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问出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如果打不到车呢?”


    想到刻意避开的这一种不太妙的可能,贺祝椿悄悄闭了嘴:“……”


    黑羊河的地理位置有些特殊,县往下到了镇,镇周遭一堆村子,它是距离镇上最远的那个。尤其是村前好大一片田地隔在那块,如果不是半路偶尔还能路过几个小村庄,就好像真正与世隔绝似的。


    陆游与贺祝椿到镇上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两人找地方吃了碗面,见左右等不到有顺路的老乡,陆游死心道:“走吧。”


    贺祝椿怜爱拍了拍他。


    出了镇子走上凹凸不平的大路,初时还能看到小学、养老院一类的建筑,再往后偶尔能看到几个村,等又走了段,大约中午十二点左右,周边景色就愈渐荒凉,只剩暗绿色小麦露头的田地,其余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将近过年正是农户们休整的时节,陆游走得腰酸,他正欲从行李里掏出保温杯补充点水分,却突兀听到阵嘲哳诡异的类似唢呐发出的声响。


    贺祝椿显然也听到了,只当附近有人,转头寻找起来。


    “希望是附近的老乡,最好能给我们捎回去,再不济我们给些钱让他把我们带回去也行。”


    陆游一时没说话,他越听这唢呐声越是不对,背后凉嗖嗖一阵风刮过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冒出来,冲得他一阵头疼难受。


    “不对,不像是人。”


    陆游说着立刻伸手握住贺祝椿的手腕,视线锁定在地头一间挂了红帘帐的砖房里。


    做红帘帐的是裁下来的一整块深红布料,布料上画着不太清晰的黑色花纹,估计挂了不短时间,这时再看已经又脏又破了,看得出是经年风吹雨打,那布料该红处要么脏污,要么一大块被晒得褪了色,或许是沾着清晨薄雾的潮湿劲还没退,沉甸甸挂在那块,任风也吹不起来。


    那阵难听刺耳的唢呐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贺祝椿顿住脚,问:“不像是人——是什么意思?”


    里面的唢呐声还在一刻不停地响,陆游看了眼手机,正巧正午十二点钟。


    “晌午头,鬼探头。”陆游沉着目光,道:“这是有东西出来作乱了。”


    贺祝椿于是缩回手:“那我还是不惹事了吧。”


    两人谨慎略过这块地方,并行继续在大路上往黑羊河的方向走,只是这次陆游的神色远没有来时那样轻松。


    贺祝椿不太放心看着他,问:“怎么了?愁眉不展的。”


    “还没进村就遇到这种事,真晦气。”陆游蹙着眉:“总感觉这趟老家回的,恐怕没有那么安定。”


    当时的贺祝椿仍还不信:“想太多了陆大师,村子里嘛——”他一指麦田里到处隆起的坟包,道:“有个精怪小鬼什么的,最不稀奇。”


    陆游脑中犹还想着刚才遇到的那个独间砖房。四四方方一个长方体的形状,只前面开了个长方形的“门”,说是门其实也不对,那块其实压根没安门,只有个破旧布帘吊着,挡在那看不清里面东西。


    贺祝椿继续道:“至于那小砖房,是村里人搭建的水井房——一般地头有打好的用来浇灌地里庄稼的田井,很多地方以防人掉进井里,都会搭一个砖房作为水井房。”


    陆游心中忧思,只觉得有阵不祥的预感绕在心头。这会儿见着贺祝椿前来后去地安抚他,面上笑了笑,只说道:“好。”


    只是这“好”字刚应下没多久,陆游偏头就明显见着贺祝椿神情好像紧张了许多。


    他意识到什么,低声问着:“你发现什么了?”


    贺祝椿摇摇头:“还不确定,先装不知道。”


    俩人就这样又走了阵,直到远远地终于见到个村落。此时已经将近一点来钟。


    贺祝椿刚进村,耳边就听跟了两人一路的脚步声骤然加重,他绷紧肌肉回头,此刻身体几乎已经做好狠狠给那东西一拳的准备,却没想到转眼看到的却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个年岁不大,浑身脏兮兮的女孩。


    但看着,也不过十六七的年纪。


    怪不得只有他觉察到,陆游却没什么反应。


    原来是个人。


    “是村里的孩子吗?”


    那姑娘笑得满脸傻气,不答话,嘴里咬着手指头,见他回头将手指从嘴里伸出来,沾满口水往贺祝椿脸上凑:“吃,你吃,好吃的。”


    “我不吃我不吃。”贺祝椿退后一步,又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姑娘歪头看着他,不说话,又嘿嘿笑了两声。


    这就奇了怪了。


    贺祝椿在自己记忆里找不见村里还有这么个人在。


    他拽向旁边的陆游,只是说:“我先带你回爷爷家。”


    陆游站在原地,贺祝椿一时没拽动,眼神疑问地看着他。


    陆游神色不妙,他垂眸无声嘟囔句什么,等再抬眼,语气发冷着对贺祝椿说:


    “这个女孩,刚刚进砖房了。”


    第110章 老鼠


    贺祝椿神情也严肃起来。只不过这严肃二分是为姑娘的莽撞与未知危险,其余八分,该是他的陆师傅看样子估计又想给人白嫖着帮忙了。


    他脑子左右想着支开陆游的办法,最后无法,只得说:“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陆游皱着眉正欲说话,由远处却听见阵极其笨重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又笨又沉,还不快,能听出来人大概腿脚不太利索。


    等人终于来到眼前,两人才将这人模样看得清楚——是个约摸三四十岁的女人,身形有些壮硕,穿着身并不显眼的厚棉袄。


    她跑到这,目光直锁在姑娘身上,神情怒着上去将人拽住,先在背上打了几巴掌,怒骂道:“你个小混账,谁让你出门的,啊?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她两巴掌打得不轻,小姑娘挨打不知道跑,生挨下来咧着嘴开始哭,哭也哭不利索,边哭边说“错了,错了”。


    贺祝椿凝神看这妇人一会儿,认出人来,叫了声:“二婶子。”


    王秀本来拽着人都要走了,听见这声又回过头来看,一见着贺祝椿立刻喜笑颜开:“哟,这不是胜军家孩子嘛,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祝椿浅笑道:“刚到村里。”


    村子不大,很多都是从小看到大的长辈,邻里邻间很少有不认识的。


    王秀换了只手拽着姑娘,对贺祝椿笑着说:“那你还没去看你爷爷呢吧?他知道你今天回来吗?”


    “还不知道。”贺祝椿说:“回来得急,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那可快回去看看他,胜军没事就跟我们念叨你,说孙子出息,考上了研究生,是高学历人才。”


    贺祝椿随口推辞:“没有没有。二婶子,我俊俊哥最近怎么样了?”


    “你回来的巧,明天俊俊订婚酒席,你记得来吃啊!”王秀提到自己儿子,脸上表情更加欢喜:“你俩从小一起跑着长大,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特别高兴。”


    说到这,王秀掐着点结束对话:“行,不多说了,婶子家里还蒸着馒头,我先回去,你也别闲逛了,你爷爷岁数大了身体不好,你多回去看看他。”


    贺祝椿“欸”了声,等着王秀走远,脸上表情立刻落下来。他面无表情对陆游道:“那是我隔壁家的婶子,她婆婆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丈夫排老二,所以我叫她一声二婶子。她有个儿子叫陈家俊,小名俊俊,比我大两岁。”


    陆游明显对那姑娘更上心些,问:“女孩呢?”


    “不知道。”贺祝椿摇摇头:“我去年回来就没见过她,等回家问问我爷吧。”


    贺祝椿的爷爷——贺胜军的小院在村子中间位置,要顺着进村的大路走一段,路过俩条胡同,在第三条胡同左拐第一家就是了。


    大门没锁,大咧咧敞着。


    贺祝椿进门时院子里正烧着饭,满院都是柴火燃烧的炊烟味儿,可屋里却没人,他放开嗓子叫了两声“爷爷”,贺胜军没叫来,给隔壁邻居叫过来了。


    “你是……祝椿儿?”邻居说话带着很重的儿化音:“你爷爷去大队那边了,我回来那会儿见着他们一群人在那聊天。”


    贺祝椿应了声:“那我等他一会儿。”


    邻居本来也是听见动静代替着来看一眼,见没什么事,点点头转身回家。


    贺胜军这房子是分前后院的,前院的院里种了棵大树,后院停着辆破旧的拖拉机,再往里就是厕所。拖拉机看着应该很久不用,上面积攒着厚厚的一层土,估计是时代发展被淘汰后,老人家没地方卖,也舍不得扔,就放在后院子里闲置。


    陆游转过一圈,新奇得很,问贺祝椿:“院里的是棵什么树?”


    贺祝椿掀盖看了一眼锅,又往底下添了点柴火,跟他说:“是棵山楂树。”


    陆游看着这树闻着院里的炊烟味,莫名觉得开心,问:“你家人很爱吃山楂吗?还专门种棵山楂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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