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蘅放弃挣扎,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将胳膊横在胸前,咬字清晰有力:“那好吧,我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


    贺祝椿从供桌下面的柜子里抱出盒点心出来放在桌子上给陆游就茶吃,见状还问:“他一直这么燃吗?”


    陆游从里面挑出块抹茶味的,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一顿饭时间说起来也快,几人吃过饭,又一起收拾掉碗筷,杨芸就张罗着要去找栖白松扮演无能的妻子。


    陆游问:“你知道她在哪吗?”


    杨芸:“你不是说他老窝在庙上?”


    “那你知道庙在哪吗?”


    杨芸摇头:“不知道。”


    “昨天我倒真是忘了问这个重要信息。”陆游收拾收拾站起身,对贺祝椿说道:“走吧,再过去一院一趟打探清楚。”


    贺祝椿自然没有意见,拿上两件外套,先披在陆游身上给他穿戴好,自己才穿上另外一件,跟在人身后往外走。


    店门一开一关间,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将杨芸冻得打了个抖,她搓着胳膊回头,却见靳金站在原地,目光呆愣愣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


    “哎。”杨芸碰碰他肩膀:“怎么了?羡慕人小情侣出双入对啊?”


    靳金收回目光,道:“他把陆游照顾的很好,也很细致。”


    杨芸挑挑眉:“所以?”


    “他选择的人或许没选错,这两个真的很般配。”


    杨芸在贺祝椿背后竟然也会说他的好话,点点头认同道:“我也觉得。”


    今天给隔壁老人陪床的是那家的女儿。陆游进门时第一眼就看到钱力旁边病床尾巴处坐了个瘦弱的身影,她手中拿着一盒奶,正往里面插管似乎准备打开了喂给老人喝。


    等走进些,陆游才发现这还是个认识的人,随口道一声:“玫瑰?”


    玫瑰身形一怔,回头,见到是他们两个连忙站起身:“陆老板。”她透过陆游肩上位置看到身后的贺祝椿,又一点头:“贺老板。”


    “在外面不用叫这么客气。”贺祝椿走到陆游旁边,问:“这是你家里人啊?”


    玫瑰答:“是我爸爸。”


    “年纪多大?”


    “七十三。”


    “我家老爷子也这个岁数。”贺祝椿又问:“什么病啊?”


    “肺里的毛病,挺严重了,拖着治了四五年,不见好,今年格外严重,看着要熬不过去。”玫瑰说起父亲的事时满脸疲惫:“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得看命。”


    “你们都尽力了,没有遗憾就好。”


    玫瑰点点头:“老爷子一辈子节俭舍不得吃喝,前年里突然说要吃肘子,结果肘子炖好了,他也吃不了了。人瘫了,器官也不行,吃了消化不了。人到了这种程度,再想起他前半辈子,才觉得哪哪都是遗憾。可想弥补也没机会弥补,每想起来还心里难受,替他难受。”


    玫瑰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她连忙深吸口气,将哽咽咽回肚子里,不好意思笑笑:“见笑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人间最常见的一种痛苦。”陆游看了眼老爷子,能从他枯朽的身体上看到一团稀薄的雾气,是魂已经飞出一半,见此就知道这人大概坚持不了多久,只得拍拍她的肩:“早做准备吧。”


    玫瑰点点头,似乎想道谢,可哽咽太重坠得她说不出话,只得躲到一边偷偷擦眼泪。


    陆游最见不得这种事,偏贺祝椿见到这老人就想起自己的爷爷,心里也不舒服。难得两个人情绪都不高,病房里顿时陷入一种沉痛的静默中。


    这时万纭彤正从门外打水进来,看到他们俩又过来这边,面上表情防备:“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别的什么,主要是想再找你问些信息。”


    万纭彤问:“什么?”


    “你昨天说的庙上,具体是哪?”


    万纭彤当即从本子上随意撕下一张,在上面写下一行地址递给他们。


    陆游接过:“谢谢。”


    “不客气。”万纭彤想了想,补充说:“以后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就不要过来打扰我了。”


    陆游道:“好。”


    等出了楼,走到将近白皮松的位置,身后突然转来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就见玫瑰气喘吁吁停在两人身后,见他们停下,喘了口气,道:“贺老板,陆老板,我来找你们是想跟你们说清楚一件事。”


    贺祝椿道:“你说。”


    “其实小九——就是曹雪迎,她家庭条件不太好。她是单亲家庭,爸爸早年去世了,车祸,全责,没有赔偿款。她妈妈一个人把她拉扯这么大不容易。本以为考上大学终于能轻松轻松,结果在曹雪迎大二那年,她妈妈突然查出胃癌,现在也在这所医院治疗。”


    曹雪迎的事他们知道一些,但没了解这么详细,不知道原来她妈妈还有一遭难。


    玫瑰道:“从前阵子开始,医院告诉她她妈妈病情恶化,先不说救不救得回来,单医药费就要好大一笔钱。我跟会所的姑娘们一起凑了凑,却是杯水车薪。她为了挣钱没日没夜喝酒陪大哥,这段时间精神状态熬的也不太好——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可怜扮柔软什么,只是希望老板们看在她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无依无靠的份上,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贺祝椿看着她:“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怕我们为难她?”


    玫瑰面上神情认真,道:“我能看出两位老板不是坏人,只是思来想去,觉得今天遇到了就是缘分,也挣扎思考要不要告诉老板们,最后想着,还是要说,万一以后她再有冒犯老板们的地方,希望能看在她可怜的份上,放她一马。”


    “好,我知道了。”贺祝椿问:“还有吗?”


    玫瑰摇摇头。


    贺祝椿拉上陆游就要走,陆游却一时站在原地没动,他问玫瑰:“曹雪迎她母亲,在哪个病房?”


    陆游问过了病房号,却没有过去的打算,他牵着贺祝椿出了医院门。今日天晴,带着些风,矮灌木丛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白皮松枝头摇曳,嗅着空气中新生出的气味,春天这才算是一点点要过来。


    贺祝椿看着网约车位置,又看陆游,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轻咳一声:“想帮吗?”


    陆游抬头:“可以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贺祝椿低头与他蹭了蹭,道:“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陆游心中的重量终于放下些:“谢谢。”


    “不用跟我说这种见外的话,我的就是你的。”贺祝椿突发奇想:“要不然我把钱都放到你那吧,反正我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你给我留些零花就行,别的你都帮我管着,省得我乱花。”


    陆游道:“你不是乱花钱的人。”


    “我是想被老婆管着的人。”贺祝椿与他蹭着额头:“这样你再想帮谁,就不用再问我的建议,直接去帮就好。花着也不要有负担,我的就是你的,那些都是你的钱。”


    “这会不会不太……”


    “不会。”贺祝椿随即调转话头道:“陆师傅要是真觉得难为情,可以用别的来报答我。”


    陆游问:“别的?”


    “比如帮我练练技术什么的。”贺祝椿笑嘻嘻道:“我最近学习学到了井绳问题,有些疑惑。要是有善良大方美丽博学的男朋友来帮一帮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井绳问题?你说的是数学还是……”话说到一半,看着贺祝椿狡黠的神色,陆游首先排除这是道数学题的可能。他想到写更深一层的、不很健康的东西。嘴巴顿时有些发干。


    “陆师傅答应了?”


    陆游低头,想将脸藏起来,却被贺祝椿掰着下巴强硬上抬。


    “嗯?”


    “嗯。”陆游深吸口气:“晚上回去再说。”


    这就是答应了。


    贺祝椿喜上心来,忙在唇上偷香一口,雀跃道:“都听男朋友的。”


    杨芸拿到栖白松庙上地址时,费尽脑细胞想了好一会儿到那边跟他偶遇的场景,不住地问:“我该怎么做才能显得这事不这么刻意?”


    “干姐姐,你收敛一下脸上兴奋的笑就好。”贺祝椿观察着陆游砚台里的墨,拿笔蘸了蘸,在旁边宣纸上写下陆游的名字。


    杨芸坐在对面托着脸:“我这不是第一次接这种任务,像是特工一样,好酷,难免有点兴奋。再者,我也是怕给你们把事情搞砸,弄点什么还是要尽善尽美。”


    贺祝椿在陆游旁边又写了个自己的名字,在两个名字间画了个好大的爱心,这才撂下笔,道:“那你想怎么演?”


    “你说万纭彤他们是怎么跟栖白松认识的?我要不要效仿一下?”


    “万纭彤告诉我们,他们之间的事是栖白松先找的她,估计栖白松也在不断物色新的人选,找到合适的就放钩子将人钓过来。”陆游去二楼换了件高领羊绒毛衣,这会儿从楼梯上走下来,坐到杨芸身边:“他筛选目标人物也是有要求的,一个是恋爱关系里那些被男人背叛的女孩,再一个,还需要能够接受他极端信仰的心理条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