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游出来,任乾坤又往前凑着献媚:“陆哥,我有好东西藏着,你看不看?”
陆游边开大窗户跑味边问他:“什么好东西。”
任乾坤手拢在嘴边小声说:“手机。”
手机在这种地方可是重大违禁品。
陆游问他:“藏哪里了?”
任乾坤嘿嘿笑两声,走到阳台拿起个蓝色的暖水壶,而后一用力,竟然直接将壶底拆下来,他在壶内胆与壶皮之间的缝隙里拿出个包在层层棉布中的长方形物体。
任乾坤蹲在阳台角落,将棉布一层一层翻开,终于露出手机原貌。
“真是奇了。”贺祝椿看着暴露在外面的壶内胆:“你怎么想出这一招的。”
任乾坤说:“基操。”
陆游想到什么,问:“可以添加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吗?方便他留言。”
“当然可以。”任乾坤谨慎将手机递过去。
陆游就添加了秦书蘅并在申请页面备注自己的名字,写道:有事在这个账号留言。
然后还回手机。
“说起来,陆哥。”任乾坤嘚瑟完忙把手机往回放:“你们最近调查姚苹妮的结果怎么样了?”
“不太好。”陆游等他忙活完后打开阳台门:“关于姚苹妮目前的信息很有限,而且这点有限信息的来源也很奇怪。”
任乾坤抬头:“奇怪?”
“嗯。”陆游道:“那些信息来得太顺,简直就像有人故意送到我们面前似的。”
贺祝椿站在一边,闻言神情逐渐严肃:“你的意思是?”
“怎么偏偏我们刚开始打探姚苹妮,那个低马尾的女生前脚给我们一部分信息,后脚齐来宝正巧将她其余生平补充完整。”陆游放缓语气道:
“两个人,偏偏一个只知道她初中之前的事,另一个就知道她初中时的事情,这是不是有些太凑巧了。”
贺祝椿问:“你是想说有人在帮我们?”
“不确定。”陆游垂眸,琥珀色瞳仁在阴影中熠熠生辉:“我们现在必须要做的,就是抓着姚苹妮,再跟她好好聊一聊。”
这句话落地,正巧上床铃声响起,今天值日的班主任轮到丁哥,楼道里他手揣着兜一路边走边招呼:“打铃了,都立刻上床,别在底下晃悠。”
走到104宿舍前还特地伸脑袋进来看:“快上床,别唠了,大把的时间你们是一点不学,抓着机会就说,天天哪这么多话?”
地上的几个人就一声不吭往床上爬。
丁哥又进来溜达圈刷波存在感,关了门接着楼道扯嗓子喊去了。
午休期间,设备不全的陆游与贺祝椿依旧没有小桌子,但被老师一视同仁地留了作业,贺祝椿趴床上库库写,陆游在隔壁大爷似的撑着眼皮发呆,发会儿呆又觉坐得不舒服,改为倚着被子半撑着眼皮眯瞪,几分钟就是一觉,一觉刚睡又立刻醒来看看宿舍门板的透明窗户上有没有贴张属于班主任或宿管的脸。
贺祝椿写累了抬头休息,正巧看见陆游一段阶段性清醒。
——陆游头摇摇欲坠,刚低下去会儿立刻一个激灵抬起来往前瞪,见没人继续一个循环的超短暂睡眠。
可怜可爱。
偏就在他看着陆游神态休息解闷时,宿舍门“吱扭”一声,开了。
丁哥站在门框里,也不说话,望向贺祝椿的神情却十分可怖。
陆游终于迷迷瞪瞪睁开眼。
丁哥用一种偏畏惧惶恐的语气问贺祝椿:“你看他干什么?”
贺祝椿随口说:“我随便看看。”
“你可不像随便看看。”丁哥说:“你不对劲。”
言于此,丁哥像是终于找到什么终极奥秘一样,他语气笃定道:“你不对劲!”
陆游满脸迷茫看向他:“什么?”
陆游不清楚,贺祝椿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食指与拇指并在一起摩挲片刻,心中斟酌片刻,忽然有了个大胆而惊悚的定义:
——或许,我真的是同性恋!
此定义或许早都不是第一次出现,这句话很久之前就萦绕在贺祝椿心头不知多少个日夜,只是现在,当着丁哥的面,迎面撞着他即将脱之于口的真相,贺祝椿被逼着要面对自己的心意了。
——或许,陆游对他并不是单恋!
——或者,他们是两情相悦!
越想,贺祝椿眼睛瞪得越大,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他曾设想过的恶心或恐惧。而是阵控制不住地内心雀跃。
还有一种久经疑虑后、真相大白的畅快。
并非是刑场临行刑前脑袋按在大刀下的等死一般的凌迟感。而仿佛洞房花烛,临掀起盖头前,即将见到心上人的那一抹身心颤栗的悸动。
心跳得飞快,似是即刻要撞破胸膛。
贺祝椿神情随之一起春意悸动。
他这头情绪已经萌芽开花,可地上的丁哥越看贺祝椿的神情,心中的惊恐也就越盛。
与贺祝椿不一样,因为丁哥他,真的恐同。
门又被带着关上。
陆游莫名其妙看着丁哥来了又走,不甚理解地看向贺祝椿。
他沾床就困,远不知刚才两个男人在一瞬间内心分别发生过什么腥风血雨。
贺祝椿很快平复心情看向他,再笑时表情里莫名多出几分正大光明的暧昧来。
他甚至笑着对陆游做口型:你继续睡。
陆游眨眨眼。
贺祝椿对他伸手,慈爱笑着:你的作业给我,我替你抄,你去睡。
陆游:?
于是接下来,一下午乃至晚上贺祝椿的神情都很奇怪。
如果之前两人的相处还勉强能算是朋友范围的距离接触,那今天下午,贺祝椿虽然肢体上没有什么特殊动作,但无论言行还是举止里里外外都透露出一股诡异的娇羞。
陆游当然不清楚他到底在娇羞什么。
陆游只觉得他诡异。
晚饭时贺祝椿将碗里的鸡蛋饼推到他身前,莫名其妙说了句:“我们像不像鸟。”
听到这句话时陆游一口粥含在嘴里差点呛死,他愕然问:
“哪来的鸟?”
“就是那种共同孕育鸟蛋的鸟夫妻啊。”贺祝椿说:“一个负责孵蛋,一个负责抓虫子。”
陆游手里的粥有些喝不下去了,他道:“谁是虫子,谁是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鸟。”贺祝椿着重强调。
陆游放下碗,饼也来不及吃,一抹擦嘴转身准备回教室翻一翻小包找黄纸朱砂给贺祝椿好好驱一下邪。
陆游甚至心想:
这事也怪他自己,天天总忙着打外面的妖鬼邪神,却没想到后院起火,身边人中邪一个。
“哎!”贺祝椿连忙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陆游憋了憋,终于憋出句:“给鸟驱邪。”
贺祝椿:“啊?”
陆游被贺祝椿一道撵着,半路经过神色诡异的丁哥,一出门却看见个熟面孔。
是姚苹妮。
她可能是刚吃完饭,出了餐厅门在半路往教室赶。
陆游脚下一顿:“好机会。”
贺祝椿也看见她,顺手牵过陆游的手往那边去。
两人走后,谁都没注意到,角落的丁哥看着他们背影的目光愈发深沉悲凉了。
第88章 多目
追女生是一种什么感觉?
贺祝椿这个新晋同性恋深有体会。
眼见着姚苹妮脚下步子越走越快,路上的砖块水一样溜走,就是大傻子也知道自己跟踪被发现,陆游懒得跟她再装,直接朗声道:
“姚苹妮。”
贺祝椿忙打量四周看看有没有埋伏起来抓违纪的老师。
姚苹妮脚步一顿,随即几乎要快跑起来。
晚饭时间这段小路上没什么人,天色也暗。陆游眼睁睁看着套着单薄校服的瘦削身影划过一条条路灯灯影越跑越远,他疾走几步:
“姚苹妮,你不想解决眼睛怪物的事吗?”
此句落地,姚苹妮脚跟黏在地上一样,身子瞬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游行至她身后:“它跟你多久了,姚苹妮。”
“谁告诉你的。”
这还是私底下陆游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姚苹妮声色独特——很低,很沉,带着股被生活抽拉过的韧劲,像浓稠丝滑的巧克力缎带,萦绕股发苦的醇香。
很特别。
陆游回答她:“鹿呦。”
“不可能!”姚苹妮闻言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受惊兽类,猛一回头呵斥道:“鹿呦早都已经死了!”
陆游淡漠看着他,与他激动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他神色自若问:“那你信吗?”
姚苹妮反而对这个问题不敢答话了,她颤着唇,手指也止不住发抖。
这情形如果放在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陆游都会等她再开口。可这里是衡立一中,把时间看得比金子还重的地方。
陆游只能揠苗助长,再上前一步:“怎么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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