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是新邻居吗?”
老太太见着两人貌似很意外,热情打着招呼:“前不久我就见这屋子装修完了,还跟我老伴猜你们什么时候会住进来。”
陆游笑道:“是主人家朋友,来这边办点事情,暂时住在这。”
老太太:“哦哟,那一定是很好关系的朋友了,让你们住新房。”
陆游假装默认,没说话。
这老太太大概也是个格外善谈的性格,三人就站在各自门口,陆游顺嘴与她扯了几句家常,听她讲完自己的儿子孙子,又开始听她骂老伴,一直等老太太给老伴从二十骂到七十,陆游脸都笑僵了,终于见缝插针问:
“奶奶,你知道咱们这栋楼里晚上总出声响的事吗?”
“是不是每天半夜楼下敲天花板的声音啊?”老太太显然是个知情者,她晃晃手:“这个事情说来也怪,三楼的邻居之前来楼上找过好多次,也问过我嘞,说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一到半夜就闹得上下楼咚咚响,让老人们睡不好。”
“我住你们隔壁,听得没你们那么真,但也多多少少能听到点,半夜睡不着的时候那声音燥的我,血压都要高。这事情说来也怪,我一直以为那声音是楼下发出的,结果楼下偏说是我们这层发出来的,还总是上来找。”
陆游问:“那奶奶,后来有问到这声响是哪来的吗?”
“有哇。”老太太指了指楼下:“三楼那家老太的儿子昨晚找到我有跟我讲,说抓着出动静的人了,是个男的,又高又壮。”老太太说到这话一停,问:“应该是跟你们一起的吧?”
陆游就笑:“不是我们呀,我们住五楼。”
“我当然知道你们住五楼哦,咱们是邻居嘛。”
陆游“嗯”着,又问:“那老太太,你认识张印吗?”
“嘶——”
老太太扬着脑袋想了想,说:“我还真听过这名字,是不是咱们楼里疯疯癫癫那个小伙子,我也碰到过他几次,说话一惊一乍的,渗人得很。”
“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贺祝椿忽然凑近,插话道:“我看到咱们这边附近有一家带精神治疗部的医院,他是不是从那跑出来的精神病人。”
老太太问:“医院,哪个医院哦?”
贺祝椿就将地图调出来给老太太看。
“这个呀,这个我知道。”老太太顺着窗子指了指地图上医院的方向,道:“这医院几年前就倒闭了,地图一直没更新,你们是外地人不晓得。”
“倒闭了?”贺祝椿微微瞪大眼睛。
“是啊。”老太太边说着,边按开了电梯。
陆游这才发现原本挂在那的维修告示被人拿走了,估计是上午的时候工人就过来过一趟将电梯修好了。
他们就跟着老太太一起进了电梯。
等按一楼按钮时,陆游看见什么,心头陡然一震。
——只见一排电梯按钮中,三楼旁边挨着的是赫然标记五楼的按钮,四楼按钮不翼而飞。
他转头问老太太:“奶奶,这的四楼按钮呢?”
“四楼,什么四楼,这栋单元根本就没有建过四楼啊。”老太太看着他俩,解释说:
“欸,你们是外地人不知道,我们这边有的建筑商会觉得四这个数字与死谐音不吉利,就根本不会建四楼,三楼就是挨着五楼的哦。”
陆游垂下眼,重复一遍:“根本就没建四楼。”
老太太仍笑着回答:“是的呀。”
这就奇怪了。
陆游分明记得,张印好像就说过自己住四楼吧。
第43章 四楼
“如果按照不同标准,那鬼的分类方法有很多种,而现在我们讲的,是以鬼自己的意识为分界线。”
人流嘈杂的小吃摊上,陆游坐在桌边,左手伏在有些黏腻的桌案上,手指时不时轻点几下,他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
“这种分类标准下,我们通常将鬼分为两类,第一类,就是已经知道自己死亡的。还记得之前我们下地府时走过的望乡台,其实在望乡台之前,魂灵并不清楚自己已死亡的现状,直至到了望乡台往下看,见到家人与自己的坟堆,一群人为自己哭坟才会幡然醒悟,正式由生魂变为死魂。”
贺祝椿嘴里叼着根油条,点了点头。
“而第一类还有另外两种情况,凡因为,不论是自己在土地庙那会儿私自逃出、还是怨气极重下不去地府而变作的游魂,他们是知晓自己已死亡的事实,故意留在人间不愿离开;或者是经历的死亡时限过长,在由生过渡到死的状态转换中就已经清晰认知到自己即将成为死亡状态。这两种情况也会产生自我死亡认知状态清晰的鬼魂。”
贺祝椿吸干了一杯豆浆,接着点头。似乎是觉得这样自己的参与程度太弱,他又举一反三道:“所以你想说,张印是属于第二类情况的鬼魂。”
“对。”陆游点点头,继续道:
“第二类情况下的鬼魂,往往都是死得过于突然未曾意识到自己死亡的事实,或者死亡过程过度痛苦导致灵魂开启自我保护机制,使他忘记了自己已死亡的事实。而针对张印,我更偏向第二种情况。”
贺祝椿举手:“我有问题,陆老师。”
陆游:“你说。”
“可如果张印真是鬼的话,那为什么其他的人也能看到他?而且又不是说一个两个,依咱们老邻居的说法,这栋楼应该多少都见过他了吧,总不能是这栋楼人人都带一双阴阳眼。”
陆游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你知道讨封吗?”
“当然。”贺祝椿一指他肩膀上的黄快跑:“我跑哥他们的拿手活。”
陆游就问:“讨封的原理是什么。”
贺祝椿向来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货色,闻言一摇头,问:“什么?”
陆游道:“还记得之前在店里,秦书蘅在讲刘莹莹的命格时你有问过,为什么她的意念就能凭空改造自己的命格,记得秦书蘅是怎么回答你的吗?”
“记得。”贺祝椿稍一回忆,道:“他由避谶给我举例,讲说人的语言是有力量的……”
贺祝椿猛一停顿,似乎忽然反应过来其中关窍。
陆游缓缓解释道:“这世间生灵从来都要分个三六九等,神大于人,人大于禽兽,禽兽大于鱼虫,鱼虫大于植被,植被大于无命之物。人仰望神犹如底下生灵仰望人,在灵性上,人天生就要高其他物什一等。所以当黄鼠狼这类动物修行到一定境界时就要讨封,寻求人的认可。”
贺祝椿就想起之前在网络媒体上看的关于黄鼠狼讨封的那句台词:老乡,你看我像人像神。
“人认可他,他修行再上一层,从此算是欠你一份恩德,待修行到下一境界就要前来报恩。若人没认可他,就算是毁了他多少年的道行,这就算结下了梁子,所以在讨封这个行为还没被大范围废止前,有些人家的仇仙就是这样结下的。”陆游停了停,继续道: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若将这行为的原理安在鬼魂的身上,或许仍旧适用。”
贺祝椿拍了两下大腿,已经想明了其中关窍,却仍等着陆游从头细说。
果然,就听陆游继续娓娓道来:“这世间除了阴阳眼,其实还有几种正常人也能出现见鬼的情况。”
他桌案上敲击的手指一顿,随后跟着他字句的节奏一同响起。
陆游语言字字有力道:“老、幼、病、弱。”
“老,即是年纪上来,寿数将近者;幼,即是初生几年以内,心灵纯净者;病,即是久疾不愈,常年患病者;弱,即是八字阴虚,难压阴邪者。这四类人,是介于正常人与阴阳眼之间的,不可常年见阴灵、却又常见阴灵的人群。”
而很恰巧的,张印所在这栋单元楼大多住的都是上了岁数而在此养老的老人。
陆游神色淡淡,轻抿了口豆浆润喉:“张印这魂灵,开始时或许只有单独几位能见着他,可如果次次见了都要打招呼交谈一番,这是否就算是一次‘讨封’成功?”
“等时间一长,讨封次数递增,他就越来越接近于人,从而被越来越多人看见,讨封成功次数于是也愈来愈多,循环往复,于是就到了如今的结果,哪怕是壮龄大汉也能看到、摸到他的身体。”
贺祝椿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吗?”
陆游就笑道:“存在即合理,他这种情况,也只有这样能解释的通。”
陆游说话的时间,贺祝椿早给自己塞巴饱了,这会儿将面前的一屉小笼包往另边推了推:“那如果确定张印不是活人,该去哪找他的死因,他疯疯癫癫不像是能记住生前事的样子。”
陆游扯出抹不太正义的笑:“那就让他知道自己不是活人就好了。”
贺祝椿在冒坏水这块格外有天赋,他福至心灵,问:“那得给咱们大客户致个电,不能随便动工。”
陆游道:“确实,不然要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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