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就是往贺祝椿死穴上打,贺祝椿自然闭嘴不吱声了。


    杨芸就“呵呵”着笑话他。


    这会儿提到陆游,贺祝椿下意识往他那边看,却正见陆游坐在一边,手上横屏托着手机,俨然是在看带着祝逸铭相关话题的高流量视频。


    此刻他眉头紧锁,苍白细嫩的皮肤上一双琥珀浅色瞳仁倒映着屏幕上的光亮,可眼角余光里溢出来的,却又是独属于陆游的一种种悲天悯人的情绪。


    他每次做这种表情时,都会自然流露出一种脆弱又勾人的情态。


    最起码,贺祝椿是被勾到的其中一个。


    他小心坐到陆游身边,靠得很近,却没挨上。此时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


    陆游将手机息屏,捏了捏眉心,后靠着道:“就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贺祝椿似乎很轻松就理解到了他的想法,问:“是因为看到又一个人被网暴才会觉得不舒服吧。”


    “嗯。”陆游语气有些难为情:“前不久明明才遭受过网暴,甚至我们入学前还在拍摄反网暴宣传短视频,可现在却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去做引导网暴的事。”


    他因为自己的高道德感显得有些痛苦,咕哝道:“这感觉好奇怪。”


    “你这样说就像是亲手编了个笼子把自己困住了。”杨芸又摸出个耙耙柑扒皮,道:“正所谓事事与事事因事事的性质而不同。”


    贺祝椿顺嘴回:“又说绕口令。”


    “悟性太低了贺祝椿,你一看就没有被世外道人收作徒弟的天分。当年菩提老祖那三下要是敲你头上,你晚上不得睡老香了。”杨芸埋汰完他,解释道:


    “一件事,只要它的性质是好的,过程没有伤害到不应该被伤害的人,那哪怕这件事的过程有些残忍,那也是正确的。”


    “就比如一个国家的建立,过程必定会有无辜生命的牺牲,但如果这场巨大的牺牲为的是一个民族彻底地觉醒站起来,那就算这条路上流再多的血,那也是正确的。”


    杨芸又面向陆游:“你不应该总是将思路局限在途径上,陆游。我们不得不认可的一个事实,就是单靠你一个人的能力,根本就不能改变一个社会的底色,甚至你今天感化的一个人,下一秒他/她可能就会因为随手刷到的视频忘掉你的敦敦教诲。”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干脆做暴行的引领者?将错误的变成正确的,往往只差一面引领的旗帜。”她甚至笑着打趣道:“别拿网络小兵不当将军。”


    陆游闻言,沉思着没说话。


    这或许就是两个人的不同。


    同样是抱着善念,陆游一颗渡世心肠总想着怎样最大范围拯救所有人。自己受尽委屈也一副没所谓的样子,转身又心软地会为每一条生命逝去悄然落泪。


    而杨芸,她则要现实的多。相比于这个世界,她要更在乎自己身边人的喜怒多一些。


    这样的矛盾,无所谓对错,都是一种富有魅力的人格底色而已。


    胡有志按照谭百潼的指令正常报警并上交视频资料,等待警察过来正常走流程。而贺祝椿则带着杨芸去了4s店。陆游无聊,与姚苹妮回了她家。


    等这俩人在家里又仔细观察一会儿,终于确定,白猫确实是怀孕了。


    “但这肚子怎么这么小?”姚苹妮摸着猫猫头,问:“以前小区里怀孕的母猫肚子都比她大吧。”


    陆游研究着,道:“可能是月份小?”


    “小?这可不小了。”杨芸站在汽车前面,笑得见牙不见眼,对贺祝椿说:“就这个,我喜欢这个。”


    杨芸选的是辆奥迪,落地价不到三十万,还没贺祝椿之前送的那点金子贵。


    贺祝椿道:“你确定吗?我可以给你把预算调高一点。”


    “我又不是占便宜没够,代步车顺眼最重要。”杨芸开了车门坐进主驾驶座,对旁边的导购说:“找这位先生结账。”


    导购微笑上前:“那先生?”


    贺祝椿“嗯”了声,利落抬手:“刷卡。”


    选车连带着上牌,贺祝椿用钞能力将时间硬生生缩减到两个小时内,但即使这样两个人开车回家时天色也已经将将黑沉。


    杨芸打开暖气,爱惜地摸着方向盘上路。贺祝椿则在那头拿着手机神情认真,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


    杨芸转出个弯,突然说:“贺祝椿,干姐姐不白收你东西,你跟陆游的事我仔细探过口风了,听着那意思不像是没可能。”


    “什么意思?”贺祝椿闻言手机也不玩了,往旁边一扣摆出副虚心听讲的样子。


    “咱家小陆这个人吧,虽然有点闷,不怎么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但依我对他十几年的了解,他其实本质还是个感性的孩子。”杨芸脸上挂着笑:


    “而且你对我家小陆确实不错。你的好不止他,我跟你干妈也都看在眼里。你干妈说了,她其实还是很开明的,只要陆游没意见,她也不会反对你们——我们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希望陆游他能幸福。”


    说到这,杨芸唇边的笑又落了下去:“陆游挺小时候就没了妈妈,妈妈走了没多久,他爸又生了场重病,给家里积蓄耗空也没救回来,没差几天,跟他妈妈前后脚走的。短时间内,一点点岁数的陆游既没了家人,又没了钱。就剩个店铺和一堂仙家留着。”


    “我们家陆游重情重义,就是那几年与仙家患难与共的艰难日子,造就他今天对仙家无可撼动的信仰。他很记恩的。”


    贺祝椿沉默听着,点点头:“我知道。”


    “其实我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想要替他讨你可怜什么的。我就是想说,他一个人把自己养大不容易,我们都心疼他,同时我们也希望你也一样会心疼他,他比你想象中的,要软很多。”


    杨芸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你能劝也多劝着他点,让他收收自己无私奉献的美德,多爱自己一些。”


    刹车被踩住,杨芸停了车,却没动,反而拿手机不知道发了什么出去。贺祝椿听着消息提示音,从口袋掏出另一部手机。


    杨芸看到打趣说:“出门还带两部手机啊。”


    “一个备用机。”贺祝椿说这话时人还是好好的,可等他打开聊天框看清里面的内容,眼睛却瞬间瞪大,一脸不可思议望着杨芸发来的内容,随后像是被煮熟的鸭子,红晕从耳后涤荡开来。


    杨芸拍拍他肩膀,优雅道:“一点学习资料,不用谢。”


    杨芸动作潇洒利落下了车,大老远就见陆游从小区里走过来,他微蹲下身敲敲窗户,一脸凝重看着贺祝椿。


    贺祝椿忙闭了手机,拍拍脸,缓慢降下车窗。


    陆游问他:“脸怎么这么红?”


    贺祝椿老实道:“车里暖风吹的——怎么出来了,有急事吗?”


    “没什么,我就是想起一个问题。”陆游问道:


    “你说你没有驾照,那之前跟陈著卓那回,你是怎么开的车?”


    “……”


    贺祝椿舔舔上牙膛,对他道:“没驾照就一定不会开车吗?”


    一生守规守纪的陆游仿佛意识到什么,缓缓升起个:?


    第106章 深言


    胡有志报的案很快得到警方重视,鹿海与夏香玉当天被警局传唤,去时正好见到祝家的车停在外面。


    两方见面时,各自神情明显都会有些尴尬。


    祝家夫妻自然就不用说了,与鹿家多少年的邻居朋友,孩子上学都一起搬到的这边。可鹿家这边,表现就要耐人寻味得多。


    胡有志将这话带到贺祝椿耳边时,他与陆游正不知从哪弄了个茶壶在房间里围炉煮茶。杨芸跟姚苹妮围在炉子旁边烤橘子吃,一个劲研究还要不要加大枣。


    “炉子边上烫点枣就得了,不要再往壶里加。”贺祝椿扒拉开杨芸的手:“一会儿那茶甜的都没法入口。”


    “你怎么这么自私!”杨芸被他推开,不咋乐意地给红枣塞姚苹妮嘴里,道:“你往水里加的枸杞都快给水加变色了,知不知道虚不受补?”


    “我怎么就虚了?杨芸,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不知道,反正踩着谁谁着急。”


    “别吵别吵,你俩下午那会儿不还是好姐弟吗?”陆游被他俩吵得头疼,转头看站在旁边明显有些尴尬的胡有志。


    “鹿家夫妻到了警局还说些什么了吗?”


    明着要故意晾一晾胡有志的贺祝椿闻言,懒得再跟他计较,道:“估计也说不出什么。这两口子明着爱名声大过爱女儿。”


    胡有志点头:“他们只简单问了下事情经过,警方跟他们详细说明时脸上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狠狠看了眼祝家那俩,尤其是夏女士,等出了警局门口才想起来哭。”


    陆游与贺祝椿同时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杨芸被他们聊得云里雾里,问:“怎么回事,这两口子难道之前就知道这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