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姚苹妮紧盯着手上的小读:“我相信你。”
陆游安静等待她的回答。
姚苹妮似乎深吸一口气,终于道:“我那天去一班,是因为鹿呦。”
“鹿呦?”贺祝椿闻言皱眉:“是去一班拿她留给你的什么东西吗?”
“不,那天的我,其实是被鹿呦的魂灵引到一班的。”姚苹妮站在两人前面,背对着他们面无表情道: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除眼睛怪物之外的魂体。很真实的鹿呦,跟我想象中的鬼魂根本不一样。她就站在走廊,一如活着时的漂亮、高雅,一身校服校裤,黑溜溜的眼睛笑着看我,然后对我说——”
姚苹妮略一停顿,随即垂眸道:“——小苹果,跟我来,到我的身后来,到我的怀里来。”
“她让我一直跟她走,直到走进一班。”
陆游问:“你之前看不到这些东西吗?”
“看不到。”姚苹妮说:“我之前只能看到那只怪物。”
“然后呢?后来去到一班,你又看到了什么。”陆游盯着她的侧脸,语气平静。
姚苹妮说:“是那个怪物,它就坐在讲台上,眼也不眨地看着我。”
陆游皱眉:“怪物?”
“嗯。”姚苹妮的声音持续从前面传过来:“鹿呦把我引到一班,是想让那怪物占我的身。”
她语出惊人:“她变成了鬼,与那个怪物联合起来,要杀我!”
陆游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姚苹妮听起来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她引我过去不就是为了杀我吗?就像她活着的时候一样,大小姐脾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是觉得那怪物没能力杀掉你,所以特地带了鹿呦一起坑骗你吗?”陆游始终语气淡漠:
“可如果,那个鹿呦根本就是假的呢?”
第90章 放假
“假的?”
“假的?”
周身一男一女同时惊异出声。
姚苹妮甚至差点想要转身揪着陆游仔细问问清楚:“为什么会是假的?”
“很简单啊。”说到此处,陆游语气中甚至带上几分无奈的味道:“鹿呦死时什么样,变成鬼魂就什么模样。你说你看到的鹿呦鬼魂与她活着时无异,可我看到的鹿呦却是滴着黑水已然泡成巨人观的死状。”
姚苹妮满脸不可思议:“可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个假鹿呦来引诱你吗?”陆游道:“两种来源吧,第一种来自怪物,第二种,就只能是来自于你自己。”
见姚苹妮依旧一副迷茫不解的神态,陆游只得继续问:“后来呢?进去一班后发生了什么?”
姚苹妮浑浑道:“我不知道。抬头看见那怪物眼睛的一瞬间我就失去知觉了。”
贺祝椿道:“一班学生看到你嘴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听不懂的语言。”
姚苹妮低声喃喃:“是吗?”
午操结束,贺祝椿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还得装着瘸一拐一拐往回走。
陆游为此很务实地提出个疑问:“那你晚上是不是不能跑饭了?”
贺祝椿动作一顿。
把这茬忘了。
他安抚陆游:“问题不大,如果没有老师看着我就继续跑。”
“不能跑也没事的。”陆游低声道:“饭也没那么重要。”
贺祝椿立即感动地泪眼汪汪:“还是你关心我。”
陆游笑笑没说话。
只可惜是上天不眷痴情鸟,上天不眷馋小子。
自晚饭铃打响那一刻,丁哥就站在后门直勾勾看着贺祝椿……的腿。
贺祝椿:“……”
身边的同学倦鸟归林般涌向餐厅,贺祝椿眼睁睁看着着急,身后丁哥的视线似要化作利刃将他万箭穿心。
陆游一如往常拿着两人的水杯去水房打水,手对着贺祝椿的杯子伸到一半被人直接握住。
他心如死灰:“今天我跟你一起去。”
丁哥在他身后凉凉道:“当心腿脚。”
贺祝椿转而呲牙,丝毫不真心地笑着道:“好嘞老师。”
或许是他脸上表情看着太绝望,陆游拧开热水水龙头的开关安慰:“没事的,一顿饭而已。”
热乎乎湿漉漉的水蒸气蒸腾而上,贺祝椿又去抓他的手:“你对我会不会很失望。”
陆游不解望向他:“这有什么失望的?”
贺祝椿耸眉搭眼:“黑眉信天翁中的雌性信天翁会因为雄性无法有效带回猎物选择离婚。北方塘鹅也是,一旦雄性无法觅食雌性会立刻寻找新欢。”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陆游直觉贺祝椿这段诡异语言里的雌性大概指他,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仍忍着羞耻警告道:“你少看点动物世界吧!”
这还是陆游与贺祝椿到这学校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并行着一起到食堂吃饭。
贺祝椿走着,莫名想起曾经看过的在大马路上牵着手卿卿我我的小情侣。
他斜眼往旁边看,却见陆游正在揉眼睛。
“眼睛怎么了?”
“没事。”陆游道:“睡眠不足视疲劳又犯了。”
“你哪来这么多小毛病。”贺祝椿侧身凑近去仔细看:“都揉红了,给我看看问题大不大?”
“不用。”陆游要躲,没躲开,被贺祝椿钳着胳膊按在原地,随后一张熟悉的俊脸愈凑愈近、愈凑愈近。
贺祝椿看着他一双桃花眼在几日校园的蹉跎中都不如以往的明亮,心疼得厉害:“全是红血丝。”
陆游正想说些什么将他推远含混过去,就听身后一句怒呵:“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你俩男的干什么呢!”
回身,果然见丁哥惊恐看着他俩。
陆游下意识将贺祝椿推远一步,道:“我们什么都没有!”
“……”
“……”
“……”
三人沉默间,丁哥痛心疾首:“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游沉默。
丁哥似乎再忍受不了这俩厚颜无耻之人肆意无视践踏校园规则,怒从心头起,率先从陆游开刀批斗:
“你小子到底要干什么?一天天在座位上一趴趴不是走神就是睡觉,学习不努力就算了,还非要带个美瞳什么意思?你觉得很好看是吗?你跟墙外那些染黄毛的混混有什么区别?天天眨巴个黄眼珠子到底想干什么!”
陆游抬眼觑着他,气势却减弱道:“……我没带美瞳。”
丁哥说:“我不管那个。”
他骂完一个,随即调转矛头对向贺祝椿:“还有你!”
贺祝椿闭紧嘴,心想一碗水倒也不必端这么平。
丁哥:“你天天写完作业就给他抄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在帮他对他好吗?你知不知道高三有多关键!到时他要是考不上大学怎么办?要是找不到工作怎么办?要是挣不钱怎么办?他人生就毁了、完了、狗带了!本来就这么大岁数,他都二十八了哥们,他要是再考不上大学,明年复读后年复读,他就三十了!就老了!”
陆游:“……”
总感觉第二段话虽说是对着贺祝椿,但骂得对象却好像另有其人。
丁哥大喘一口气:“到时候考不上,不仅他怨你,他的家人也要怨你!”
“我家就剩我自己了。”陆游看着他说:“不会有人怪他。”
“你……啊?”
剩下的话突然被堵回喉咙,丁哥顿时闭紧嘴巴。
半晌,他一转身,摆摆手道:“你俩先吃饭去吧。”
食堂去得晚了实在没什么好饭,因为路上耽误那一会儿,窗口已经没有什么长队,每个窗口都只剩依稀几个人在等着。
这会儿已经说不上什么肉饼鸡蛋饼酱香饼,只剩被泡得一半软趴趴的白馍和炒白菜。
贺祝椿想起刚才的鸟弃夫论,神色又落寞下来。
陆游就莫名其妙看着他。
“白菜看着也很好吃。”陆游说:“你能不能别摆这种表情了。”
贺祝椿:“呜呜呜。”
宿管阿姨磕磕窗口,皱巴着脸:“吃什么,快点选!”
陆游自来到学校还是第一次自己打饭,还不等细瞧,宿管阿姨竟然直接给他扒拉到一边:“墨迹一边去,下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陆游往后看看,就只剩贺祝椿一个人。
阿姨理也不理他,问贺祝椿:“你吃什么?”
贺祝椿瞬间一腔委屈都变作怒火,他冷下脸眼见就要跟阿姨掐架,陆游忙把他拉到一边。
“要吵架吗?”贺祝椿问。
“算了算了。”陆游到窗口要了份白菜:“不要在学校闹事。”
打饭阿姨皱脸递给他一个保温的两层铝制碗,馒头直接丢在汤里,刷了他六块钱。
晚自习三节课,陆游就在睡觉与睡醒后哄贺祝椿并告诉他一顿不吃鸡蛋饼真的没事中度过。
哪怕陆游其实根本不太明白他到底为什么闹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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