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自从进了这屋子一直没说话,听着王秀的话也不打算真往下坐,仍旧在原地站着。
王秀尴尬笑了笑,进了屋。
陆游将视线又落在丫丫身上。
地上丫丫一身淡粉色穿着,布料上很多黑乎乎的污渍固执粘着在上面,与昨天见面时穿得相同,大概也只有这一身衣服。不然今天订婚的好日子,怎么也该给她换身体面些的。
陆游蹲下身,与丫丫平视着,轻声问:“丫丫,上午的时候你去哪了,我过来怎么没看到你。”
丫丫正在从碗里拿吃的喂给陈鸳鸯,闻言脸上扬起个充满稚气的笑,手臂伸直了指了指卧室方向。
陆游问:“在卧室吗?”
丫丫摇头,傻笑着说:“在黑块块里,我,上午,在黑块块里,睡觉。”
贺祝椿想了想,说:“应该是衣柜。”
陆游不置可否,摸摸丫丫的头,把早上贺胜军分的半包喜糖掏出来递给丫丫:“给你吃。”
丫丫笑着正要去抓,陈鸳鸯却好像看到什么宝贝,猛站起身猴子掏月般从陆游手心将糖果抢下来,随后护着糖跑回屋里,关上了门。
陆游一时不备,被她指甲抓了下,轻吸了口气。
贺祝椿忙凑过来检查:“没事吧?”
陆游挤了挤,只是道:“流血了。”
“等回去给你涂碘伏包扎。”
陆游摇了摇头。
王秀这时恰巧出来,手上拿着厚厚一叠纸币,往陆游方向递了递:“您点点钱数。”
陆游没应声,正要接,却蓦地感受到阵阻力。
“……”他视线看向王秀因为用力攥着钱而微微泛白的指尖,不解问:“这是什么意思?”
王秀脸上的笑勉强了些,却没有说话。
正当陆游不知她这是闹哪出戏时,门外一阵激动的脚步声传来。
陈成康人还在院子,扯开嗓子就已经开始对着屋里喊:
“王秀王秀!你快出来,咱儿子、咱儿子终于找到了!”
第114章 婚柬
贺祝椿与陆游回家时贺胜军正拿着手机在自己的老躺椅上刷降智小视频,踩着手机中男女争吵的声音,贺祝椿进门先倒了杯热水往陆游那边递出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往嘴里灌。
贺胜军抬抬老花镜,关了手机,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别提了,到那刚走一圈,还没开口,就让人家恭恭敬敬又请回来了。”贺祝椿脸上神情不很高兴,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意味:“溜人玩呢这是。”
贺胜军闻言,“嗯”了声,脸上的和气登时也落了下去,他摘了眼镜,问:“怎么回事?”
贺祝椿默了会儿,盯着陆游面色如常坐在沙发上,这才道:“我们跟着王秀到他家里见到了陈鸳鸯和丫丫。那时一老一小都在客厅里坐着,丫丫被拴在桌子上,陈成康两口子不把人当人,弄得跟那什么一样。”
贺祝椿把他家事说出来都觉得污嘴:“王秀进了家门就去卧室说拿钱,钱拿了一会儿出来,陆游要接,她攥着钱不松手,我正纳闷她这闹得哪一出,正巧赶上陈成康从外面回来,说陈家俊找到了。”
贺胜军捧着他的杯子又在喝茶,问:“打哪找着的,活的死的?”
“活的,一点伤没有,就是晕过去了。”贺祝椿冷笑一声:“等陈成康给他儿子抬进门,王秀一下把钱又收回去,假装看她儿子去了。跟我俩在这装没心眼呢。”
“陈家一家人德行这么多年一直这样,你也不是没听过。看看陈鸳鸯好端端一个老太太,在他们家不也折磨的快疯彻底了。”
贺胜军吐了口茶沫子,问:“所以陈家儿子这到底是有事没事?”
“没事倒不很可能。”
沙发上的陆游这时突然开口:“事肯定是有,只是不打算找我们解决而已。”
贺胜军问:“怎么说?”
陆游没回,先是说:“陈成康跟我们说儿子是在东边那块田地里找着的。”
“东边?”贺胜军想了想:“东边是他们老陈家埋祖宗的地,家里那几口人基本都埋在那边。”
“他撒谎了。”陆游轻抿了口杯里的热水。
贺胜军问:“撒的什么慌,怎么知道他撒谎了。”
陆游说:“人不是他自己找到的。他身上有香火味,贺祝椿闻见了。”
贺祝椿将杯子重重往茶几上一放:“那家人是不死心,又去裴庄找那个裴半仙去了,这次谁知道是不是那个半仙显灵,更不知道到底搁哪给人找着了。这家人不厚道,给我们当备胎,人一找着就搞卸磨杀驴这套,把人当猴耍。”
贺胜军点点头,话问向陆游:“这么说,那人到底是不是老鼠偷走的?”
陆游道:“老鼠刚杀过人,不会这么快对第二个下手。”
贺祝椿听到这也颇有些无语:“他们那个儿子是被吓破胆自己跑走的,不知怎么跑到东边坟地那块,晕地里了。”
“这么说,人在东边地里那块这家人没撒谎。”
贺祝椿“嗯”了声。
贺胜军不太理解:“怎么知道是他自己跑过去的,不是老鼠给丢去的?”
“是泥。”陆游说:“陈家俊脚底上全都是田地里的泥。”
冬日时村里容易早上容易起大雾,又正赶上今天阴天,前阵子的雪也在田里化得七七八八,地里正是半湿不干的状态。陈家俊在里面走出过一段路,脚底上踩了厚厚一层泥。
贺胜军撇撇茶沫子,笑得有些冷:“这么说,这小子还真是命大。”
“命大?不一定吧。”贺祝椿这时又笑:“胆子没米大的货色,这一遭,不死不疯也得高烧,等着看吧。”
陆游垂眸喝水,不置可否。
贺胜军来回看过他俩的神情,明白些什么,往后一靠也不管了。
本以为白天折腾够了,到晚上陈家总能安分些,谁料王秀从七八点时又不知从哪问来的办法,开始挨家挨户送请帖。
那时老邻居吃过晚饭又来家里跟贺胜军闲聊天,王秀大步走进屋,满脸和善笑意。
贺胜军见着她,脸上笑也敛了,问:“什么事?”
“哟,你两家都在这呢,赶巧了,不用我一家家送了。”王秀在手腕上套的红塑料袋里掏了掏,竟然掏出张大红色烫金请帖。
她默不作声数着屋里人头,要在老邻居和贺胜军手里一人放一张:“我儿的婚礼时间就在后天,都来吃喜酒啊!”
这婚帖递出去,老邻居还好,犹犹豫豫接过来捏在手里,贺胜军却是冷着脸,好像看不见她弯着腰递婚帖的样子,不说话。
王秀心知这是贺胜军在为白天的事给她摆脸子,为的给他孙子那个大神朋友出出气,面上收起笑,但又顾忌贺家财力与背后的权力,终归不敢多说什么,在桌子上轻轻放下,又漾起笑转身走出门。
等人走远了,贺胜军才拿起请帖看了眼,又递给贺祝椿与陆游。
贺祝椿抬手接过来,看也没看,揭开了递给陆游。
陆游垂眼一目三行扫过,道:“新郎陈家俊,新娘——”他顿了下,语气莫名:“——何楚妍?”
贺祝椿怀疑自己听错了,问:“什么何楚妍?”
“新娘何楚妍。”陆游将婚柬递给贺祝椿。
贺祝椿将婚帖接过来,很不可思议地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何楚妍不是死了吗?”
贺胜军道:“活人跟死人结婚?亏他们两口子能想出来。”
老邻居却忽然说话:“哎?不对啊,我这个请柬怎么是空的。”
贺胜军与他相邻坐着,闻言凑过去看:“什么空的。”
邻居就把自己这份摊开往前递。
——只见他手上那份婚柬面上只有原本格式的自带内容,例如新娘新郎、婚礼日期等,可需要买家自己填写的诸如具体名字与具体日期的地方,却是空的。
贺祝椿看着自己手上这份,被用圆珠笔一笔一划填好过名字,又看邻居手里那份,问:“这份忘填了?”
“也不是没可能。”邻居说着要把请柬收回去,说:“可能是跟上面那份一起带着就过去了,没看到这张。那正省事,我就不用去参加活人和死人是婚礼,听着就晦气。”
他拍拍自己大腿,还说:“我这岁数大了,参加这种阴气重的活都怕短寿。”
贺胜军附和:“说得也是。”
陆游对此没有说话。
几个人对这空白请柬的事虽还有些质疑,可又暂时想不到一张空白纸能有什么搞头,干脆暂时放过去,又研究起活死人婚礼的事。
贺祝椿实在想不通:“这两家人到底想得什么逆天思路会办这种婚礼。陈家那一家几口没什么正常人,暂且不提。但女方家想的什么,竟然也同意这种荒诞事。”
老邻居听了他的话,却摇摇头:“其实这件事,恰恰是女方那边更好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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