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原来不吃早饭是为了省钱买一对情侣戒指。


    原来早恋处分通知书是鹿呦与姚苹妮的。


    原来姜成磊口中的先例,是她们。


    原来一切早都有迹可循。


    陆游只觉得黑暗中,那抹银色的异彩不断闪现在眼前,将他的目光灼烧出个窟窿,窟窿中倾泻而出的,是两个女孩无数个相互依偎的日夜后,永远不见光明的爱。


    他深深闭了闭眼,对祝逸铭道:“鹿呦死前,你跟她最后见面是在什么地方。”


    祝逸铭身体几不可闻地一僵,可随后他理直气壮道:“就是在学校,我们教室挨着,总能碰到。”


    “学校之外呢?你说家里撮合你们两个,那放假时你们总不会没见过。”陆游步步质问道:


    “上一个月假中,鹿呦失踪之前,你们见过吧,你对她说了什么?”


    祝逸铭眼神慌乱,这会儿被一直逼问他显然也上了脾气,几乎恼羞成怒道:“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到底有什么可不信的!那个假期我一直都呆在家里压根没出过门,你到底想在我身上泼什么脏水!”


    他吼完,视线蓦地一定,突然对着两人身后叫了声:“姜主任,这俩人堵着我不让回班,你快来救我!”


    他这话说出去,两人瞬间回头,却见背后空空如也,祝逸铭趁机跑到教学前楼钻进人群里。


    贺祝椿要追,却被陆游一把拦住。


    “算了。”他蹙眉阻止道:“这个人绝对不对劲,但我们现在需要去找鹿海确认,鹿呦失踪的那个周末,祝逸铭到底有没有跟她见过面。”


    贺祝椿望着人消失的方向,点点头,道:“好,都听你的。”


    陆游从口袋中摸出电话卡,数着时间,视线略过就近的几个黄漆公共电话,道:


    “走,去打电话。”


    第100章 *畸形


    “祝逸铭?他上个月月假确实没离开过家门,因为那周他好像在生病——”


    鹿海声音一顿,他旁边传来夏香玉低声的提醒。


    “——嗯对,是发烧,想起来了。那天他妈妈来这边喝茶抱怨过,好像从月假一周多前他就总不舒服,有咳嗽低烧什么的,那次月假直接烧到三十九度多,鹿呦失踪那会儿他一直在家里躺着养病。”


    陆游举着话筒问:“一周多前就生病了?”


    鹿海道:“是,应该不是装病。”


    陆游沉思片刻,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突然道:“那月假之前他们有没有接触过。”


    鹿海几乎下意识要回答:“有啊,之前鹿呦——”


    话到此戛然而止,鹿海的话突然被打断,那边夏香玉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太模糊有些听不清,等再说话,鹿海却是说:


    “两个孩子都还是学生,男女之间不好多接触,尤其又是他们这个年纪,荷尔蒙躁动……”


    “鹿先生。”


    陆游怎么可能没听出他的隐瞒,声音严肃道:“如果对于我们您还要隐瞒真相的话,那鹿呦的冤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洗清。”


    这话分量不轻,重重砸下去时将听筒对面砸出一片沉寂。


    可陆游并不想给他们足够的思考时间,他对对面接着道:“我时间不多,马上要回教室自习,希望二位考虑快一些。”


    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夏香玉率先说了句:“告诉他们吧。”


    鹿海这才说:“月假前一周左右,鹿呦哑了嗓子说不出话,要请假让我们带她去医院,可那时候我跟香玉在外面出差,本来打算让司机去接,可祝家不知道哪来的消息知道这事,说祝逸铭也要请假,俩孩子他们可以一起照顾,第二天再一起送回学校,我们想着原本也是打算跟他们家合亲,所以就答应了。”


    “那过程呢?关于有没有去医院,严不严重,开了哪些药这些,你们知道吗?”陆游这样问道。


    那头鹿海的声音有些惭愧,他道:“我很放心祝家的办事效率所以……”


    陆游不留情面地将他体面打碎:“你一点也没有问。”


    “是的。”


    陆游顾念着时间,道:“我明白了,还要自习就先挂了,等我之后再跟你联系。”


    鹿海道:“好。”


    电话挂断。


    一旁的贺祝椿忙迎上来:“有思路吗?”


    陆游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说:“我需要知道那次请假,祝逸铭到底带鹿呦都做了什么。”


    “好。”贺祝椿道:“交给我。”


    陆游看着他,似乎被他大包大揽的行为逗乐,问:“你现在进了学校就是有招也用不出来,怎么交给你。”


    贺祝椿不多解释,跟着笑道:“相信我就够了,陆游。”


    这件事弯弯绕绕太多,陆游决心还要找机会与姚苹妮私下见一面,却不想晚饭时姚苹妮竟然自己找上门来。


    她状似不经意路过陆游课桌,在经过刹那丢下张折成片片的纸方块。陆游漫不经心看她一眼,等她走后将纸方块抓在手里拆开。


    上面是很圆润的一行字——食堂后面夹道等你。


    那是食堂与另一教学楼狭小的一条过道,不干净、不光明、不热闹,而且位置很偏,所以老师与学生几乎没来这边的。


    陆游收了纸条,重新折好夹在书页间,又按照老规矩打上两杯水,这才下楼向着约定地点过去。


    他踩着点见到姚苹妮,轻招了招手。


    姚苹妮将他拉近些躲过附近的摄像头,问:“那天解决完树精你们走得很快,去做什么了?”


    陆游答:“带贺祝椿去治胳膊。”


    “我后妈的身体被那群人带走了,那些人说他们是你找来的,我不信他们,但是我信你,陆昭昭,你不像是坏人。”姚苹妮道。


    陆游却反而一副不被信赖的模样:“你不把我当坏人,可也没帮我当好人,很多事不也一直是瞒着我吗?”


    姚苹妮静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什么意思?”


    “你跟鹿呦的事,我想听实话。”


    “实话,我告诉你们的全都是实话。”


    “把最重要的捡干净再说的实话吗?”陆游说到此,脸上一副无甚兴趣的模样就要转身,道:“我以为帮了你这么多我们已经算是朋友,结果倒是我自作多情——姚同学,既然你不诚心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到此为止吧。”


    他轻描淡写道:“贺祝椿打了饭还在等我,再会。”


    陆游迈出第一步,姚苹妮没说话。


    陆游迈出第二步,姚苹妮依旧没说话。


    一直等陆游走到夹道尽头,下一步就要进入监控摄像的范围时,姚苹妮终于投降般——


    “等等。”姚苹妮语气挫败道:“陆昭昭,等等。”


    陆游脚步不停,径自离开夹道。


    “对,我跟鹿呦有过一段,可她死前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话声音不大,可却包着姚苹妮莫大的勇气,她沉着嗓子,低声道:


    “陆昭昭,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陆游这才脚下打弯重新回到这块,他抬眼盯着姚苹妮:“你说。”


    姚苹妮声音滞涩,她道:“我们确实有过一段,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而且我之前告诉你们的那段,真的没骗你们,我跟她真的是因为纸条认识。”


    “后来为什么会在一起?”陆游问。


    姚苹妮说:“因为她觉得我是妈妈。”


    这话倒是把陆游说愣了,他不解问:“为什么?”


    “她出生在一个权威又很传统的家庭,父家从商,母家从政,看似富贵无忧,但其实在家庭中她父亲的参与度并不高,而她妈更是一个善于依赖他人的母亲。鹿呦从小到大,每当她爸不在家时,她妈妈就会把她当成丈夫的替代体,跟她诉说自己的心事、麻烦,找她依赖撒娇,甚至会故意为难她,让她做一些男人要做的事。”


    关于“男人要做的事”姚苹妮并未明说,但陆游意识到其中猫腻,微微睁大眼睛。


    姚苹妮深吸口气,道:“有些事其实并不过分,如果那些没有发生在她刚刚懂事的年纪——鹿呦很可怜,她的家庭其实是畸形的,而且她在缺爱的同时又被应该依赖的母亲过分索取,她极度缺乏母爱。”


    “她曾经告诉我,她在初中时就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不一样,家庭与别人不一样,喜欢也是,她是个同性恋。”姚苹妮半垂下眼皮,继续道:


    “而我,从小没有妈妈,还摊上个不靠谱的爸爸。我不需要逼,在家庭中自然需要扮演一个照顾所有成员的身份,所以当我把这份正常的照顾放在她身上时,她说我像妈妈。”


    姚苹妮到这闭了嘴,陆游自然为她接上后半句:“之后你们在一起了。”


    姚苹妮:“嗯。”


    “那你呢?你为什么答应她。”陆游又问。


    “因为我缺爱,不明显吗?”姚苹妮耸耸肩:“我没被爱过,所以想要一个人能够爱我,我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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