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孙灿就像一轮暖烘烘的太阳,只要靠近,就能被暖意包裹。


    他打心底觉得自己不配和孙灿做朋友。


    可如今曾经遥不可及太阳,现在彻底熄灭了。


    偌大深宫,往后再也没人会毫无保留地护着这株不起眼的…


    小草………


    万两哭到浑身发软,眼泪流得眼窝发疼,万两蜷在冰冷的地面上。


    胸口堵着一大块沉甸甸的酸楚和恐惧,两种情绪缠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不宁。


    方才殿内那抹刺目的血色和孙灿释然闭上双眼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打转。


    他缩着肩膀,指尖死死抓着身上洗得发白的里衣。


    心底突出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不能就这么躲在这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孙灿临走前反复叮嘱过他,要是日后遇上解决不了的祸事,只管去找皇后。


    这句话从前他只当是随口的安慰,可现在,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撞破了君青山最大的秘密。


    皇帝亲手了结孙灿,这件事绝不能外传,方才对视的那一眼,君青山定然已经记下了他。


    今日能侥幸跑回来,不过是对方暂时懒得动手,只要君青山想,他这条小命随时都留不住。


    去找皇后,等于主动把自己送到风口浪尖。


    可他相信孙灿。


    也相信他小时候看到的那双善良单纯的眼睛。


    可一想到君青山那双毫无温度、冰冷刺骨的眼睛,万两身子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胆小怯弱涌上来,下意识就想缩起来。


    装作缩在角落不起眼的小草,瞒下一切苟活。


    去了可能会死,不会一定会死。


    而且到现在都没人来找他。


    是不是说明皇帝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孙灿往日护着他的模样。


    从前所有人都轻视他、欺负他,只有孙灿愿意站在他身前挡下所有刁难。


    昨夜明明早已做好赴死的打算,还心心念念记挂着他。


    特意交代他走投无路便去找皇后。


    孙灿心甘情愿赴死,临走前还在替他盘算后路。


    他若是躲在这里装聋作哑,白白辜负对方一片心意。


    凭什么孙灿付出一切,自己却要胆小龟缩,把所有委屈和真相烂在肚子里?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慢慢从酸涩的心底钻了出来。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手背擦得脸颊通红。


    眼底不再只有纯粹的害怕,多了几分执拗的坚定。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天边半点光亮都无,整片皇宫安安静静。


    想必皇帝早就处理完偏殿的事,回寝宫陪着皇后了。


    现在贸然闯去皇后宫殿,等同于主动送上门。


    深夜宫禁森严,各处都是帝王的侍卫,他连皇后的殿门都靠近不了。


    只会直接落到皇帝手里,连一句想说的话都来不及告诉皇后。


    不行,现在绝对不能去。


    万两慢慢松开环抱膝盖的手臂,撑着冰凉的墙面,一点点站起身。


    双腿还在微微发颤,却不再是纯粹吓得发抖,多了几分撑下去的韧劲。


    他细细盘算着时辰,暗自打定主意。


    等到明天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齐聚大殿,君青山必须前去上早朝。


    那个时候帝王无暇看管后宫,侍卫的注意力也大多集中在前朝宫门,正是最好的机会。


    到时候他就悄悄绕开巡逻宫人,独自去往皇后的宫殿。


    把今晚亲眼所见的一切,一五一十全都告诉皇后。


    就算最后难逃一死,就算惹怒皇帝落得和孙灿一样的下场。


    他也不能辜负孙灿最后的嘱咐。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渺小卑微,不过是宫墙角落里无人在意的杂草。


    遇事只会躲在孙灿身后,不敢出头,不敢争辩。


    总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出头的资格。


    可这一夜,亲眼看着孙灿死了…………


    小草生来不起眼,常年埋在阴暗泥土里,风吹雨淋都只能蜷缩着。


    可就算是这样脆弱的小草,也会拼尽全力顶开厚重土层,拥抱春天。


    大不了就是一死,至少他能完成孙灿最后的托付,至少能让皇后知道真相,不至于被蒙在鼓里。


    万两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窗缝,望着深宫漆黑的夜空,握紧了微微发颤的拳头。


    明日早朝,他一定要去找皇后。


    第203章 月月要知道了


    天刚泛起鱼肚白,整座皇宫就醒了大半。


    前朝钟鼓声声响起,文武百官陆续往金銮殿汇聚。


    御道两侧侍卫尽数调往前宫把守,后宫各处的巡逻人手松了不少,正是万两昨夜盘算好的时机。


    他一整夜都没合眼,蜷缩在冰冷地面上,一闭眼就是孙灿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心里又慌又坚定。


    天蒙蒙亮时,他撑着发麻的腿起身,胡乱用水抹了把浮肿泛红的脸。


    身上那件沾过昨夜冷汗的旧里衣皱巴巴贴在身上,把所有慌乱死死压在心底。


    从前他连单独走一段宫道都要东张西望,生怕被管事嬷嬷斥责。


    可今日踏出偏房门槛,脚步虽轻,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像一株拼命顶开泥土的小草,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也不肯再蜷缩躲藏。


    沿途遇上巡逻宫人,他慌忙低头贴着墙根走,心口砰砰狂跳。


    下意识就想往角落缩,往日刻在骨子里的怯懦本能翻涌上来。


    可脑海里转瞬浮现孙灿笑着护着他的样子,脚步又稳稳稳住。


    低着脑袋快步绕开人群,专挑偏僻无人的回廊穿行。


    一路兜兜转转,总算摸到了林明月居住的暖宫殿外。


    守殿的两名侍卫拦在门前,面色肃穆,目光锐利地扫向瘦小的万两。


    万两腿肚子当场发软,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喉咙发紧,差点转身逃掉。


    “站住,此处是皇后寝宫,太监无故不得靠近。”


    侍卫沉声呵斥。


    恐惧冲刺在他的五脏六腑,死亡的预感清晰地压在头顶。


    他清楚只要自己说出昨夜所见,消息传到皇帝耳中,自己绝无活路。


    可一想起孙灿临终前还在替他安排后路,想起那句“受委屈、遇难事就去找皇后”。


    万两咬了咬下唇,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字字清晰:


    “劳烦二位通传,小人万两,有天大的要事,必须面见皇后娘娘,事关要紧,耽误不得。”


    侍卫见他神色惨白,眼神执拗,不像是故意闹事,对视一眼


    一人留在原地看守,一人转身进殿向内禀报。


    等待的短短片刻,对万两而言度日如年,他垂着双手,指尖死死绞着衣角。


    脑海里反复回放偏殿穿心的画面,一遍一遍给自己打气:


    别怕,就算是死,也要把真相说给娘娘听,不能辜负灿灿。


    寝殿之内,林明月正独自坐在窗边软榻上。


    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柔软的锦带,窗外晨光柔和落在他圆润软和的侧脸上。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其实心里正想着该怎么提起之前君青山在拍卖会,说过会答应他一个要求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值守侍卫躬身行礼,垂首低声禀报:


    “启禀娘娘,殿外有一名小内侍自称万两,说有万分紧要之事,恳请觐见。”


    林明月闻言轻轻歪了歪脑袋,眉头微蹙,脑子里飞速搜刮。


    一时半会儿压根想不起“万两”这个名字对应的是谁。


    来往宫人太监太多,他哪能个个都记清,只当是底下哪个遇上难处的下人。


    他性子本就心软,从来不会随意苛责宫人,于是说道:


    “没事,让他进来吧。”


    “是。”


    看来又到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终于有事做了,嘿嘿。


    侍卫应声退下,转身出去传唤万两。


    片刻后,瘦小单薄的身影跨进殿门,林明月抬眼望过去。


    这一眼,视线落在万两身上,方才模糊的记忆猛地一下全部翻了上来。


    少年的双眼肿得像核桃,脸颊布满交错泪痕,衣衫褶皱凌乱。


    一双下垂眼,五官小小的。


    看着就好欺负。


    浑身笼罩着化不开的悲戚惶恐,一副受尽打击的模样。


    林明月一下子记起来了。


    是当初,孙灿救下的一个小太监。


    而且后面他从君青山哪里跑出来,找孙灿。


    也是他悄悄告诉自己孙灿藏身的地方。


    方才一时没能对上名号,可看清这张憔悴熟悉的脸,就想起来了。


    林明月心底莫名咯噔一下,心头瞬间浮起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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