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给我站那!”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陆游甚至都不知这声音打哪传出来的,贺祝椿已经敏锐看向两人身后。


    陆游跟着看过去。


    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老师,上下一身黑——黑帽子黑上衣黑裤子黑鞋,谨慎隐蔽在道边的矮树丛里。这时整个人却突然跳出来,从兜里掏出个小本跑到一对并行男女面前:


    “你们俩,哪个班的,叫什么名,班主任是谁!不知道学校不让早恋吗?”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贺祝椿目瞪口呆道:“这老师为抓几个违纪真够努力啊。”


    陆游一叹气:“至于吗?”


    热闹才看一眼,这会儿等两人再一回头,才发现姚苹妮早不知跑哪去,算跟丢了。


    “没事没事。”贺祝椿宽慰陆游:“我们再找机会,先回宿舍去吧。”


    陆游:“也只能这样。”


    等一直走到宿舍门口,贺祝椿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陆游道:“之前我们刚到七班,你第一眼就在教室里锁定姚苹妮的座位,为什么?”


    “因为她身上阴气很重。”


    陆游抬手推开宿舍门:“但当时我并没有在她身上看到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所以比较好奇她身上阴气的来源。之后听别人说她自小能见鬼,这问题的答案才差不多明了。”


    自小见鬼的人身上通常阴气都会很重。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贺祝椿这时问:“可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人间最多的两种灵物,一种是鬼,另一种是仙。”陆游走到宿舍阳台旁并不会挡路的一个位置,小声与贺祝椿道:


    “仙,说白了其实就是修炼成形的精怪,但因其修行方式一味向善、济世救人,所以我们尊称这类精怪为仙。因此无论鬼还是仙,都属阴性。一个很生动的例子,从事我们这个职业的,通常女性要多于男性,男属阳女属阴嘛,女性更有从事此种玄学类事宜的天赋。”


    “而对人来说,开了阴阳眼就意味着一定会与这鬼、仙两类灵物打交道,磁场相近被影响,因此人的身上也绝对阴气极重。天生阴阳眼还好一些,尤其后天开眼这种,意味着已经被什么开过身窍,阴气浓郁程度不必多说。”


    正说到这,身后阳台玻璃传来叩叩两声,回头,才见齐来宝脸贴在窗户缝边上,已经不知听多久,这会儿见两人回头瞧他,才慢慢挤在阳台门中,问陆游:


    “你们是不是在讲姚苹妮的事?”


    见他们始终望着自己不说话,齐来宝挠挠头发,补充道:“因为听你们说阴阳眼什么的——我可没有故意听你们讲话啊,只是路过顺耳朵听那几句。”


    “没事。”陆游问:“你了解姚苹妮的事?”


    “了解啊。”齐来宝说到这,带着他俩坐到任乾坤床上,凑近说:“其实上次就想跟你们讲来着,我以前跟她家做过几年邻居,只不过初中就搬走了,没想到高中还能再凑到一个班里。”


    陆游点头:“她初中之前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要说鬼神的什么事我不清楚,但关于姚苹妮的原生家庭我倒是知道很多。”齐来宝作回忆状:


    “你们应该不晓得,她是单亲家庭里长起来的。我妈跟我说过,姚苹妮是个命苦的孩子,她妈妈自从生下她就跑了,留这么点的孩子被她奶奶灌米糊糊长起来,那时候她家里就没什么钱,也吃不起奶粉,疫苗都是领她打得免费那些,所以她从小体弱多病,小病治大病熬,好不容易长这么大。”


    齐来宝神情不忍:“等到小学她奶奶去世,姚苹妮就只能跟她爸生活,她爸不是什么好东西,抽烟喝酒打孩子,那时候我们做邻居,我总能听见她被她爸打得哭叫声,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有时我妈实在听不下去,就让我爸去敲他家门——可我们毕竟是外人,管不了人家家事。”


    “后来她上六年级那年,她爸二婚,二婚那个后妈还带来一个女儿,来时才一点点大,在襁褓里被后妈抱进屋的,结果没到几个月,她后妈也跑了,人跑也就算了,孩子还留家里没带走。”


    贺祝椿问:“不要了?”


    “是,不要了。”齐来宝说:


    “姚苹妮她爸不乐意,本来要丢掉那小姑娘,还是姚苹妮抢过来再三保证,也不知挨了多少打,才硬把孩子留下来的。”


    齐来宝给自己说得直摇头:“你说这世上竟然真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陆游闻言,第一时间却是看向贺祝椿方向。


    果然,就见贺祝椿轻“嗯”一声,语气自嘲道:


    “有啊,怎么会没有呢。”


    第87章 心意


    经过未来一周的仔细观察,贺祝椿与陆游总共发现了两件事:


    第一,姚苹妮在刻意躲着他们。


    第二,丁哥在刻意观察他们。


    第一个发现是由于几次陆游与贺祝椿对姚苹妮的跟踪失败。


    第二个,纯粹是丁哥的动作有些过于明显了。


    午休前任乾坤啃着面包还发表过对此事的看法:“可能咱丁哥只是单纯觉得你们俩刚从一班转过来,是可塑之才,才故意多观察你俩的呢?”


    贺祝椿用身体挡在他面前以防巡逻的达哥发现面包这个违禁品,道:“我觉得不像。”


    任乾坤咽下嘴里东西:“为什么?”


    “眼神不对。”贺祝椿边回忆边说:“丁哥看我俩的眼神,怎么形容呢?就是很诡异。”


    任乾坤极其不解:“诡异?”


    这时陆游正巧从水房洗头回来,贺祝椿忙迎过去接他手里的水盆,交代道:“我在阳台泡了面,一会儿我在这守着你快去吃。”


    陆游应了声:“可是吃泡面不是会被抓住吗?”


    “哎!”任乾坤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又喝口水往下顺顺,终于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们总有办法。”


    任乾坤的办法就是将窗户开出个小缝,然后让陆游对着缝隙嗦面。


    陆游听到这主意时没忍住笑:“有没有体面一点的吃面方式?”


    “陆哥,你就吃吧。”任乾坤把他往阳台推:“天大地大肚子最大,体面哪有泡面重要。”


    “任乾坤。”不料陆游却这时回过头盯着他,突然问:“乾坤正道是你吧。”


    任乾坤一怔:“你怎么知道?”


    贺祝椿转头:“什么乾坤正道。”


    陆游道:“网络上的一个ID,之前我们被黎圆满网暴时,这个ID一直在评论区为我澄清。”


    任乾坤听到这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举手之劳,维护世界正义而已。”


    贺祝椿轻嗤一声:“摔断腿后才有空维护正义的吧。”


    “你少管。”任乾坤见着陆游也不把贺祝椿当人看了,俩人刚刚聊得起劲,这会儿又翻脸不认人起来。


    他对陆游诚心道:“其实也多亏那天你对我说的那一番话,我后来在医院很认真地想过,不仅是话,包括你这件事,也给我很大的启发,让我觉得我之前维护的正义好像都不算是真正的正义。”


    贺祝椿说:“是披着正义外壳的恶行。”


    “对。”任乾坤不反驳他:“陆哥,我总觉得你是上天派来引我开悟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的感觉,太奇妙了,我现在觉得遇见你之前那十几年简直就是在白活!”


    “如果关于网络道德与正义,那我会说——针对公理的审判应该交给法律与因果,而非情绪与‘道德’,如果这样做,那本身就是一种不‘道德’的。”


    陆游望着他,笑了笑,只淡淡道:“在其他的话,我没有什么可伟大的。”


    “你有!”任乾坤提到这声音都拔高一个度:“在现在这个时代,我半夜爬窗泼你一身血,你不仅不落井下石,竟然还愿意救我、帮我、好好跟我说话,这实在太难得了。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换个版本放到网剧里都会有一群人骂你白莲花。”


    陆游抬眼望着他没说话。


    任乾坤继续道:“所以陆哥,你真的很伟大,你的良善很伟大,如果背景放在这个鼓吹‘自私自利、以怨报怨’的时代,那就是超级加倍的伟大!不管是学校、网络还是其他圈子,我都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你是君子。”


    “你太抬举我了。”陆游懒洋洋笑着拍拍他的头:“我去吃面了。”


    阳台门一开一合,贺祝椿盯着陆游背影,笑了笑:“他被你夸害羞了。”


    “啊?”


    任乾坤仔细瞄着陆游丝毫不见异样的神情,问:“怎么看出来的?”


    贺祝椿笑笑不说话。


    贺祝椿死扣着阳台门边防达哥边盯陆游吃饭,等见泡面见底,忙指着旁边的白色塑料袋:“把垃圾装进袋子里,别跑味。”


    陆游比了个“好”的口型。


    到这会了距离午休打铃还有十分钟,室友们陆陆续续都去水房厕所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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