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青山走到主位坐下,脊背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孙灿,说话的语气透着明显的不耐。
“没什么大事。”
“明月还在睡觉,有什么想说的,等他醒过来再说。”
孙灿听着这股带着火气的语调,心里暗自嘀咕。
我最近什么都没招惹他,这人怎么一见面就摆脸色,跟吃了一肚子火药一样,真是莫名其妙。
“刚好我找陛下,是有正事要说。”
君青山挥手让大殿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叫李元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等大厅只剩他们两个人,孙灿不再绕弯,直截了当开口发问。
“陛下,我之前和你说好的那些事,全部都安排妥当了吗?”
“可别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还有确定我能死吗?”
“我走后林明月的思想工作想好怎么做没有?”
“他要是发现我走了,一定会很难过。”
说着,孙灿眼神直直看向君青山,语气多了几分警告。
“还有,我劝你别打肚子里孩子的主意。你心里那点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上次我来找二狗,撞见你抱着他坐在腿上说话,你的目光,全程死死在他的肚子,那眼神冷得吓人,也就二狗心思单纯,半点察觉不出来。”
“还有,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二狗。这偌大皇宫里,等我一走,他身边就只剩你一个能依靠的人。”
“可惜小夏又是你的人,我连个能托付的下人都找不到。”
孙灿一件接着一件往下说,不给君青山半点插嘴的空隙,絮絮叨叨交代一堆放心不下的琐事。
见孙灿还打算继续往下说,君青山实在耐不住耳边不停的念叨,直接开口打断他。
“这些事朕心里自有安排,不用你一遍遍反复提醒。”
孙灿摊了摊手,语气坦然。
“我这不是怕陛下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吗?多确认一遍,总归稳妥些。”
君青山放在身侧的手掌悄悄攥紧,指节微微发紧,声音咬得很重,带着压抑的火气。
“朕没有你这样蠢。”
孙灿一脸茫然。
“我好好跟你商量事情,陛下平白无故骂我干什么。”
孙灿还想开口继续叮嘱,不停歇的话语吵得君青山太阳穴一阵阵发疼。
实在忍受不住,扬声喊门外的侍卫进来,直接把孙灿半拉半请带出大殿。
……
另一边,和离后的沈清沅、沈晨雨姐弟,躲在君子兰提前备好的郊外小院里。
这里位置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路过。
这里也不会有皇宫和大皇子府里数不清的规矩束缚他们。
两人的身份已经和君凌柳彻底分割,也不敢贸然回沈家老宅,免得给家里招来祸事。
小院不大,院子中间摆着一张青石头打磨出来的石桌,四周放着四把矮石凳。
墙角种着几株低矮的花草,微风轻轻穿过院墙,吹动树叶轻轻摇晃
送来淡淡的草木味道,没有府邸里时刻紧绷的压抑感。
沈清沅坐在石桌一边,指尖捏着一枚圆润的白子,指尖慢悠悠摩挲棋子表面。
棋盘上黑白棋子错落铺开,她盯着眼前的棋局,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这样的日子,吃穿比不上以前府邸里样样精致奢华,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轻松自在。”
沈晨雨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黑子,手肘搭在石桌上,侧脸靠着手掌,漫不经心看着棋盘。
“我本来还以为,姐姐心里会放不下大皇子,毕竟从前在府里,他待你一直不差。”
沈清沅抬手,手腕轻轻往下一落,白色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一处交叉点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响。
她垂着眼帘,看着棋盘上交错的纹路,语气平平淡淡。
“刚开始,确实有一点舍不得,这么多年相处,他从来没有苛待过我。”
“可静下心仔细想想,那天他说出要拉着我一起赴死的话,我就彻底清醒了。”
“现在这样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整日担惊受怕,不用卷进争权的乱局里,其实也挺好。”
说完,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弟弟,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轻声发问。
“话说回来,你心里当真放下那位了?从前你提起他的时候,哪次不是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沈晨雨捏着黑子的指尖顿了顿,动作停在半空。
脑子里不受控制跳出第一次见到林明月的画面。
那小孩穿着一身软软的浅色料子衣裳,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金平安锁。
眼神和语气都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单纯。
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动作都像个小孩子。
心思干净得一点杂质都没有。
当初他还单纯以为,林明月只是君青山收留的弟弟。
但就算是亲的也未必有对林明月那样上心。
短短几秒,沈晨雨收回飘远的思绪,指尖落下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但很快回过神来;“之前挺蠢的,他确实是个顶好的男子,不过他的好确只够一人。”
“现在我也想开了,过去的就过去吧。”
“本来想着死了算了。”
“既然老天爷不想认我们死,我们就好好的活下去吧。”
他们现在已经与君凌柳和离。
父亲为了不连累他们,也写了断亲书。
风又轻轻吹过来,扫过石桌上的棋盘,吹动两人垂落的发丝。
沈清沅看着自己棋盘上被围住的白子,指尖微微一顿,无奈笑了笑。
她落下最后一颗棋,轻轻叹了口气。
“又被你堵死路子了。”
整张棋盘的大势早就定死,她的白子被黑子层层围堵,没有半点可盘活的余地。
沈晨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整个人懒散又松弛。
他伸手,随意收掉棋盘上多余的白子。
“姐姐心思太软,下棋总喜欢留余地,不敢狠堵,自然下不过我。”
以前在大皇子府,她从来不敢这么放松下棋。
心里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要顾虑局势、顾虑大皇子眼色,每一步都走得拘谨。
现在不用伪装,不用算计人心,单单下一盘普通的棋,反倒得心应手。
沈清沅低头看着满盘棋子,慢慢拢回自己的白棋,语气轻轻软软的。
“以前在府里,我下棋都是小心翼翼。”
“每一步都要想着合不合规矩,会不会失了正妃仪态,从来没有好好体会过一盘棋。”
她抬眼看向对面自在松弛的弟弟,眼底满是温柔。
“还是现在好,输棋也输得踏实。”
沈晨雨随手把黑子一颗颗收好,动作随意散漫。
“以后日子还长。”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下。”
沈清沅听着这话,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很浅的笑。
“是啊。”
“以后平平淡淡的就够了。”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府邸的压抑,没有朝堂的凶险,只剩下最普通的清闲日子。
从此权力纷争都都他们姐弟俩无关。
第170章 危险!(二合一)
时间一晃,转眼便到了中秋。
林明月怀的孩子已经满五个月,小腹实实在在鼓了起来,宽松的衣袍也遮不住隆起的弧度。
他坐在御花园木质秋千上,指尖无意识揪着身侧垂落的绸带。
整张脸耷拉着,眼底裹着一层散不开的低落。
小夏静静站在秋千侧边,伸手轻轻扶着秋千绳索,生怕秋千晃动惊扰到腹中胎儿。
林明月抬眼望向皇宫大殿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委屈:
“小夏姐姐,宫里所有人都去参加中秋宫宴了,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小夏弯下腰,柔声安抚他:
“小殿下,您现在有身孕,宫宴上鱼龙混杂的很不安全。”
“陛下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见林明月听完依旧垂着脑袋,嘴角垮着,半点提不起兴致,小夏又放软语气哄:
“等宫宴结束陛下回来,我好好跟陛下说说,求他带您出宫玩几天好不好?”
这话刚落,林明月耷拉的眼皮瞬间抬了起来,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颊也浮起浅浅笑意。
可这份欢喜只撑了片刻,他又慢慢垂下肩头,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没底气:“可是……青山哥哥他会答应吗?青山哥哥不让我随便出宫。”
小夏半点没有迟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肯定会的,奴婢什么时候骗过您?”
林明月心里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想到能走出四面高墙的皇宫。
心里那点疑虑又被期待盖了过去,指尖轻轻贴在自己鼓起的小腹上,安安静静坐在秋千上等君青山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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