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阴处局的人都准备好,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立刻一挥手:“砍!”
一刀下去,杨树直接被砍出个豁口,不等再动第二刀,那豁口处却猛一变色,下刻就有红色液体成股地流出来。
砍树那个谨慎看着树身,用手指擦了下液体放到笔下闻了闻,当即变了脸色:“老大,是血!”
“血?”靳金连忙几步过去:“什么血?”
“不像动物血。”阴处局的人面色难看。
不像动物血,那就是人血了。
靳金凑近细看了看,只能看着个血次呼啦的豁口与树木纹理,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别的发现。他下令道:“继续砍!”
阴处局的人就挥开大刀,又一刀对准豁口狠狠砍下去。
于是血流更大,大股大股殷红血液流淌在地面,甚至形成片不算小的水洼积在一处,腥臭的味道像被从塑料袋里爆炸着迸溅出来,瞬间笼罩这片天地。
靳金食指轻遮在鼻下,皱眉紧盯着那树。
陆游低声道:“这树不对劲。”
贺祝椿下意识要将他往身后推,却被陆游伸手挡下。
姚苹妮站在一旁,脸色难看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一旁的工作人员念及她年纪小,拍拍她肩头劝慰道:“小姑娘别担心,有我们老大在。”
倒是靳金回头,将陆游刚刚那句听进耳朵,问:“怎么不对劲?”
陆游蹙眉道:“我之前有处理过小型的草类精怪,虽然体型道行都不如这树精,但也算修行有道,当时却从没见过流血,更何况是这么多的血。”
靳金向他靠近些,低声问:“你的意思是?”
陆游想到那个可怕的可能,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内心的不安。
“先看吧。”
阴处局工作人员仍在努力挥动大刀,刀上各种符文金光闪烁,似是鎏金浮动,跃然于刀刃间。
越是砍,树木豁口中的血流得越多,甚至因为刀身的震动,许多血沫子迸溅出来,其中有些溅在周围人的身上脸上。
贺祝椿下意识要挡在陆游身前,却被他哭笑不得地推开:“不要把我当很柔弱的人,贺祝椿。”
贺祝椿一怔,下刻嘴角一提:“抱歉。”
“抱歉什么?”
“跟你学的,抱歉。”贺祝椿道:“抱歉把你当很需要保护的人。”
咚——
咚——
砍树声震动耳膜,血沫在周围愈溅愈多,大量浑浊血液混着木头渣子流在众人脚下,恶臭味也愈发明显。
大家都翘首等待树木折断快点完成工作回局里。
突然,挥刀砍树那人却蓦地动作一僵,他狠打一个大颤,手轻微哆嗦着看向靳金,抖着嗓子道:
“老,老大,你快看!”
众人闻声细望,却见树身硕大的豁口间,竟是不知从哪处莫名掉出一截手来。那手一端连接着杨树,像是无端端从树中长出来似的。手的模样纤细修长,其上甚至还有层昔日干活落下的薄茧,无名指上套着枚戒指。
——这,这分明是个女人的手!
第97章 女人
“啊!”姚苹妮一个高中学生哪见过这场面,从树大股大股冒血就背过身没看,这会儿听说挖出个人手,更加不敢转身。
靳金急速几步上前紧盯着突兀出现的手,瞳仁震颤,随后下意识看向陆游。
陆游目光紧盯着那处,琥珀色瞳仁在阳光下折射出金灿灿的光彩。他对靳金道:“我的猜想成真了。”
靳金不可思议问:“难道这树已经……”
“对。”陆游看着自树间伸出的那只手,沉声道:“这树精,怕是早就吃过人。”
“如果要真是吃过人那就麻烦了,还要联系警局那边调查失踪人口档案,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它吃过几个人,都什么年份吃的。”旁边的工作人员头疼道。
砍树那位也是如此,脸都皱在一起:“这上哪查去?”
靳金又看向陆游:“或许陆师傅会有办法。”
陆游一时没答话,伸手去摸口袋,却摸了个空。
贺祝椿福至心灵,掏出刚开封的那包软中华并着打火机一起递过去。
陆游看他一眼,接过烟:“谢谢。”
咔嗒——
火苗上窜,陆游拢着手将烟尾巴点燃,又将这套换回到贺祝椿手里。
贺祝椿看看陆游的手,又看向他白皙指间夹着的廉价打火机。那是他买烟时随手从商店拿的。
甚至不防风,一块钱一个那种。
贺祝椿将东西接过去,对陆游道:“改天我送你个好打火机。”
“不用,我要那个干什么。”陆游将烟含进嘴里,又看向树旁的一大片血迹。他淡淡道:“你总是送我很多东西,很破费。”
“我不差钱的,钱对我来说只能算是一串数字,我甚至不知道钱到底该怎么花。”贺祝椿瞄着他脸色靠近几步,伸手碰向陆游颈间。
手下的身体随着他靠近很明显僵硬一下,随后压着要逃窜的冲动,一动不动等待贺祝椿的动作落下去。
贺祝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微微垂眸,手指挑向苍白皮肤上的一条漆黑编织绳,又顺着绳子一路向下,最后落在锁骨正前位置,轻一用力,精致漂亮的小银锁就被挑出衣领,歪歪挂在半空。
陆游又抽了口烟,吐出的烟雾包裹住清脆的银铃响动,他目光幽远看着那棵树,仿佛丝毫不在意贺祝椿的动作。
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尚存余温的锁头拢在掌心,他捏了捏,等银锁温度回冷,这才依依不舍将它端正放在胸前的衣物外侧。
贺祝椿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才终于接上后半段话:“陆师傅,如果是花给你的话,我反而觉得这是那串数字的荣幸,是你为这些毫无意义的金钱赋予了具象的价值,它们应该感谢你。”
“感谢你伟大地花掉了我的那些钱,陆游。”
陆游目不斜视,唇边却为贺祝椿这些胡扯的话挑起个角度,他没什么语气道:“先做正事吧。”
视角再次回到靳金那边。
阴处局几个专业人士已经做好装备,有人谨慎着上前轻碰了碰那手。
毫无动静,像是纯粹的死人手。
那人看向靳金:“老大,要拔出来吗,还是接着砍?”
靳金沉思片刻,对砍树的同事道:“再给两刀。”
“好。”那人抡起大刀,正欲对着杨树再下手时——
“等等!”陆游此刻目光清明,几步过去握在砍树这位肩头,他道:“我好像知道这位是谁了!”
靳金等人立即抬头:“谁?”
陆游却收手回头,对角落道:“姚苹妮,你过来。”
姚苹妮正背对他们蹲地上扣指甲,闻言捂着眼睛回头:“怎么?”
贺祝椿新奇地围着她转两圈,问:“你这是干什么?”
姚苹妮说:“我晕血。”
“改天再晕,先看看那树。”贺祝椿蹲她身边劝:“自我洗脑一下,洗一洗可能就不晕了。”
姚苹妮道:“你还懂心理暗示,是这方面专业人才吗?”
不等贺祝椿回答,她又道:“你快去做这个行业,等哪天给人打死提前投胎是吧,怎么这么有心眼。”
贺祝椿:“……?”
靳金难得同情地拍拍他:“这可是高中生,人类智力巅峰,你别跟她杠。”
姚苹妮或许就靠骂贺祝椿这几句缓解一下焦虑,她这会儿情绪平静好多,终于敢向着杨树方向望过去。
陆游问:“那只手你认识吗?”
“……”姚苹妮在看清那手的一瞬间愣了,她快走两步,似乎正要凑近些再仔细看看,下刻却被附近的阴处局人员拦住:“别靠这么近,会有危险。”
“不对,不对,你再让我看看那手!”姚苹妮神色由平静转向激动,眼看着要往前扑,她不顾阴处局人员阻拦还要挣扎:“你让我看看那手!”
陆游抬手灭掉烟蒂,顺势走到姚苹妮身边,对那人员道:“让她过去,我在旁边守着不会出事。”
那人员看向靳金,等见着靳金同意意味一点头,才终于收回手,却仍不放心嘱咐道:“一定要小心。”
顶着扑天的腐臭气,姚苹妮在看清一刹那眼中瞬间涌出泪来,她张了张嘴,道:“妈!”
“妈?”
“妈?!”
“妈?!!”
“啊?”
阴处局的人大概很少见过有人树认亲的场景,不可思议的动静此起彼伏响起。
靳金立即批评他们:“叫什么妈,是你们妈吗就叫!”
陆游站在姚苹妮身后,手下随时做好准备,面上却平静道:“说的是那只手,手的主人是她的妈妈。”
于是众人立刻都安静下来。
还是靳金最先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妈妈……的手?”
姚苹妮站在血洼前看着那手,道:“那是我后妈的戒指,我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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