像下的供桌踹翻,顿时香灰与供果洒落一地,他却只是不住点头,指着栖白松道:“一群王八蛋,趁我不在,都欺负他!”
随着供桌翻到,被强制躲在他身后的陆游却是眨了眨眼,随后抬眸望向贺祝椿的背影,嘴几次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来。
栖白松道:“天时地利人和,哪里就算是欺负他?”
贺祝椿看着他,眸色阴沉,下刻双掌相合,轻拍了拍,提高声音道:“带进来。”
栖白松没太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不等他再发问,门外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栖白松转头,就见由外进来几个壮汉,壮汉们簇拥成一团,而他们中间围着的,明显是个人。
或者准确些说,是睡在一张床上的人。
栖白松没太仔细往那边看:“这是?”
床上的人大概还在酣睡,适时打了两声震天响的呼噜。贺祝椿似乎对他也有些无语,摆了摆手,其中一个壮汉指示着其他人将床放下,而后轻轻推搡几下:“袁老先生,醒醒,醒醒!”
床上的是一个个头矮小的白发白须老人。依照此刻角度来看,老人的身高大抵在一米四到一米五之间,头上毛发稀疏,但脸上眉须与胡须却留得格外长,直直长出一截荡在外面。一张脸上皱巴巴的,眼睛实在长得小,有眉毛掩映更加看不清晰。
虽说长相猥琐,但周身气质看来,却竟然存有一丝仙风道骨的意味。
“嗯嗯,嗯?”几声要抽过去的呼噜声后,床上的人哼哼两声,一仰头坐起上半身时眼睛还没睁开,他就这样闭着眼皮道:“什么事?几点了?”
壮汉恭敬道:“袁老先生,您还是先看看这是哪吧。”
袁立春动作粗暴地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终于做完准备动作,懒洋洋把眼睛睁开。
这第一眼,他看向的是站在供台下的贺祝椿,迷茫问:“小友,你无故闯入我的家中将我劫持而来,又千里迢迢奔赴这个地方,到底所为何事啊?”
第二眼,他看向了陆游。原本只该是轻飘飘一眼掠过,但袁立春不知为何,眼睛落到陆游身上后却莫名挪不开眼,他嘴上连着啧啧几声,随后下床,从身上不知道哪里掏出双破旧的草鞋套在脚上,这才几步遛着小短腿到了陆游身前,仰着头细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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