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望了眼白皮松:“寺门烟雨中,化作白龙看。”


    男人眼前一亮:“你也爱松?”


    “恰巧知道这句诗而已,也就知道这一首。”陆游拢了拢衣服,道:“这树年岁不小。”


    “古董树,有五百岁了。”男人笑着道:“这是我干妈。”


    “认树做的干妈?”


    “是,小时候身体不好,总往医院跑,我妈就找了个老道士给看,道士就说要找棵树做干亲就会好很多。”男人抬眼看着这棵树,眼神脉脉含情:“后来我找这棵树拜了干妈,果然不久后身体好转许多,往后许多年都没怎么生过病。”


    是有一些人会找书或者石头拜干爹干妈的,听说拜了干亲,这些就会替人挡灾挡难。


    陆游也看树:“是棵有灵性的树。”


    “谢谢你夸我干妈。”男人对他伸出手:“不介意交个朋友?我叫栖白松。”


    陆游点头,正要伸手,却被贺祝椿抢先拦下。贺祝椿代他与栖白松握了握:“他叫陆游,我叫贺祝椿,是陆游的男朋友。”


    “陆游,我认得你。”栖白松被半路拦截了也不很在意,收回手,道:“那个网上很火的出马仙网红,我之前有刷到过你。”


    陆游礼貌笑笑。


    栖白松视线自然落在他颈间,莫名其妙夸了句:“项链很好看。”


    那里戴的是之前贺祝椿送的小银锁,小银锁旁边,是贺祝椿昨晚上特意嘬出来的青紫吻痕。


    陆游拢了拢领口:“谢谢,是我男朋友送的。”


    “你们感情真好。”


    “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还有事要忙。”贺祝椿当着栖白松的面拉住陆游手腕,做出要离开的架势。


    栖白松却不很有眼力见,还对陆游打趣:“你男朋友很爱你。”


    陆游“嗯”了声:“我知道。”


    刚进电梯,陆游按下楼层,突觉得手腕一股拉力逼得他后退,脊背顶上电梯壁,贺祝椿一只胳膊撑在身后为他隔着,人已经贴上来偷了个香:“男朋友,你哪来这么大的魅力,走到哪都有烂桃花。”


    陆游不明所以眨眨眼:“啊?”


    “撒娇也没用。”贺祝椿咬住他下唇含着:“刚刚那个栖什么松,他凭什么看你这么久?”


    “别在电梯里动手动脚,都有监控。”陆游要推他,没推动,咬回去一口:“哪来的烂桃花,是你乱吃醋,坏东西。”


    “我不管,我生气了。”贺祝椿故技重施:“你要哄我。”


    陆游无奈叹口气:“昨晚不是刚哄过?”


    “昨晚哄得是昨晚的,跟今天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要懂节制。”陆游抬眼,略带些挑衅:“小心英年早/泄。”


    “……”贺祝椿脸登时涨红,后退一大步,应激道:“男人第一次那什么不是很正常,我后面就很久了!”他咬紧牙关,眼看着要把自己蒸熟了:“你说好不提这事的!”


    “嗯,以后不提了。”陆游淡定整理下袖口:“处/男小贺。”


    贺祝椿:“……”


    恋爱疫第一例病例患者叫钱力,女友叫万纭彤,这个信息还算比较好查,其余基本家庭信息什么的,依旧是贺祝椿找人里外查了遍,没找到什么特殊的。


    当时陆游看着信息,忍不住问:“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太好就不管了。”贺祝椿在这块一点不想惯着他:“反正我也不想让你管……要不然今晚还去外面开房?”


    陆游不想理,重新低下头:“那就算好吧,但行好事莫问途径。”


    “……这话是这么说吗?”


    钱力的病房在三楼311,陆游带着贺祝椿走到门口,敲敲门走进去。


    病房并不是单人的,里面病床一共有四张,其中只有两张床上有人,另外两张被陪床的家属占了休息用。陆游看到单薄的床板上放着个并不算厚实的白色薄床垫,床垫上被随便铺了几件衣服,还有个厚实的军大衣,大概是被拿来当做被子的。


    军大衣随着声音传来动了两下,紧接着就见一个身材矮小的女生探出头。她脸难看的厉害,大概是很久没好好休息过,见到两人愣了愣,大概认为他俩是来看望房里另外一个病人,揉揉脸没出声。


    “你是万纭彤。”陆游叫出她的名字。


    万纭彤一怔,转头仔细打量他俩:“不好意思,我好像对你们没什么印象。”


    “我们是你丈夫的同乡。”陆游张口就来:“知道他生病特地过来看看。”


    贺祝椿找到的资料上有写钱力出身乡村,与万纭彤这种小资家庭并不相同。


    “是这样啊。”万纭彤没过多怀疑,理了理头发连忙下床:“这几天钱力闹得厉害,我没太休息好,仪容什么不是很……真不好意思。”


    “没事,照顾病人本身就是一件辛苦活。”陆游望向病床:“我们可以过去看看他吗?”


    “可以,当然可以。”万纭彤走到最靠里的病床边拉开帘子。


    陆游与贺祝椿跟着过去,打眼就见床上被捆得严实的钱力——他此刻居然是醒着的。嘴里塞着一块沾染血迹的白布,眼大睁着,瞳仁紧缩,眼白上布满红血丝。这人大概近些日子吃了不少苦,脸色惨白如纸,身上更是瘦成一把骨头,从陆游的角度看去,甚至能看到他紧贴骨头的肉皮。


    陆游细细感应着,从他周身混乱肮脏的磁场中好不容易寻出抹古怪的气息。这气息陌生又神秘,陆游确定这东西自己之前绝没有打过交道,更确定这东西不同寻常,钱力身上的病大概跟这玩意脱不了关系。


    可,是什么呢?


    陆游不清楚。


    黄快跑去床边瞅了眼,又忙跑回陆游肩膀,直呼:“好臭好臭!”


    贺祝椿问:“怎么给他绑这么严实?”


    “没办法,不绑严实了,他抓着一点机会就要自杀。”万纭彤露出抹苦笑:“跳楼,上吊,咬舌,拿刀捅拿墙撞——已经救回来不知道多少次,要想留他的命,就只能这样。”


    床上的钱力睁着眼,虽然能从起伏的胸膛上看出这人还有气,可细看这张脸,怎么看怎么都要看出股死不瞑目的既视感。


    陆游指了指床上的人,问:“他现在有意识吗?”


    “有的。”万纭彤走到病床旁边坐下,拿出条湿毛巾给他擦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说:“他身上疼,昨天哼唧一晚上,这会儿大概是没力气了,出不来声。”


    “真遭罪啊。”贺祝椿又问:“医生怎么说?”


    “没办法。”谈及此,万纭彤声音中多了抹疲惫:“大夫找不出这种病的病因,也没有特效药。已经很多次劝我们放弃治疗,可我不想放弃,我总觉得他还有一口气在,就还有希望……万一明天国家就研制出特效药了呢?万一是后天呢?”


    “说我自私也好,说我强求也好,我总想拽着他多活一会儿,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万纭彤身段很小,只是小小一点,竟然能拖着她未婚夫坚持这么久——对于旁观者,很难说这到底算是一种什么感觉,只左右着看,总也感觉这件事实在复杂,两方都很痛苦。


    陆游眉头刚皱起来,恰逢这时钱力腐朽的瞳仁艰难转动了下,忽然看向他们。


    干枯细瘦的手指抽搐着动了动,随后嘴唇也颤,陆游直觉他要说些什么,贺祝椿忙紧着耳朵听。


    从那张被塞着白布,只能呜咽着发出很细微很艰难的声音中,贺祝椿模糊听到:


    “救,救我。”


    “……”贺祝椿欲言又止,下意识看向陆游。


    这样的声音,估计只有贺祝椿这样的耳朵能听清楚,他心中抱着一丝侥幸,视线从陆游转到万纭彤身上。


    钱力咬着白布,喉咙口呛了下,不知是被血还是口水,当下憋的打起抖来,即使这样他含含糊糊仍叫道:


    “救,救我……”


    第151章 大人物


    痛苦的活着与死亡,到底哪个会让人更加无法接受一点。


    这个问题似乎很好回答,但回答的前提却要思考主体是谁。单论大部分人讲,如果受苦的是自己,那心底更多的基本都是祈愿死亡,但如果这件事放在家人或朋友身上,答案就截然不同了。


    “单论我们来讲,如果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是我,守在旁边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做?”陆游低头抿了口手边的咖啡,顺着咖啡店窗边的落地玻璃往外看了眼,随即转头又看向贺祝椿。


    贺祝椿闻言果然沉默下来,他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


    陆游问他:“怎么会不知道?”


    贺祝椿搅动手中的咖啡:“这个问题在我真正经历之前可能都很难回答得上来……但如果单纯假设的话,依现情况来讲,我大概会做出与万纭彤一样的选择。”


    陆游饶有兴趣看向他:“现情况?”


    “嗯,现情况。”贺祝椿拿被咖啡杯暖得发热的手指捏了捏陆游的耳垂:“你这耳朵怎么回事,怎么一会儿好使一会儿不好使,现在我说话这么小声你也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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