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酒店的路上,陆游将鹿呦与祝逸铭的事与姚苹妮简单讲了讲,只是其中有些过程过于惨烈,陆游表达得会很隐晦。
姚苹妮从头到尾安静坐着没出声,只沉默听着。
等车快到酒店门口时,她突然抬头道:“现在还有其他可以制裁祝逸铭的办法吗?”
贺祝椿摇头:“找警察叔叔肯定是没用,这视频就算拍得再清楚,也改变不了它非法取证的性质,警方不认的。”
姚苹妮听着,眼神骤然变得狠厉起来,她暗自攥紧手心,问贺祝椿:“可以帮我打车回学校吗?”
司机听见了,毛遂自荐:“这么麻烦干啥啊,直接找我呗小姑娘,我给你一趟送过去,不用等车还快。”
贺祝椿只是问:“你想干什么?”
“我要去杀了祝逸铭那个畜生!”姚苹妮咬紧牙关:“警方治不了他的罪,我就自己去,让他为鹿呦偿命。”
积极的出租车司机闻言顿时收起脸上跃跃欲试的神情,悄悄闭上了嘴。他甚至还斟酌着劝:“小姑娘,你现在岁数正好可不要想不开做傻事啊。”
杨芸坐在副驾驶,手机壳上的珍珠链条随她动作发出哗哗的响声,她翻着各种牌子的汽车,被司机这劲逗笑了,也跟着劝:
“小妹妹,你还是太年轻,姐姐今天交给你一个道理。聪明人,有时要学会利用所有有利条件,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姚苹妮问:“什么意思?”
杨芸就道:“你看看你身边坐着的都是什么人——一个跳大神的神棍,和一个超级有钱的二傻子。你都有这个条件了,几乎是玄学科学两手圆满,不想怎么利用,总想着以命搏命,这不是傻吗?”
司机师傅一踩刹车,正襟危坐,对几人说:“到了。”
四个人陆陆续续下了车,出租车下秒冲进车流,好像屁股后头有谁撵他似的。
贺祝椿没管他,打头阵往酒店里面走。
胡有志也不知这几天怎么这么有空,坐在大厅,自贺祝椿第一脚踏进门就一直笑眯眯盯着人看。
“小少爷,您来了。”胡有志上前,道:“董事长让我跟您商量一下有关视频来源的事。”
贺祝椿轻“嗯”一声,对他道:“上楼说。”
电梯门打开,陆游刷卡打开了昨晚没被用过的那间房,几人陆陆续续往里面进。
胡有志站在旁边等几人坐稳,掏出张纸递给贺祝椿,笑着道:“这是那两位客人入住房间的前一晚,留宿在那间房的客人。”
贺祝椿看也不看,将资料递给陆游。陆游顺手接过看起来。
纸上的是一个男人的私人资料,包括姓名、民族、身份证号码和出生地等信息,甚至还有一个大头照,做的跟简历似的,能看出是个面相老实的中年男人。
杨芸心直口快:“这是什么意思?”
胡有志或许也知道贺祝椿这块说不通,直接转向陆游与杨芸方向,面带笑意礼貌道:“董事长的意思就是,大家想要参与这个案件是完全没问题的,她完全赞同大家保持一颗捍卫正义的心,少年心气嘛,她也有过。”
说到这,他又话锋一转:“只是这还死者公平总不能拿咱们酒店的名声垫背,这就有点不合适了。总不能自家酒店给少爷提供便利,结果少爷转头给我们酒店卖了,也说不过去是吧。”
“所以这个——”杨芸不久前刚换的新美甲轻点在资料上,问:“替罪羊?”
“女士,话不能这样说。今天我们工作人员已经跟这位先生联系过了,人家确定这摄像头是它为了保证自身安全放在酒店,结果走时忘记带走,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胡有志兽心人面,道:“这是那位先生自己承认过的。”
贺祝椿懒得听他这套虚伪托词,直接问:“给了多少钱。”
胡有志微不可查一怔,终究还是实话道:“十万。这份视频上交警方,这位先生只会面临行政拘留与罚款。”
“我倒是觉得,这事办得不错。”杨芸拢拢自己的长卷发,对贺祝椿道:“如果这个隐形摄像头并不是酒店非法安装,而是个人住户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且第二天非主观遗忘留在这的,那这段视频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贺祝椿是个乐于学习的法盲,他问杨芸:“那这视频这样就能用了?”
杨芸一笑:“可以啊,这样录像视频就直接成了实物证据,那个祝逸铭,是叫这个名字吧?在如山的铁证面前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贺祝椿对胡有志道:“你先出去吧。”
“好,那小少爷您有事随时叫我。”胡有志点过头,缓步退出房间。
贺祝椿又问:“那我们之前商量的那些还要做吗?”
“做啊,为什么不做?”杨芸自如道:“祝家虽然比不上鹿家,但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家族。万一他们家誓死护着这儿子,那不也是不好办?既然要做,不如就把事情做绝。反正祝逸铭他爸妈也不是什么好鸟,一起整了也清净。”
“好。”贺祝椿点头:“这件事就交给我跟陆游。”
就当一切都安排好时,陆游又转头,视线落在姚苹妮身上。
“姚苹妮。”
姚苹妮抬头看向他。
陆游道:“我有问题要问你。”
姚苹妮似乎早知道这一刻会来,她平静道:“你说吧。”
陆游如此问:“当初你跟鹿呦分手,就在那次月假之前,你们具体都说了什么?”
姚苹妮低着头,修长的脖颈弯出个格外沉痛的弧度,她失神地睁着眼,仿佛在回忆一些并不美好的回忆。
另外三人却没有催她,耐心等了会儿,终于听见她道:“她那次来找我,已经是请假回来之后的事了。”
“我记得很清楚,是周四的晚上,我跟她约在操场边的厕所,那个位置偏,不容易被人发现。当时我们见面时,她身上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痕迹。尤其是衣领那块,要盖不盖的位置,我能看到些很恐怖的青紫痕迹。可,可是我——”
她一顿,似乎突然喘不上气似的,呼出两个气音。等再出声,颤抖的声线已然带上阵哭腔:“可是我当时以为那是被什么东西伤到的,我没想到那些痕迹会是因为这种事情。她当时也没有跟我说。”
“我跟她一见面,她就只是抱着我哭,哭得很难过,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我身上。真的是啪嗒啪嗒,我好像能听到她眼泪在我身上碎掉的声音,可我怎么问她都不愿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我理所当然以为,这些痕迹是因为那个满身眼睛的怪物。”
姚苹妮只觉得自己后悔得心都要碎了。她凄凄道:“我真的,真的只是以为,她是因为我被怪物伤害了。”
陆游神情却丝毫没有为之动容的意味,他兀然道:“你对她说了‘闭嘴’,对吗?”
姚苹妮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祝逸铭的闭嘴,你的闭嘴,如果不出所料,她的家人也对她说过这两个字。而且是在短期内接续发生的,所以鹿呦带着嗓子上未愈的疾病自杀后,变作鬼也没办法再发出声音。”陆游垂眸,近乎残忍地低声道:
“她变成了一只哑鬼。”
所以玩笔仙的那次,哪怕她来到几人跟前也说不出话。
姚苹妮的脸色几乎一瞬间变至惨白。
“算了,算了。”陆游只淡淡道:“这也是她的命。”
他话说得豁然,可就是脸上表情,要怎样看,都好像能看出一股熟悉的悲悯味道。
贺祝椿定定望着陆游,面上没什么表情,却心中直想:真想这时候活活亲死他就好了。
当天下午,祝家祝逸铭少爷强/奸无辜女孩的新闻风一样在网络媒体上大肆刮起来。几乎在两小时内,无数所谓“知道内情”的众人士先后发表多条视频无偿分享瓜条PPT叙述“前因后果”。
在事件发酵的几个小时里,更多人都自发参与到这场风波中来,他们好像一堆在潮湿环境中猝然生出的小虫,因为时常出现的一些猎奇八卦而狂欢飞舞。其中甚至有些闲散人员还会拿被别人无偿分享的PPT赚个几角几分的散钱,再通过各种渠道重新将PPT放出去。
只是很巧的一件事,虽然祝逸铭这个名字在短时间内迅速传至大街小巷,仿若活在众位吃瓜人士的唾骂之中,可受害者的名字却没一个人知道,通通以“某同学”冠以代称。
“我觉得这件事能火起来也不一定是靠的营销,跟这畜生办事的离谱程度也有关系。”杨芸坐在房间沙发上,啃着不知从哪摸来的大红苹果。
“也不一定吧。”
贺祝椿伸出一根食指,在杨芸眼前简单晃了晃:“干姐姐,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钱没给够。”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杨芸一抬下巴:“你这么有钱,有本事拿钱砸的陆游爱上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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