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话落,打眼看到贺祝椿面前的字,顿了顿,继续说:“这回来的一路我也仔细想过栖白松这样做的目的——之前我们也商量过关于这件事的性别敏感,越查越觉得这猜测有苗头,排除另外限制性因素的话,就目前情况来看,栖白松要么有极端的性别崇拜,要么就是性别障碍。”
杨芸问:“为什么这么说?”
“关键信息还是出在他对仁女堂那些参与人员的洗脑话术——女人的第一性特征是天独独赐予女人的,女人用这些做的坏事不算坏事,这是天借女人的身体在惩恶扬善。”陆游垂眸道:“如果单听这一段,我会更偏向第一种猜测,可这洗脑话术偏偏还有第二段。”
贺祝椿道:“你是说?”
“神借女人的身体惩恶扬善这件事似乎只限制于原配,而非情人。如果是极端的性别崇拜,那情人插足别人感情的行为是否并不会成为栖白松将那些人从自己的核心组织中区分出去的根本原因。据他的话术来看,他从根本上还是很注重女性的道德因素,排斥那些不道德行为。”
“这样总体来讲的话,我就更偏向第二种猜测了。”陆游撑起眼皮,声音沉静道:“栖白松或许,真的将自己当做一个女人。”
“一个承载天意、万分伟大的……女人。”
第162章 坟堆
杨芸在社交媒体上创建了一个账号,专门用来分享跟自己丈夫的甜蜜生活,只不过扮演丈夫的靳金从来只是半身出镜或不出镜,主要还是怕栖白松认识靳金这张出自阴处局的脸而放弃杨芸这个目标。
这账号连续更新了将近一周,杨芸在账号上无疑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沉迷于恋爱的愚蠢女人,甚至不经意表现出自己对玄学的兴趣,靳金从局里打报告拨了一批款用来从平台上买推流。
账号做的效果不错,等流量达到一定高度,杨芸特意选了个人流量高的时间点发出一条作品,内容是哭诉发现了男朋友出轨跟陌生女人进酒店。视频做的是图文形式,据杨芸自己来讲:她这段话编辑前特意品鉴了不低于九部原配发现男友出轨后发疯伤心的典型作品,而后拿出高三编语文作文的功力编辑完文案,欣赏很多遍才正式发到账号上。
靳金又投钱给作品狠狠加了一波流量,几人这才休息下来,静静等着大鱼咬钩。
杨芸拿着私信到店里时靳金也在,他似乎刚跟着秦书蘅从菜市场回来,手里还攥着小贩找的零钱,看到杨芸,零钱被随手放到桌上,他把菜扔进厨房,这才回来说:“怎么样?”
杨芸邀功似的把私信界面在店里每个人面前闪了一遍,手机后是她得意的小表情:“鱼咬钩了!”
陆游接过手机看了眼。
私信里是一个纯白色头像发来的一句话:想报复你的男朋友跟小三吗?我可以帮你。
杨芸问:“我要怎么回?”
陆游:“问他什么意思。”
杨芸就打字:什么意思?
纯白色头像:字面意思,让背弃感情的男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杨芸:你是谁?真的可以帮我吗?
纯白色头像:我只是想要救你,能帮你的只会是你自己。
杨芸:我不太明白。
纯白色头像:见一面吧,见一面就什么都明白了。
杨芸摊开手机,看向陆游:“怎么说?”
“见。”陆游道:“再周旋一轮,就跟他约地方。”
杨芸点头:“好。”
贺祝椿这会儿出趟门正好回来,怀里抱了束蓝紫绣球,另一手拎了个珠白的花瓶,一进店直奔着堂口那边过去,花瓶被拿走接了水,他拆下几株绣球往花瓶里插。
秦书蘅从厨房探头:“好漂亮的花。”
贺祝椿道:“特地跑十公里去那边的花鸟市场买的,店家给我发消息说来了好货,我起个大早就跑过去生怕没了。”
他在堂口插好了花,一回头见着桌上的几张零钱纸币,一瞪眼,快步走过去指了指,戏精问:“这是什么?”
“人民币。”杨芸看着他:“你被花熏傻了?”
贺祝椿真情实感道:“不知道啊,我家传统是钱都得交给老婆管,我老婆怎么跟我说最大面值的纸币是十块。”他即兴表演:“你们这钱假的吧。”
“你那花都不止十块了,装什么。”杨芸坐回椅子:“知道陆游乐意管你了,也知道你的钱都给他了,甭演了,装货。”
贺祝椿笑了两声:“没办法,甜蜜的负担。”
栖白松那边进度进展很快,杨芸与他斡旋过几次后终于确定了见面地点。或许是担心杨芸出于安全考虑拒绝他的提议,他还特地在市区选了家很受欢迎的咖啡店,约杨芸下午人正多的时候过去。
“当时来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穿着个貂皮大袄,看着不便宜。她自称是平台上跟我联系的那个,但我能感觉出来她在撒谎。”杨芸跟陆游仔细复盘这次见面:“栖白松估计也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并不敢真的出来见我,过来的那个,大概是仁女堂里面的人。”
贺祝椿道:“他还挺有防范意识。”
“是这么说呢。”杨芸回来时跑的有些热,她脱了外套拿桌面上的表文纸给自己扇风:“那女的跟我约定下周一去仁女堂那边见面,估计就是要彻底给我洗脑,别的倒是没怎么说。”
贺祝椿抬头:“下周一?”
“下周一,是二月初一。”陆游想了想,道:“那下周一你就过去,看看他忽悠人进堂到底是个什么流程,以及庙上他给自己筑的那个金身,记得拍给我看。”
杨芸比出个OK的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秦书蘅这时候又探头出来:“师父,咱们最近还有个事你记得吗?”
陆游转头:“什么?”
“林宥稚的婚期定的这周日,刚刚打电话过来要我提醒你别忘记参加。”秦书蘅手里捧着手机,估计是刚挂的电话:“她还特意嘱咐说人来就行,千万不要随份子,她就是想要请你过去吃饭沾沾她的喜气。”
“这事我还真忙忘了。”陆游揉揉额角,有些疲倦:“你这周六再提醒我一次,我最近这记性是越来越差,很多事一过期限就记不太清。”
贺祝椿知道记忆减退也是药的作用,顿时有些担心望向他。
“说起来,”陆游把话头又放在贺祝椿身上:“你的课业怎么样了?总不见你去学校,学业千万不要荒废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像家长在教训家里的小孩儿。”贺祝椿把陆游往怀里按:“放心吧,新来的导师事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师妹师弟也会转告我,很多线上就处理了,不会荒废学业的。”
陆游问:“真的吗?”
“真的真的。”贺祝椿拍拍他:“我还能跟你撒谎吗老婆大人。”
陆游认真说:“不要这么叫。”
“嗯好,不叫老婆,叫老公。”贺祝椿重复一次:“我还能跟你撒谎吗老公大人。”
“咳咳咳……”杨芸一口水呛气管里差点呛过去,她好容易喘顺了气,立即白贺祝椿一眼:“这么大人一点不正经。”
“我老公不喜欢正经的。”贺祝椿笑着道:“我老公就喜欢我这样的——等我接个电话。”
贺祝椿将手机拿起来放在耳边,语气还算轻巧:“怎么?”
手机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贺祝椿听着,唇角的笑落下来,他似乎一时间呆滞,整个人站在那,神情却怎么看都透露出一种迷茫。
手机那头的人还在说话,透过不很清晰的听筒,杨芸能大概听出对面的是个女人声音,甚至有点熟悉?
贺祝椿手落下来,通话还没结束,贺祝椿却好像没拿稳似的,手机从手中滑落,下刻掉在坚硬的地板上。屏幕被摔裂一块,将平整的手机屏搞得有些不太和谐好看。
陆游察觉到贺祝椿的异样,上前一步:“怎么了?你……你哭了?”
贺祝椿呆愣愣回头,嘴唇半张着,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凝出来,而后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杨芸将手机放在耳边。那边人明显还在说话,不断叫着贺祝椿的名字:“祝椿,祝椿?你在听吗?”
“您好,我是贺祝椿的朋友,他还在旁边。”杨芸迟疑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哦。”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是祝椿的妈妈谭百潼,他爷爷今早出门发生车祸,这会儿正在急救室抢救,医生说情况可能不太乐观,让他快回来吧。”
“……”
杨芸开车从市里一路赶回黑羊河所在市的私立医院,加足马力往回冲,就如此到医院楼下时天也已经黑透了。
贺祝椿似乎在这将近大半天的时间中堪堪缓过神来。
或许依旧没办法接受。陆游无数次转头时都看见他眨着眼将涌上来的泪意逼退,而后佯装坚强地稳稳坐着,保持早已经不存在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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