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死了。”


    君凌柳皱着眉头瞥他,嘴上依旧不饶人。


    君子兰刚站稳,听见这句数落,嘴巴立刻往下一垮,眼眶又蓄满泪水。


    喉咙里已经冒出呜呜的哭腔,眼看就要再次放声大哭。


    君凌柳见状,连忙把手里那颗收拾干净的蹴鞠往前一递,直接挡到他眼前。


    哭声猛地卡在嗓子眼里。


    君子兰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皮,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滚下来,滴落在蹴鞠上。


    他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懵懵的,愣愣盯着眼前这棵土黄色的旧蹴鞠。


    皮子还有几处磨损的缺口,但泥土杂草全都洗干净了,能看清拼接的皮瓣纹路。


    “自己捡回来的玩意儿,这才多久,就不认得了?”


    君凌柳把球往他面前又送了送,脸上没什么表情。


    视线却悄悄落在君子兰哭花的小脸上。


    君子兰这才想起自己带回来的那个圆球。


    前几天,看着哥哥天天没日没夜地削竹篾、编背篓。


    小手磨得到处都是细小裂口,他心里着急,也想搭把手,替哥哥分担一点活计。


    可他年纪太小,手上没轻重,编竹筐的时候,锋利的竹篾直接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往外冒。


    君凌柳当时又急又躁,气得声音都变了,狠狠骂他笨,之后说什么都不许他再碰这些竹条。


    没有活计可以帮忙,君子兰便只能天天跑到外头到处瞎逛打发时间。


    离这儿半日路程的镇子边上,住着一户有钱大户。


    每次路过院墙外头,院子里总是飘出来别家小孩嘻嘻哈哈打闹的笑声。


    有一回他实在好奇,就吭哧吭哧爬到墙外的老槐树上,扒着树枝往院子里偷看。


    就看见府里的孩童追着一颗圆圆的皮球跑来跑去,一脚一脚踢出去,皮球飞得老高,一群人笑作一团。


    那一幕深深刻在他脑子里,他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他不知道哪个球叫什么名字,可他想玩。


    就这样他不知道在树上偷看了多久。


    反正最后哥哥找到他,回到家还把他打了一顿。


    屁股疼了好几天。


    今天在雪地路边,他一眼瞅见雪堆里埋着这个黑乎乎的圆球。


    看着和那天树上见到的皮球模样很像,哪怕又脏又破,他还是如获至宝,抱了一路跑回破庙。


    君子兰的目光落在蹴鞠上面,视线不经意扫过君凌柳那双手。


    十根手指冻得乌青发紫,皮肤被冰雪浸得发白,指缝里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雪沫子。


    他慌忙抬起头,才看清哥哥的头发肩膀还沾着没化完的碎雪,融化的雪水顺着下颌线一滴滴往下淌。


    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


    刚刚哥哥不是不愿意过来哄自己,是捡起球,靠着外面地上的积雪。


    一点一点把这颗沾满泥草的脏球搓洗干净。


    一股又酸又热的滋味一下子涌上心口,眼眶一热,眼泪又要汹涌往外滚。


    “不许哭。”君凌柳立马开口打断,眉头拧起,脸上一副嫌弃的模样。


    “哭起来一张脸花得难看死了。”


    说完,他随手把蹴鞠丢到地上,蹴鞠在泥地上弹了小小的一下。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火堆边上,重新坐回原来的稻草堆上,伸手捞过地上的竹篾。


    指尖重新捏住竹条,继续编手里还没完工的背篓。


    只是那一双冻坏的手,捏竹篾的时候,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君子兰抬起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大把,把眼泪鼻涕全都擦掉。


    弯腰捡起那颗蹴鞠,抱在怀里,小短腿哒哒哒哒小跑跟上去。


    他贴着君凌柳的身边坐下,小小的身子微微倾斜,脑袋轻轻靠在哥哥的肩膀上。


    破庙外头,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不停,寒风撞在残破的庙门上,发出呜呜的闷响。


    屋顶破洞时不时飘进来零星雪花,落在地上很快消融。


    庙内,一堆木柴噼噼啪啪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来回摇晃跳动。


    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投在斑驳冰冷的庙墙上。


    大一点的孩子垂着眼,手上不停摆弄的竹篾。


    小一点的孩子乖乖依偎在他肩头,怀里紧紧搂着那颗来之不易的蹴鞠。


    两道稚嫩软糯的童音,混进柴火的噼啪声响,慢慢飘在破庙之中。


    “哥哥,我不生你气啦,我还是喜欢你。”


    君凌柳手上编织竹条的动作顿了半小下,耳尖微微动了动,从鼻子里面挤出一声淡淡的回应:


    “嗯。”


    君子兰抱着皮球,脸蛋蹭了蹭哥哥的肩头,又小声试探:


    “哥哥,等会儿能不能陪我踢球?”


    “不行。”


    君凌柳头也没抬,手上依旧忙活。


    君子兰耷拉下眉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蔫蔫的,小声应道:


    “哦,好吧。”


    火堆柴火噼啪作响,安静了好一会儿。


    君凌柳的声音闷闷的,才慢悠悠响起来:


    “明天。”


    “好耶!哥哥最好啦!”


    君子兰瞬间眼睛发亮,整个人一下子活过来,差点高兴得蹦起来。


    君凌柳侧过头斜斜瞥了他一眼,嘴角压着一点快要藏不住的浅浅弧度,语气别扭得很:


    “我哪天不好了。”


    君子兰嘿嘿嘿嘿地傻笑起来,脑袋一个劲蹭着哥哥的肩膀。


    双臂牢牢圈住怀里的蹴鞠,心里填得满满当当。


    …………


    第217章 婚后日常


    饭桌上。


    林明月坐在君青山的腿上,微微仰着脸蛋,等着君青山一口一口喂自己吃饭。


    自打生下小月亮之后,君青山总觉得林明月瘦了。


    君青山都快心疼死了。


    可事实恰恰相反,生完孩子休养这阵子,林明月反倒比从前还胖了些许。


    坐月子那一段时日,林明月大多时候都在床上歇着,很少下地走动。


    各色名贵补品流水一般往寝殿里面送,膳食更是花样不断。君青山每一顿饭都要守在一旁盯着,生怕他少吃一口。


    当然也不会补得过头,每一餐吃食,全都是提前和太医仔细商议妥当的。


    林明月放在当世的审美里,确实是有些胖了。


    但其实也没有胖到哪去。


    君青山拿银筷夹起一块挑干净鱼刺的鱼肉,递到林明月嘴边。


    林明月乖乖张开小嘴,把鱼肉吃了下去。


    等君青山再一次夹起菜送过来的时候,林明月轻轻偏过头,躲开了筷子。


    君青山眉梢微微一蹙,眼底浮起几分疑惑。


    “不想吃了。”


    林明月软软糯糯的,语调带着一点小小的抗拒。


    君青山放下手里的筷子,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林明月的小肚子上。


    指尖轻轻按了按,像是就靠这样,判断他到底有没有吃饱。


    林明月小嘴微微嘟起,脸蛋鼓了一点,露出几分不耐烦,身子轻轻扭了扭。


    “我真的不想吃啦,再吃下去我都要胖成猪了。”


    这话一出,君青山眼神沉了几分,嗅到一丝不对劲。


    昨天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这般抵触吃食,多半是背地里有人嚼舌根,被林明月听进耳朵里去了。


    他心里知道,没人敢当着皇后的面直白说这种话,定然是私下闲聊被他无意间听见。


    “宝宝,是不是听见旁人说什么闲话了?”君青山垂着眼,低声问道。


    “没有,哎呀,我就是吃饱了。”


    林明月别开眼神,不想多说,身子一挣,就想要从他腿上滑下去。


    君青山手臂一收,死死圈住他细软的腰肢,牢牢把人扣在怀里,半点不放他离开。


    林明月挣不开,赌气一般,直接趴伏在君青山肩头。


    只留给对方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闷不吭声。


    君青山瞧他这副模样,也不逼迫他开口。天底下最懂林明月的人,除了他自己,便是他了。


    若是逼得太紧,这小性子的人反倒会彻底闭紧嘴巴,变成闷葫芦。


    闲话是谁说的,他私底下慢慢去查便是。


    他下巴轻轻蹭了蹭林明月的发丝,放柔嗓音哄着:


    “一会哥哥带你出宫去街上玩,好不好?”


    林明月闻言,像只温顺的小猪,在他的颈窝轻轻拱了拱,闷闷的小声应了一句:


    “嗯。”


    见他总算有了反应,君青山当即就横抱起林明月。


    迈步往内室走去更衣,说走就走。


    一直踏出皇宫朱红大门,吹到外面市井的风。


    林明月脸上那点郁郁的神色才散去不少,愿意主动搭理君青山了。


    街上人来人往,沿街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路上来往百姓脸上大多带着笑意,热热闹闹。


    林明月望着这番烟火景象,心情也被周遭气氛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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