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灿也不恼,自顾自继续交代:


    “还有万两,前些年多亏他陪着我,我在宫里难熬的日子,都是他陪着熬过来的。”


    门外偷听的万两浑身一震,脑子瞬间嗡的一声。


    怎么突然提到我了?!


    他整个人彻底懵了,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他们打什么哑谜。


    好好的,皇上要处置他,怎么临死前还特意提自己名字?


    君青山淡淡应声:“朕会安置好他的。”


    “他胆子小。”孙灿轻轻叹了口气,很了解万两的性子,轻声补了一句,“他看见你、会是害怕的,你别为难他。”


    “还有……”


    这话听得门外万两心里又慌又乱,完全摸不着头脑。


    殿内气氛越来越沉、越来越诡异。


    君青山耐心彻底耗尽,眉峰微蹙,语气带了几分不耐:


    “你到底走不走。”


    孙灿被催得反倒轻松了,彻底放下所有顾虑,摆了摆手,语速轻快下来:


    “哎呀,走走走。”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甚至带了一点解脱的笑意,轻声恳求:


    “轻点,别太痛了。”


    熬了这么多年异乡囚笼,他只求最后一程,走得安稳一点。


    爸,妈。


    话音落下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半句多余废话。


    君青山抬手,腰间短刃瞬间出鞘,寒光在昏暗的殿中一闪而逝。


    “噗嗤——”


    锋利刀刃毫无阻碍,直直贯穿孙灿温热的胸膛。


    鲜血汹涌而出,瞬间浸透衣衫。


    孙灿身子猛地一僵,却没有半点惊惧痛苦,反倒像是终于落地一般,身形轻轻一颤。


    他盼了数年的解脱,终于来了。


    爸,妈。


    我回来了…………


    门外的万两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他眼睁睁看着孙灿被皇上一刀穿心。


    可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


    孙灿临死前,竟然是心甘情愿,甚至带着期盼的。


    他看不懂也想不通。


    而殿内,君青山握刀垂眸,看着缓缓瘫倒的孙灿,神色平静。


    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思绪,手脚冰凉。


    浑身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连呼吸都彻底忘了。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瞬间涌满眼眶。


    他整个人僵在门缝前,手脚冰凉得像是冻在了寒夜里。


    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牙齿不停打颤,连一丝气流都不敢从口鼻透出。


    他不敢再看殿内那刺眼的血色,不敢看倒下的孙灿,更不敢看那个面无血色的君青山


    一秒都不敢多待。


    极致的恐惧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胸口闷得发疼,几乎窒息。


    万两凭着本能,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往后挪。


    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廊柱青砖,指尖泛白,连呼吸都掐成细碎的小口。


    生怕半点声响惊动殿内的人。


    夜风吹过树梢,沙沙轻响,在死寂的深宫里格外清晰,每一丝动静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千万别被皇上发现。


    孙灿没了。


    那个天天对着他笑、护着他、陪着他的孙灿,没了。


    是被皇上亲手一刀捅死的。


    混乱、恐慌、难以置信,还有密密麻麻的酸涩,密密麻麻堵满了他的心脏,压得他快要崩溃。


    他往后退得太急,心神彻底大乱,脚下踩到一块凸起的碎石。


    “咔——”


    极轻的一声脆响,在死寂无人的宫夜里,清晰得骇人。


    殿内的一切声响骤然骤停。


    那一瞬间,万两浑身的血液彻底冻结,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连瞳孔都猛地缩成了一点。


    下一秒。


    那道落在孙灿尸体上、冰冷漠然的视线,骤然穿透门缝。


    精准无比地对上了他慌乱失措的眼睛。


    隔着一道窄窄的木门缝隙,昏暗夜色交错。


    君青山的眼神没有暴怒,没有凶狠,带着看穿一切的寒凉,沉沉锁在他身上。


    那是猎物被盯上的窒息感,是深渊凝视般的绝望。


    万两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什么思考、什么犹豫,尽数清零。


    恐惧彻底冲破了所有理智,他再也顾不上隐藏,猛地转身,拼了命地拔腿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宫道两旁的宫灯残影飞速倒退。


    黑漆漆的回廊像无尽的牢笼,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顿,双腿发软得几乎要跪倒在地,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往前冲。


    第202章 告密


    短短一段宫路,他却跑得像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他跌跌撞撞冲回下人偏房,手指抖得根本握不住门栓。


    好几次都打滑落空,用尽全身力气才猛地拽开房门,闪身冲进去。


    反手“砰”的一声死死抵住房门,后背重重贴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里衣,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整间小屋安静得只能听见他剧烈又慌乱的喘息声还有擂鼓般、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


    可这份安稳,半点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滔天悲伤和恐惧。


    眼泪毫无预兆,瞬间砸落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慢慢顺着门板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抱着膝盖。


    把头深深埋进去,压抑的哽咽堵在喉咙里,不敢哭出声,只能肩膀剧烈颤抖,无声落泪。


    方才殿内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疯狂在脑海里回放。


    寒光一闪,利刃穿心,血色漫染衣襟,还有孙灿最后那一句轻轻的“轻点,别太痛了”。


    他为什么是心甘情愿去死的。


    是盼着这一刀?还是等着这一刀?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好好的人,非要死呢?


    他想不明白也不知道怎么想。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可最扎他心口的,不是恐惧,是彻骨的难过。


    眼泪越流越凶,模糊了视线,那些他和孙灿朝夕相伴的细碎回忆。


    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幕一幕,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发生。


    他刚入宫的时候,年纪最小,胆子最怯,瘦瘦小小的一个。


    谁都不熟悉,在偌大的皇宫里,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是孙灿第一个朝他伸手,大大咧咧地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我带你,没人敢欺负你。”


    宫里的日子苦,当差累,偶尔犯错被管事嬷嬷责罚。


    被旁人刁难,所有人都冷眼旁观,没人愿意替一个小透明出头。


    只有孙灿,永远护着他,向着他。


    别人骂他笨手笨脚,孙灿会立刻笑着怼回去:


    “他年纪小,慢慢来怎么了?用不着你们多嘴。”


    夜里他怕黑,不敢一个人值守夜差,是孙灿主动换班,陪着他蹲在冷风里。


    陪他熬过一个个漫长孤寂的深夜,还会偷偷塞给他一块甜甜的糕点,哄他别怕。


    他受了委屈偷偷躲起来哭,孙灿总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不催他说话,就安安静静陪着,最后挠着头笑:“哭啥呀,有我在呢。”


    孙灿永远是那个最开朗,最温暖的人,永远带着笑意。


    永远都事事迁就他,照顾他。


    前些年深宫岁月,枯燥又冰冷,最难熬的日子里。


    是孙灿陪着他一程一程走过来的。


    他习惯了累了就找孙灿,怕了就躲孙灿身后。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在宫里这样相伴下去,岁岁年年,朝夕不离。


    他以为,那个大大咧咧、永远乐观的孙灿,会一直笑着站在他身前。


    他甚至记得,就在昨天夜里,孙灿还偷偷钻进他的小屋。


    跟他唠了半宿的闲话,当时他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


    说什么,要是他不在了就去找皇后。


    受欺负了去找皇后。


    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别那么累。


    字字句句,还清晰地响在耳边。


    可仅仅隔了一天。


    人就没了。


    永远没了。


    选择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昨天他会那样说。


    如今回想起来句句都是告别。


    万两死死咬着嘴唇,牙齿用力硌着皮肉,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可他还是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滚烫的眼泪不停滚落,打湿了整片衣袖。


    “灿灿………”


    这是万两第一次这样叫孙灿。


    万两胆子总是小小的。


    内心是自卑的。


    他就像是宫墙角落随处可见,也无人在意的杂草。


    是那样的渺小。


    那样的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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