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康与王秀被裴瑾瑞支出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陈家俊。”陆游走近,拍了拍被子凸起的一块。


    陈家俊没有任何回应。


    陆游心中陡然生出股不太妙的预感,他手上力气大了些。


    “陈家俊,醒醒。陈家俊?你……”


    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内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陆游眼前一黑,下刻失去意识,整个人掉在床边,生死不知。


    ……


    等贺祝椿查看过丫丫那边没出问题后立刻赶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陆游的身影了。


    只剩满屋子熟悉的腥臊气味。


    “……”


    贺祝椿怔了半晌,缓缓转头,正看向自己身后满脸无辜的少年人。


    “怎么了?”裴瑾瑞靠近他,状似关心问着:“你情况好像不是很乐观。”


    贺祝椿一拳照着他太阳穴挥过去。


    可这次裴瑾瑞明显不像前两次那样任他打了,轻轻松松接下他拳头,脸上最后一丝和善的表情消失。


    裴瑾瑞抬眼,眼中氤氲着厚重的不屑与挑衅。


    “贺祝椿,你对我很不满吗?”裴瑾瑞笑着:“这次,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


    贺祝椿此时满心都是陆游的安危,他急红了眼,一手拽上裴瑾瑞的衣襟:“陆游呢?你把他弄到哪去了!”


    “这是什么话,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要给我扣上谋害陆游那么大的罪名呢。”裴瑾瑞问他:“这里满屋子的老鼠秽物你看不到?怎么出了事你不去找老鼠偏偏找上我。”


    裴瑾瑞拉长嗓子道:“我可真冤枉呐!”


    可叫过冤后,他蓦然又笑起来。起初还是自喉咙间强压不住挤出来的哼笑,此后笑声逐渐扩大,他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得直不起腰。


    少年人俊逸的脸上出现一种扭曲、让人不寒而栗的夸张神情,直将他这份稚气都燃烧殆尽。


    贺祝椿冷眼望着他,胸膛深喘两口气,低声怒道:“真是个神经病。”


    第126章 鼠村


    月上房,星无光,老鼠娶亲过大堂。


    纸花轿,白灯笼,吹吹打打阴风中。


    龟吹箫,鳖打鼓,壁虎提灯前头舞。


    新郎鼠,尖牙长,


    新娘鼠,脸蜡黄。


    一拜天,天发黑,


    二拜地,地发凉。


    三拜高堂何处去,前不见,后不见,寻得高堂老林旁。


    噫噫噫,小鼠嘻嘻前来报,原是高堂红前亡!


    新娘新娘你泪汪汪,水洒地,月光凉!


    “新郎新郎你泪汪汪,心头血,撒坟壤!”


    孩童稚嫩尖利的嬉笑声伴着童谣从门外传进来。


    陆游初醒时仍未回神,等歌谣在耳边响过三遍,唱歌谣的童声顺着窗子远去,陆游才猛然坐起身,在黑暗中四处摸索着。


    他此刻双手皆被绑在身后。身上不知被谁换了身大红喜服——是很老旧的喜服样式,大概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会很时兴。


    细细看去,是件中式厚棉服。立翻领的,门襟为单排扣设计,在右侧自上而下缝了三颗圆形深的纽扣,衣服中的棉花填的很满。如果这衣服做成军绿色或是深蓝大概会合适许多。


    只是陆游身上这件却被强行改成大红颜色,大概是为了彰显喜庆,只是这样的样式与颜色搭配起来,反而倒显得不伦不类。


    屋内很暗,只在桌上点了一盏并不算明亮的红蜡。陆游挣扎几下,没挣扎开手上的绳索,只得暂时冷静下来,借着烛光开始打量屋内的环境。


    这是一间很有年代感的房子。像是上世纪中后期,农民在村里拿泥浆混着干草夯出墙后再勉强抹平的土胚墙。土胚墙上还能很明显看出干草与泥巴的样子。


    屋内陈设却很复杂,一个立地的老钟——钟上的指针早已经不再走动,其上木片开裂,露出大片斑驳的内里,能看出已经有些年头。


    一个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黑色立柜,柜子下层被满满当当塞着打过铜钱的黄纸,柜子上层是三面包围的形态,没有做柜门,只用一片油腻潮湿的粉色花样薄布挂着,从布与柜子间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放着的是铝制的碗和木筷。


    陆游在那里面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剪刀,找准位置对着立钟金属部分打磨几下。这剪刀实在不算锋利,但相比于徒手挣开麻绳,剪刀的存在就显得有意义得多。


    再之后就是陆游身下的床——床垫子是干草做的,草上铺着层床单,陆游刚才挣扎时被下面的干草戳进指缝,哪怕已经拿掉,此刻指甲下的软肉还是泛着阵阵压不下去的疼。


    屋内很冷。这样的房子构造真的很难起到保暖效果。


    就当陆游尝试着一边磨掉麻绳,一边将自己身体蜷缩起来多留存些温度时,墙上的小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打开。


    陆游立刻装出还没睡醒的样子,侧卧在床上一动不动,同时将头对向暗处的角落——那里刚刚被陆游放了面不大的镜子,也是从房间里找到的,可以方便他在装睡时偶尔睁眼观察一下房内情况。


    有什么东西踏进房内,破旧的小门“吱呀”一声重新被合上。


    进门的东西脚步声很杂乱,陆游判断来的数量并不是一个,应该是两个作伴过来。


    脚步声很轻,可以听出来者体型不会很庞大。


    陆游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它们的距离与大概武力值。


    啪嗒——


    啪嗒——


    啪嗒——


    脚步声在床前终于停下来。陆游在心中不断呼唤着仙家,却丝毫得不到回应。


    或者说,自他醒来,跟仙家的联系就好像被凭空斩断,就连黄快跑也不知踪迹。


    “他醒了吗?”是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女“人”声音。


    “应该没有,他还是不动。”依旧是一个女“人”声音,但相比另一个要粗犷一点。


    是来的两个东西在说话。


    陆游尽量放缓呼吸,假装自己还晕着。


    “可是新娘巡街就要回来了,他再不醒会耽误婚礼。我们要不要把他叫醒啊?”是声音细的在说话。


    “好办法。”声音粗的那个说:“那怎么才能把他叫醒呢?”


    声音细的脚步声远了些,大概是在找什么东西。


    它很快回来了,紧接着陆游就感觉一阵热源急速靠近,几乎就要贴在他的脸上。


    声音细的那个说:“拿热蜡油把他烫醒怎么样?我有看到过他们人类玩这种游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滴蜡油,那个人就会很快乐地叫出声。”


    声音粗的那个问:“人类真是奇怪,为什么要用蜡油烫自己?”


    “可能是为了惩罚不听话的人吧。”


    “感觉会很痛哎,什么情况下人会被同类惩罚呢?”


    声音细的那个思考一会儿,陆游能感觉热源与声音都离自己远了些——大概是那东西走开了一点。


    他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向镜子。


    霎时间,背后惊起一身冷汗。


    “我觉得……在明明醒着但装睡的情况下,人就很应该被惩罚。”


    镜子内,清晰照出床前不远处,一个满身白毛的巨型老鼠双脚双手按在地上。它给自己穿了四只鞋。


    是一只红眼白毛鼠,身上还套了件粉色的大概旗袍样式的裙子,应该是伴娘服。只是人的衣服穿在老鼠身上,只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进门的东西从来没有第二个。


    从开始就只有它自己。


    陆游清晰意识到:


    它故意装出两种嗓音与脚步声混淆陆游的视听。


    更惊悚的,是陆游与这个东西,就在此时此刻通过镜面,竟然对上了视线。


    它尖长的嘴巴一开一合:“你说,对吧?”


    到了这刻,陆游努力镇静下来,他大方睁开眼抬起头,面对恶心的老鼠反而却笑了。


    他一笑,老鼠像是被迷了眼,连声音都柔和下来:“你笑什么?”


    “我觉得你说得对。”陆游认真看着它,温声道:“我在你进门后一直装睡欺骗你,确实有错,你应该惩罚我。”


    老鼠有些不知道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招,动作迟疑下来:“你说真的?”


    “嗯。”


    “你这样会让我想要玩/坏你。”老鼠有意吓唬他。


    “你可以把我玩/坏。”


    陆游应道:“你想先从哪开始。人类的话,大多喜欢在背或者锁骨上滴蜡,据说会很漂亮。”


    “你很识相。”老鼠到这笑了出来:“你也很诱人。你想让我烫你吗?”


    陆游将自己蜷缩的身体放平,献祭一般将自己全部舒展开,意图用行动说话。


    老鼠的喘息猝然粗重起来。


    她直立起身体,走近两步,将美人的领口扯开些。


    嗞——


    蜡烛上的火花蹦哒两下,蜡柱倾斜,一滴烛油落下来,正正落在陆游左侧锁骨位置。他被烫得身体轻轻一颤,眼睛湿润了些,发出声极低极低忍痛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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