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底下人眼神不好,人都能抓错。”


    他扯出一抹冷淡的笑:


    “不过一个小小的嫔妃,还威胁不到朕,你没必要这般小题大做。”


    君青山懒得跟他废话,上前两步,伸手一把揪住淳婕妤的后领。


    不等她再挣扎哭喊,手腕微微一甩,直接把人狠狠丢在皇帝面前的地上。


    淳婕妤重重撞在桌角,疼得闷哼一声,身子顺着冰冷的地面滚了好几圈。


    最后软软瘫在那儿,直接疼晕了过去。


    皇帝的脚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明显是想伸手去扶。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指尖死死攥紧,不敢动分毫。


    君青山挑了挑眉,淡淡看着他:“还挺能装。”


    话音落下,他抬手,从旁边士兵腰间抽出一柄长剑。


    冰冷的剑身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雷光,亮得刺眼。


    他握着剑,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淳婕妤。


    剑尖缓缓往下压,一点点靠近她的胸口。


    眼看着锋利的剑尖只剩几厘米就要刺进皮肉。


    皇帝再也绷不住了,猛地出声大吼:“住手!”


    他声音彻底乱了,带着真切的恳求,语气里全是妥协:


    “别伤害她!朕给你写传位诏书!朕什么都给你,求你别杀她!”


    君青山停下动作,低低笑出声,里面全是讥讽:


    “我还以为父皇从头到尾都会无动于衷呢,原来你也不是铁石心肠。”


    他眼神瞬间沉下去,字字裹着积攒多年的恨意:


    “可当年你害死我母妃、血洗我外祖满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皇帝视线死死粘在淳婕妤脸上,半分都挪不开,伪装彻底碎干净,低声苦笑:


    “既然你什么都查清楚了。”


    “我的命随便你拿,只求你别动她分毫。”


    君青山垂眸瞧着他狼狈跪地的苗头,语气裹着阴恻恻的戏谑:


    “父皇有没有想过,要是苏婉凝知道,你宠了她半辈子,把她推出去当所有人的靶子,心里真正藏着,就只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婕妤,她会怎么想?”


    说完君青山猛地仰头,低低疯笑几声,笑声刚落,手里长剑直直朝着地上的淳婕妤刺下去。


    窗外恰好一道惊雷劈在殿门口,刺眼白光瞬间照亮君青山冷硬的侧脸。


    温热鲜血一下溅开,大片大片沾在他衣袍、脸颊上,红得刺目。


    大殿死寂一瞬,皇帝崩溃地嘶吼出声:


    “不!”


    他顾不上什么帝王体面,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扑过去,扑通跪在地上,伸手死死抱住浑身是血的淳婕妤。


    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一遍一遍摸着她冰冷的脸,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元元,元元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我啊……”


    凄厉哭喊空荡荡地在大殿来回飘。


    君青山站在高处,低头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干干净净,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像在看一出跟自己无关的戏。


    皇帝眼神空洞地盯着怀里人的脸,整个人像是抽走了所有力气,嘴里喃喃念叨:


    “为什么……你偏偏不肯放过她……”


    “她什么都不知情,我每个月最多只去她宫里两回,从来没让她掺和任何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查到她的?”


    君青山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这些事,早就不重要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不停闪过的雷光,缓缓开口,压着藏了十几年的冷意:


    “你知道当年我亲眼看着母妃死在跟前,看着宫殿一片火海的时候,心里在盘算什么吗?”


    “儿臣那时候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你你亲身体会一回,失去最上心的人是什么滋味。”


    “落到今天这步,咎由自取。”


    第131章 又回家了


    皇帝抱着怀里冰凉的人僵了很久,最后哑着嗓子,带着最后一点祈求开口:


    “我只求你一桩事,往后能不能让我跟她合葬在一起?”


    他顿了顿,慢慢交代:


    “御书房书架第三本书,往后一推,里面藏着一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丞相这些年贪赃结党、搅乱朝堂所有证据。”


    他轻轻闭上眼,满是化不开的悔恨:“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母妃,是我听信柳渊挑唆,才下令覆灭镇国府,害死她一条性命。”


    “镇国府倒台之后,朝堂没人能制衡柳渊,我处处被他牵制拿捏,这么多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君青山面上半点温度都没有,淡淡吐出一句:“不可能。”


    话音落,他转身抬脚就走,半点没回头。


    大殿里只剩皇帝孤身一人,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淳婕妤,孤零零跪在冰凉地砖上。


    没等多久,蒋明跌跌撞撞冲出门,扯开嗓子来回疯跑呼喊。


    “皇帝薨了!”


    “皇帝薨了!”


    “皇帝薨了!”


    …………


    皇城四道城门全数敞开,长街短巷挂满簇新明黄绸缎。


    沿街摊贩全都缀满大红绸花,锣鼓敲得震天响,从天亮闹到入夜半点不停。


    君青山一身整套帝王冕服,面容精致冷漠。踩着太和殿白玉阶台缓步而上。


    阶下文武百官两厢分列,齐刷刷伏地叩首,此起彼伏的万岁声撞得殿顶梁柱嗡嗡震。


    朝野上下谁都看得明白,先帝尸骨未寒,孝期都没走完。


    他便这般铺张张扬登上帝位,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无,这般做派明晃晃摆到人跟前,像是故意昭告天下,这龙椅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可寻常百姓哪里顾得上朝堂内里的弯弯绕绕,他们只看得见落到手里实打实的好处。


    传召新帝登基的快马跑遍四方,牢里犯了轻罪的人全数放归家中。


    往年层层叠加的苛捐赋税一并免去,各地官仓尽数开仓,分粮接济吃不饱饭的穷苦人。


    街上行人个个眉眼舒展,小贩沿路分送喜糖,家家户户门前燃响爆竹,老百姓的欢喜是真真切切发自心底,只觉着往后日子能松快不少。


    至于这般不守孝礼、近乎悖逆的登基之举,满朝文武竟无一人站出来阻拦。


    朝堂之中藏着什么内情,底下百姓无从打听,也没人敢随意议论半句。


    “小宝,小孙回来吃饭了!”


    李春花扶着门框站在院门口,抬着嗓门朝远处喊。


    林二狗正蹲在地上跟邻家小孩抛石子玩,孙灿挨着他身侧看着,两人听见喊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应声:


    “来了!”


    他俩是今儿一大早才赶到镇上的。


    堂屋的木桌摆得满满当当,一家五口围着桌子坐齐。


    两年光景下来,石头蹿高了一大截,脸蛋也长开长圆,不再是从前那副干瘦发黄的模样,皮肉看着紧实匀称。


    早先多亏林二狗出手帮衬,一家人才能在镇子里头盘下一间宽敞大院,还雇了两个下人,平日里扫院子洗衣做饭都不用自家动手。


    身上穿的衣裳、桌上一日三餐吃食,从来没短缺过。


    再加上有君青山这层关系在,镇上地痞乡绅没人敢上门招惹他们家,安生日子过了两年。


    石头也拜了本地一位举人做先生,日日去学堂念书。


    饭桌上,李春花手里筷子不停,一个劲往林二狗碗里夹肉夹菜,堆得满满一大碗。


    “小宝,多吃点肉,你看这阵子瘦得都没肉了。”


    有一种瘦叫阿娘觉得你瘦。


    林二狗低头看了看自己圆圆的肚子,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李春花的夸奖。


    孙灿眼神带着点羡慕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她扒拉着碗里的青菜,语气变得委屈起来。


    “这么久在外头,也不晓得捎封家书回来,我跟你爹想去王府看你,但又不行。”


    说着说着,她鼻尖一酸,眼眶慢慢红了,声音跟着发哽。


    林二狗听见这话,满脸茫然,放下手里的筷子眨了眨眼:


    “阿娘,我每隔一段日子都有写信往家里送,你们从来没收到过?”


    这话一落,李春花夹菜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筷子上的肉块差点掉回盘子里。


    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轻轻磕碰的细碎声响。


    石头放下手里的饭碗,抬眼扯了扯自家母亲的袖子:


    “娘,先吃饭,别的事吃完再说。”


    坐在一旁的林大牛垂着眼,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边,一声不吭。


    李春花像是猛然回过神,慌忙收回筷子,连连点头:“对对,先吃饭,先吃饭。”


    孙灿坐在边上,把几人神色变化全都看在眼里,心里隐约猜出几分不对劲。


    没吭声,只是悄悄留意林二狗。


    林二狗心里一堆疑问堵着,刚打算开口追问,胳膊就被孙灿在桌下轻轻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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