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脾气好吗?”


    陆游迷茫看过来:“嗯?”


    “就是,我的脾气。”贺祝椿道:“你觉得我脾气好吗?”


    陆游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先别管这么多。”贺祝椿扔了勺子,认真看向陆游:“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还是不好?”


    陆游想了想,回答说:“差。”


    “……你怎么还整出第三个答案了。”贺祝椿幽怨望着他,仍不死心:“不跟黎圆满比,就相较于普通人来说,我的脾气也很差吗?”


    陆游回:“嗯。”


    贺祝椿大失所望。


    陆游被他这表情逗得扯扯嘴角,咬了半粒馄饨在嘴里,开始亡羊补牢:“其实也没有很差,只是不算特别好而已,但你对我脾气很好。”


    “真的吗?”


    “真的。”


    贺祝椿一乐,立刻被哄好,他舀出个馄饨要放陆游碗里,笑嘻嘻道:“你多吃点。”


    陆游护住碗口:“我够了。”


    贺祝椿又把馄饨收回去,人依旧乐滋滋的:“好吧。”


    陆游吞了两个馄饨,突然想起什么,问:“你好像总是对性别议题很敏感。”


    “哦,这个。”贺祝椿从碗里抬起头:“因为我大学参与过光荣的校妇联,对当今社会关于女性困境的议题有过深入了解与思考!”


    陆游学着他的样子竖拇指:“真棒。”


    等贺祝椿自觉收碗洗碗结束后天色已经亮得差不多,他抬头望了望天,又转头望了望吃饱后晕碳犯困的陆师傅,很上道一挥手:“回去睡觉。”


    这会儿院子里满当当的人已经走空了,尸体被男人们拿布卷起来暂时丢到不远处的土坑里。


    房间内一天没被宠幸的被子此时已经变得冰凉,贺祝椿将床铺平整了,又伸手到里面探了探舒适度,才对着床下桌子旁边的陆游勾手:“上来吧。”


    陆游就丢了外衣往被窝筒里钻。


    此刻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八点多,窗外亮光成团成堆打进来,贺祝椿被晃得厉害,把自己外套撑开了找根绳系在那块遮光,这才满意地也钻进被窝。


    陆游侧过身眼皮下坠,要睡不睡之际,突然觉得有人在背后戳他两下。


    “你睡着了吗?”


    陆游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身后人道:“我睡不着,咱俩聊会儿天呗。”


    陆游就翻个身朝向他。


    贺祝椿笑道:“咱俩聊点什么?”


    陆游勉强撑起眼皮,大脑开始艰难运作,他沉默了会儿开腔:“我觉得今晚会是个重要节点,黎圆满这边肯定要出动作……”


    “停!”


    贺祝椿从被窝里探出两只手比了个大大的暂停手势,道:“睡前就不动脑子了吧陆大仙,越动越精神还怎么睡。”


    “好。”陆游闭麦,顺便关闭了自己的大脑,道:“那你说聊什么。”


    贺祝椿想了想,问他:“给你讲讲我的故事怎么样,尤其关于我爷爷那部分。”


    这还是贺祝椿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去,陆游强打起精神:“你说。”


    “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贺祝椿道:“你知道中华田园犬吗?”


    陆游点头:“知道。”


    贺祝椿面上神情莫辨:“我爷爷是中华田园老头。”


    陆游:“啊?”


    贺祝椿翻个身,眼神清明盯着天花板:“我情况你是知道的,这有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因为这眼睛,我从小就能看到很多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在家里边,我妈脑子好,还强势,早年时带我爸从村里出去到外面闯荡做生意,她很有能耐,一路把小厂子开成大厂子,大厂子开成大公司,公司越做越大,她也成了大老板——我就是她最成功那几年出生的。”


    “我爷告诉我,我从出生就爱闹,安静不下来,别的孩子一晚上闹几次,我就要翻几番闹,闹得家里从人到狗都不消停,开始时候我妈只以为我是高需求儿童,从没往别的地方想过。现在看来,那时候估计是有什么东西吓唬我。可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事,直到我会说话。”


    陆游彻底没了睡意,入神听着。


    “那时我也是小,不懂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我妈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我跟着她去参加朋友葬礼那次,当时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在走仪式,只有我冲去正中央骑到棺材上面,非要让死人坐起来。”


    故事风格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陆游问他:“你为什么要让死人坐起来?”


    贺祝椿语气理所当然:“因为当时我就看到他站棺材旁边哭,只当他会影分身。那时候我才几岁,哪知道那是灵魂啊,就顾着让他教我这超能力来着。”


    陆游无语片刻,问:“后来呢?”


    “后来我妈捂着嘴把我弄回去,第一时间联系当地的道观,叫来很多个道士查我到底什么原因闹这一出,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只知道是阴阳眼,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是阴阳眼。”


    “阴阳眼有很多种形成情况的。”


    贺祝椿乐了:“博学多才的陆大仙请细说?”


    陆游调整了下姿势,对他道:“阴阳眼分为先天与后天两种情况。先天阴阳眼的形成叙述很简单,一般是出生时辰恰巧应和天时地利人和,即生辰八字从各方面来说符合条件,地理环境无阻碍因素,人在因果、债业中决定他/她在这一世应该得到这一能力,此为先天型阴阳眼。”


    “至于后天的话情况就多了——首先是个体故意找高人或什么秘法道具强行开眼,这种不多说。第二就是这人身上带点什么东西,诸如神、佛、仙、鬼等,只要道行能力足够,都会有帮忙开眼的可能。”


    “第三种是偿债,像我们经常提及的冤亲债主——诸如轮回中得罪过的生灵对你怨恨过深所形成的能量;今世欠下因果未偿,等人死后鬼魂跟在身后伺机报复。这类都被称为冤亲债主,它们中一部分就有为人开窍开眼的能力。”


    “还有一种就比较难了,即人修行进入一定境界,稍有机缘就会得道开眼,见常人所不能见。”


    贺祝椿不解:“单论最后一项讲,那开眼不都成了好事吗?修行人要付出千百倍能力才开的眼,有些人从出生或者欠债就能拥有,这不前后矛盾?”


    陆游摇摇头,面颊在枕头上蹭出片红印子,他解释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人拥有一件宝物,却没有与宝物对应的能力时,这宝物就会为其带来滔天的灾祸。你命格特殊,我不拿你做例子,你单去想当普通人拥有这项能力他会遭遇什么?”


    不等贺祝椿回答,陆游自行补充道:“一旦让周围鬼魂知道你拥有看到并与之交流的能力,这些生前有憾、亦或者死后缺些什么的鬼魂就会大量围绕上来。可鬼魂属阴,人属阳,长此以往,阴盛阳衰,这人首先会运势下跌,诸事不顺,于是心理健康受损;其次,能量阴阳失衡,阴性侵扰,这人一定会生病。”


    “开始时或许还是虚病,可日积月累,虚病落成实病,阳气极衰,寿数虚减,生理与心理双重折磨,单几年时间就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贺祝椿深以为然:“别的不说,就半夜睡醒一睁眼被眼前站着的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直愣愣盯着就足够可怕了。”


    陆游道:“这就是你怕鬼的理由吗?”


    贺祝椿轻浅“嗯”了句。


    陆游就笑:“胆子太小了。”


    “比不得你啊陆大仙,百邪不侵。”贺祝椿大睁着眼盯向天花板发呆。


    “后来呢?”


    “什么后来。”


    “你的故事,道士们查不出你的事情,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妈又找了很多人,各行各业的吧,想将我这问题解决掉,可惜没成功。”贺祝椿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到下巴:“她很信这些东西,觉得我长了一对阴阳眼是不祥。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就是这种畏而远之的态度,跟现在开明的思想不一样。”


    “我明白。”陆游道:“我也是从那个年代走来的。”


    “嗯。”


    贺祝椿将手缩进被子里取暖:“所以她不想要我了,要把我送给别人家。”


    陆游有些意外看向他。


    “没想到吧。”贺祝椿笑:“没想到竟然会有妈妈因为这种事情放弃自己的孩子——我妈是<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人嘛,拿得起放得下,我与她的事业相比算不了什么。我爸又是个窝囊废,我妈做什么决定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陆游沉默着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爷爷,大老远从村里跑来把我抱回去养。”


    贺祝椿道:“我爷爷是中华田园老头,你知道中华田园犬吧,这种狗比较聪明,忠诚,我爷爷也是。家里的土狗把孩子当狗养,我爷爷也是,把我当狗养。”


    陆游一句顺耳朵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没忍住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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