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君子兰x君凌柳
“哥哥!哥哥!”
漫天大雪簌簌往下落,鹅毛似的雪花铺满荒郊野地。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半个人影。
狂风卷着碎雪打在枯枝上,发出呜呜的呼啸。
半里外孤零零立着一座荒废的破庙,离最近的村镇还要走上半日。
四周荒无人烟,连条像样的小路都被厚雪埋得严严实实。
一个五六岁的小不点,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怀里紧紧抱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跌跌撞撞朝着破庙大门跑过来。
那球外皮黑乎乎的,糊满泥土枯草,好多地方皮子都磨破了,几乎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庙早就荒废多年,很是破败。
屋顶塌开好几个大洞,雪花顺着窟窿零零星星飘进屋内。
大殿正中的泥塑佛像半截已经垮掉,碎泥块散落一地,断落的佛手歪歪扭扭搁在地上,看着透着几分凄凉诡异。
唯独庙堂中间,一堆木柴正噼噼啪啪燃着火,橘红色的火光摇摇晃晃。
火堆边铺着一层干稻草,墙角还摆着一口豁了口的破铁锅。
看得出来,这里一直有人生活。
君子兰一头撞开漏风的庙门,冷风裹着雪花跟着钻进来。
小家伙脸蛋冻得通红,脸上糊着一层灰,乌黑的头发乱糟糟披在脑袋两边。
大冬天,他身上套了一层又一层单薄的旧衣裳,一件叠一件,好几件都磨出破洞。
破口处都拿乱七八糟的碎粗布缝补过,只是缝补的手艺实在拙劣。
针脚歪歪扭扭一坨坨堆在布面上,丑得显眼。
层层薄衣堆在身上,远远瞧过去,人就像个圆滚滚的大团子,怀里还搂着个小球,模样看着又可笑又可怜。
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压不住满心欢喜,目光直直落在火堆边的身影上。
君凌柳就坐在火堆旁,身上穿得远比君子兰单薄,衣服只有弟弟一半多。
寒风钻过布料缝隙,冻得他微微缩着肩膀。
腿上盖了厚厚一层茅草,还特意搬来几块碎砖头隔在火堆和茅草中间,生怕火星溅上去把茅草引燃。
他比君子兰大三岁,也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垂着头,指尖不停忙活。
正专心致志在编背篓,指尖翻飞拉扯竹条,完全没听见进门的动静。
“哥哥,我回来了!”君子兰又喊了一声。
君凌柳依旧埋着头编背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君子兰对此半点也不生气,早就习惯哥哥这副样子。
他哒哒跑过去,挨着火堆一屁股坐下。
把怀里那颗脏兮兮的球放到自己脚边,支着下巴,一瞬不瞬盯着哥哥忙活的双手。
墙角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竹条、藤条编出来的背篓、竹篮,大大小小摞在一起,这是君凌柳半个月熬出来的活计。
荒郊离镇子太远,他们两个小孩子,没法经常跑出去。
加上年纪小,手脚比不上成年匠人,每日编出来的物件数量有限。
只能等每周赶集,才带着君子兰一同去镇上变卖。
运气好,卖得的铜板够兄弟俩吃上小半个月。
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饿肚子。
君凌柳察觉到他的目光。
君凌柳眉头紧紧拧起来,依旧没有抬头,手上编背篓的动作没停。
语气满是不耐:“看着我干什么?闲得慌就出去捡柴火。”
君子兰抿了抿小嘴,小声“哦”了一下,老老实实撑着地面站起身,就打算往外走。
脚步还没迈开两步,后脑勺突然挨了结结实实一记敲。
“哎哟!”
小家伙疼得猛地缩脖子,疼得眼眶瞬间就红了,转过身子。
小嘴撅得老高,委屈巴巴抬眼看向站起来的哥哥。
君凌柳比他高出整整一个脑袋,明明也只是个半大孩童。
眉眼间却硬憋出几分成年人的严厉,脸色带着火气:
“你是不是傻?外面雪积那么厚,你上哪儿捡柴火?”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就半点自己的主意都没有吗?”
他话说到上头,脱口而出:“那我叫你去死,你是不是也……”
话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君子兰软软的一声“嗯”。
君凌柳一顿,低头看向弟弟。
君子兰圆溜溜的眼睛蒙上一层水光,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眼看就要掉下来,一副受足委屈的模样。
方才还憋着的火气,一下子像被冷水浇灭,瞬间泄了劲。
他别开脸,语气生硬地嘟囔:“我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刚落,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君子兰的脸颊滚落下来。
“呜呜呜……”小家伙肩膀一抽一抽,哽咽着,
“我就是没有主见,哥哥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这难道也有错吗?”
他越想越委屈,最后直接扯着嗓子吼出来:
“我再也不要喜欢哥哥了!”
吼完,他转身一溜烟跑到庙堂墙角,面朝墙壁蹲下去。
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服团在一起,整个人缩成鼓鼓囊囊的一团。
他可难过了。
明明是哥哥一开始不理他。
也是哥哥叫他去捡柴的。
他都这么听话了,最后哥哥还要凶他。
君凌柳看着他那圆滚滚的背影,没忍住,嗤的一声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清清楚楚飘进君子兰耳朵里。
背对着哥哥的小人狠狠哼了一大声,肩膀气鼓鼓地耸着。
表示自己生气了。
君凌柳抬脚朝角落走过去,脚下却“咔哒”踢到个硬邦邦的物件。
他低头一看,正是方才君子兰带回来的那个黑乎乎的圆球。
君子兰虽说背对着君凌柳,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一刻不停留意身后的动静。
他心里暗暗盼着哥哥过来哄自己。刚刚一时赌气想冲到庙门外。
可转念一想外面风雪刺骨,哥哥身上穿得那样少。
万一冻坏了怎么办,终究舍不得。
而且万一哥哥找不到他了怎么办。
没等多久,身后果真传来脚步声,君子兰嘴角悄悄往上翘,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他已经开始想哥哥哄他的时候。
是立马原谅哥哥。
还是等一会再原谅。
可脚步声缺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
君子兰也没有等到刚刚来哄他。
君子兰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哗啦一下摔得粉碎。
第216章 蹴鞠
整个人蔫蔫塌在墙角,连后背绷着的劲儿全都散了。
他蜷着身子,厚厚的几层旧衣服堆在身上,把小小的人撑得圆滚滚。
耳朵还死死竖着,还在固执等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可四下安安静静,只有庙顶破洞漏进来的风雪沙沙响。
他在心底一遍一遍替君凌柳找理由,指尖无意识抠着脚下冻硬的泥土。
没事的,哥哥向来就是这个臭脾气,嘴硬得很,从来不会好好说软话。
没次吵架不都是自己先低的头嘛。
哥哥只是说话难听,心里肯定不是讨厌自己。
可越是这样反复劝自己,胸口那块就堵得越厉害,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闷得他鼻子发酸。
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在冻得发硬的泥地上洇出一小点一小点深色的湿痕。
睫毛浸满泪水,眼前朦朦胧胧一片白雾。
他只顾着心里委屈,肩膀一抽一抽的,完全没有留意,身后又响起了踩过干草的细碎脚步声。
君凌柳就站在他背后,手里拎着那棵刚用积雪搓洗过的土黄色蹴鞠。
他也不过八九岁的小孩子,个子不算很高,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外头的寒气。
出去洗球这一小会儿,细碎的雪花落满他的发顶和肩膀。
几缕黑发被融化的雪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边。
耳尖冻得通红,泛着薄薄一层透亮,袖口不断往下滴着冰凉的雪水。
方才用冰雪反复搓洗皮球,两只小手冻得彻底失了血色,十根手指头乌紫发青。
指节都微微发胀,他却好像半点感觉不到疼,垂着眼看着墙角缩成一团的弟弟。
他抬脚,鞋尖轻轻碰了碰君子兰鼓囊囊的小屁股。
力道很轻,算不上踹。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被寒风吹出来的沙哑:“喂,别哭了。”
君子兰吸得鼻子通红,两个鼻孔呼呼地往外冒白气。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想撑着站起来,蹲得太久,两条小腿早就麻得失去知觉。
身子一晃一晃,上半身往前栽,眼看着就要脸朝下摔在地上。
君凌柳见状,飞快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细细的胳膊,硬生生把人给拽稳了。
动作看着凶,手上却收着力道,没有捏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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