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祝椿问:“怎么说?”


    “咱们这边的规矩,家里的女孩未婚未嫁的去世了是不让进祖坟的。你看今天这事,女方那家的姑娘正巧是订婚这天没得命,如果结婚仪式还好说,偏偏是订婚,说明这家女孩就是按照未婚走的,这种情况家里就不能再往回收,没地埋。”老邻居说着,摇了摇头。


    陆游视线下移,琥珀色瞳仁中情绪复杂,他眉眼都不很高兴地往下落,问:“那不是亲女儿吗?为什么会这样。”


    “亲女儿也得走规矩。”老邻居指个方向,跟他俩讲:“今年七八月份那会儿,镇上国道撞死个女孩,二十多,大学刚毕业,就是周围村子里的,家里人知道了,给孩子收了尸就一直放在殡仪馆。听说当时人都撞碎了,殡仪馆一铲子一铲子铲回去,结果家属不给尸体收走,就一直撂在殡仪馆里不管。”


    “后来呢?”贺祝椿问:“现在尸体在哪?”


    “得过来又有一二个月,那家人找了户死儿子的,要了三十万彩礼跟人家配了阴婚,那姑娘尸体才迁出来入了男方那边的坟。”


    “理解不了,我反正理解不了。”贺祝椿表情一片恶寒:“那不是自家的亲生女儿吗?难道还没有一个殡葬习俗重要,就舍得让她的尸体在外面扔这么久,还随便找了个男人合葬?”


    老邻居摇了摇头,不多说。


    陆游兀自缓了会儿,不想再纠结那个故事,问出个相关的问题:“那这边有关于活人与死人结婚的习俗吗?”


    贺胜军活得时间久,见过的东西更多一些,他仔细想了会儿,说:“有,取经婚礼。”


    这个词贺祝椿听也没听过,他问:“这是什么意思?西天取经的取经吗?”


    “不,取经婚礼是一种民间特定形式的冥婚习俗。”陆游半垂下眼皮,遮住瞳仁中闪烁不定的光彩。


    贺祝椿这是没随身带个本,不然这种时刻就该把本拿出来记笔记。


    陆游详细解释说:“冥婚与取经婚礼,都是包含死者的婚礼形式,只是冥婚只限于两方死者的婚礼,一般是男方向女方下聘,传播更为广泛。甚至因为冥婚,许多地方都发生过女尸失窃的案件。”


    “而取经婚礼相比来说要少得太多。一般死者死亡时间是在订<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结婚前这一段区间,不过也会有例外。订婚后有一方意外死亡,为了安抚亡者情绪,就会办取经婚礼。”


    贺胜军似乎没想到这么冷门的民俗他也会知道,抿口茶,额外多看陆游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贺祝椿想了想,道:“这个民俗真够渗人的。”


    “还有更渗人的。”陆游转头看向贺祝椿,认真道:“取经婚礼大多是活男死女,少数部分也会有死男活女。婚礼当天,要求男女同房。前者情况,男女要完成周公之礼,后者情况的话,就要赤身裸体一起睡一晚,这才算完婚。”


    “……”


    另外三人沉默下来。


    贺祝椿搓搓胳膊,又看着外面逐渐黑下来的天色,总觉得情绪不太好,他去拽陆游的袖子:“我困了。”


    两方人于是就此散伙。


    年轻的准备早睡晚起,老的准备晚睡早起,这会儿大队那边聚起群人要打乒乓球,这俩老的也要去凑热闹。


    老邻居走在前面,贺胜军临走前问:“给你们锁门吗?”


    贺祝椿握着陆游的腕子摩挲,随口道:“我们俩大男人在家锁什么门,关上就行。”


    “行。”


    贺胜军合了大门就往大队那边赶。


    “你去洗漱。”贺祝椿在陆游手背轻轻亲了下:“我得去个厕所。”


    陆游已经有些习惯他这些肢体动作,收回手,有些无奈说:“好。”


    后院的面积不大,除了停着的那辆落灰的拖拉机,边上就是搭好的厕所,厕所门不知是哪个天才设计的,半个都是透明的玻璃,如果有谁站在前面随便看一眼,里面人的动作简直一览无余。


    贺祝椿这头在里面刚脱了裤子捏出东西,就听大门处传来声铁门推开的吱呀声,他只当贺胜军忘带什么东西又回来取,没理。


    其实应该理一理的,理了的话,估计也不会有后面的事。


    贺祝椿完了事,背对着厕所门把裤子穿好正要起来洗手,转头,透过半扇门大小的透明玻璃,借着今夜不很清晰的月光,清楚看到一个人形大小的东西正站在门外,直愣愣看着他。


    “……”


    贺祝椿那一刻有怀疑过自己眼睛出了幻觉。


    门外那东西满身绒毛,灰白颜色的。五官倒是一个不少贴在脸上,只是各位置都不太对,尤其两只眼睛边眨着眼边在脸面上乱飞,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它笔直站在门外,的确是在看贺祝椿。


    毫不夸张,贺祝椿与门外这东西真的只有一门之隔。甚至贺祝椿此时都能看清楚它身上除去绒毛,再看不到别的什么穿着,是赤条条站在那的。


    贺祝椿当即手心就起了层薄汗。他不动声色观察着四周,寻找是否有尖锐物品能让他流出点血来防身用。又开始想这个距离,现在叫他的陆师傅过来救人是否现实合理。


    四目相对间,那东西又贴近些,将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没出声,也没开门,一双眼照不进月亮,却凭空泛着光,看人时直教人背后起一层密集的鸡皮疙瘩。


    也幸好这东西往前靠了,贺祝椿这才看清两件事。


    第一,玻璃上没有出现任何白雾。


    第二,这东西没有影子。


    这说明它没有实体。


    没有实体的话,正常眼睛就不该能看得到。


    贺祝椿心下一定,佯装压根没见到这东西,手下磨磨唧唧调整裤子,见它还没有走得意思,一咬牙,拧开门把手。


    没了门的阻碍,一人一不明生物几乎贴在一起。


    那东西双手双脚,身体大概是人的形状,眼睛亮着光胡乱长在脸上。这会儿靠得更近,贺祝椿心里瘆得慌,只得强装镇定从它身上径直穿过去,正常速度回了卧室。


    卧室里陆游刚洗漱完,正坐在床上捏着手机回一些缘主的信息。


    贺祝椿到他跟前,先是狠狠打了个冷颤,而后紧紧将陆游按在怀里,手握成拳喘着粗气。


    陆游看出他有些不对,由他抱着,手在背后拍了拍,问:“这是怎么了?”


    贺祝椿摇头,又抱了一会儿,等终于缓过劲,还没开口,就听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陆游将他按在旁边坐下,拿起他手机看了看。


    是贺胜军打来的。


    接通,陆游按了免提放在两人中间。


    陆游问:“爷爷?”


    贺胜军先应了一声,这才道:“我刚刚特意在大队乒乓球桌那块问了婚柬的事。不太对劲,单我们这十来个老头里,就已经收到三份空白婚柬了。”


    “这种数量,不太像是不小心吧。”


    作者有话说:


    有关车祸未婚少女没办法入祖坟被丢在殡仪馆等着配冥婚、傻了的女儿被拴在桌角不当人养、甚至后面会写到的一些很残忍的故事,都是我亲耳从我妈妈那边听到的真事。


    很可悲,不是我刻意虐女什么的,特殊时期特殊解释一下。我与小陆小贺关于这些事情一个态度——厌恶又无力。


    第115章 让婚


    “十几个人里就要出现三份空白请柬,王秀故意在婚柬里放这些是为了什么?”贺祝椿百思不得其解,挂了电话,转头又看起陆游来。


    陆游坐在一边,皱着眉也在思考这件事。


    “哦对了,陆师傅,我刚刚在厕所还遇见点新奇东西。”贺祝椿想起隔着厕所门玻璃跟那个赤裸毛绒生物对视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冷颤:“我刚刚好像遇见了只老鼠精。”


    “老鼠精?”陆游神情疑惑,转头看着他。


    “嗯,老鼠精。”


    贺祝椿点点头,将刚刚遭遇的事详细跟陆游讲了一遍,又道:“我不知道它是只盯住我们,还是谁家都挨个窜,但那场景实在太恶心了。”


    贺祝椿语气极其厌恶道:“我那时候甚至还没穿裤子!那东西竟然也带偷窥狂的变态属性。”


    陆游没理会他后面半句,想了想,问:“你们村的老鼠很多吗?”


    “村里嘛,难免会有老鼠,虽然家里很少见,但外面有很多。”贺祝椿指了个方向,与陆游详细讲说:


    “村西头最边上那几户,有两户间隔的地方是个大坑,附近的人都往里面扔垃圾,那地方的老鼠最多,偶尔会跑到家里去,但也基本都是没什么人住的房子。”


    这句说完,贺祝椿又补充道:“但老鼠精这种情况,我之前从没有见过。”


    陆游将他这话听进耳朵里,却问:“你怎么知道那东西是老鼠精?”


    “这世界上有一些事情,不需要证据或者推理,单是简单一看就能看出它的本质,我管这种技能叫作信息素自动匹配。”贺祝椿看着陆游的眼睛,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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